第四章傳承
命運之殿(守望之刻)。
她(塞拉菲娜)緩緩從跪坐於冰冷大理石地麵的姿態中站起身來。長時間的祈禱讓她纖細的身形顯得有些僵硬。
她輕輕彎下腰,對著麵前懸浮於青銅基座上的水晶球(OrbisCrystalinus)柔柔吹了一口氣,拂去那並不存在的微塵,隨後用一方以金線綉著【守望之眼】徽記的亞麻手帕,極其細緻地擦拭著光潔的水晶球表麵。
完成這近乎儀式的動作後,她才轉身,從旁邊以一整塊黑曜石雕琢而成的石桌上,取來一張色澤微黃的莎草紙卷。
隨後,執起一支鴉羽筆,蘸取少量以烏賊墨汁混合樹脂特製的墨水,在紙捲上快速而精準地書寫下今日剛剛領受的神諭,並在其下以清秀卻有力的筆跡,新增了詳盡的註釋與禱文。
這是“守望之刻”時代降臨的第八次神諭,也同樣是身為祭司的她,第八次肩負起解讀這來自渺遠彼岸資訊的重任。
然而,每一次解讀,都如同在無垠的星海中捕捉特定的光芒,需要耗費巨大的精神力量。這導致她一天中的絕大部分時光,都必須禁錮在這座宏偉而寂寥的神殿之內。
尤其在臨近特定星辰角度、需要進行深度禱告的時刻,她的日程隻會更加密集,身心俱疲。
當最後一筆註釋完成,她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支撐著她的那股力量瞬間消散,她幾乎是脫力般地,向後跌坐在一張鋪著柔軟羊皮的長椅上。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久久未能平復急促的喘息,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彷彿那神諭中蘊含的奧秘,其解讀過程尚未在她體內完全終結。
與此同時,那顆懸浮的水晶球,其內部流轉的、如同液態黃金般的光芒也逐漸黯淡、消散,最終恢復了剔透的平靜。
這一次的神諭降臨,正式宣告結束。
也正在此時,神殿那扇鑲嵌著複雜青銅渦卷紋路、厚重而古老的柏木門,被無聲地推開。
輔祭索雷烏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低垂著頭,以示對這片聖域以及其中聖女的最高敬畏。他步履沉穩地走近,在距離她三步之遙——一個既表示尊重又不失禮儀的距離停下,右拳撫胸,行了一個極為標準的羅馬式敬禮。
“聖潔的塞拉菲娜(SanctaSeraphina),”
他的聲音低沉而恭謹,在空曠高聳的殿堂中激起輕微的迴響,
“請您示下,關於您方纔所領受的、來自至高大祭司聖主戈德弗魯瓦的諭告,我當如何向等待在神殿之外、翹首以盼的信眾與元老院的諸位大人,闡釋其神聖的旨意?”
她並未立刻回頭,目光依舊有些迷離地停留在那已恢復平靜的水晶球上,彷彿她的部分心神仍滯留於那浩瀚的星界之中,感嘆著這次的神諭似乎並未完全揭示所有的脈絡。
片刻的靜默後,她才略顯僵硬地將目光轉向石桌上的莎草紙卷,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輕輕說道:
“燭火搖曳的光影已然闡明,新一輪命運的投影即將降臨。相關的解釋與批註,我已書寫於紙卷之上。你將其拿出去,昭告眾人,這亦可作為下一屆公民大會(Comitia)有力召開的依據與指引。”
“謹遵您的吩咐,聖女(Vesta)。”
索雷烏斯快步上前,雙手極其小心地捧起那捲承載著城邦命運的莎草紙,如同捧著易碎的珍寶。
他轉身欲走,但眼角的餘光瞥見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手指,出於由衷的關切,他還是停下腳步,輕聲問道:
“聖女大人,您……是否需要稍事休息?距離下一次需要迎接神諭的時刻尚遠,您如此操勞,恐身體難以支撐。”
“無妨,我還可以。”
她像是自言自語般地低喃,又像是在回答他的問題,聲音輕得幾乎要飄散在空氣中,
“待下一個白晝來臨,我還需繼續給出相應的諭示……這一次,隻是……消耗多了一些。”
她的辯解顯得無力,任誰都看得出,那名為“責任”的重擔,正一點點壓垮她的身軀。
索雷烏斯深知聖女的秉性與肩負的使命,他無法再多言,隻能在心底嘆息一聲,再次行禮,準備退下。
然而,就在他轉身走向殿門的剎那,一陣與神殿莊嚴肅穆氛圍格格不入的輕微騷動,從殿外走廊傳來。
緊接著,一個穿著精緻白色小斯托拉(stola)、披散著金色捲髮的嬌小身影,如同一隻靈巧的雲雀,咯咯笑著,掙脫了身後試圖阻攔她的輔祭們的手,飛快地竄進了大殿。
她清悅如銀鈴般的笑聲,瞬間打破了神殿內死一般的寂靜,彷彿一道陽光刺破了厚重的烏雲。
“聖女,您慢一點!”
身後追趕的輔祭們焦急地低呼。
“別跑過去,您的母親還在進行重要的諭示——”另一位年長的女輔祭試圖勸阻。
“你……你們快攔住她呀!”
有人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但那女孩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她像一陣無憂無慮的風,在巨大的石柱間靈活地穿梭,輔祭們提著厚重的袍角,怎麼也追趕不上。
她目標明確,直直地沖向神殿最核心、最神聖的“守望之刻”內室。
“我纔不要呢!”
女孩帶著小小的賭氣,清脆地回應,
“我要媽媽給我講故事聽!”
話音未落,她已經像一顆投入靜湖的小石子,先一步闖進了那間唯有大祭司才能進入的核心房間,隻留下一群輔祭在門外扶著牆壁或彼此攙扶,氣喘籲籲,麵麵相覷,對此卻毫無辦法,臉上寫滿了無奈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
索雷烏斯剛走到門口,一個身影就帶著香風與他擦肩而過,他甚至能看清那飛揚的金色髮絲和閃爍著興奮光芒的眼眸。那身影頭也不回,徑直撲向了長椅上的塞拉菲娜。
“媽媽!媽媽!”
女孩興奮地呼喚著,像一隻歸巢的雛鳥,毫不猶豫地撲進了塞拉菲娜張開的懷抱。
而方纔還疲憊不堪的聖女,在接觸到女兒柔軟身軀的瞬間,臉上立刻綻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無比幸福而溫暖的光芒。
她伸出手,緊緊摟住女兒,彷彿擁抱著世間最珍貴的慰藉,用帶著笑意的、極其溫柔的嗓音回應:
“怎麼啦?我的小薩拉(SaraMea)?是什麼風把我的小雲雀吹到這裏來了?”
“媽媽,你快看!”
小薩拉在母親懷裏興奮地扭動著,獻寶似的從腰間一個小巧的皮質口袋裏掏出一把東西,
“我今天跟科妮莉亞阿姨去集市了!看,我發現了這麼多亮晶晶的寶石!它們還會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呢!你看,好不好看?”
她攤開掌心,幾顆雖然不算名貴,但切割得頗為精巧、閃爍著彩虹般微光的石英和水玉,在她白嫩的小手裏熠熠生輝。
她一邊說著,還不忘從母親膝上跳下來,跑到尚未離開的索雷烏斯麵前,踮起腳尖,得意洋洋地向他展示自己的“戰利品”,大眼睛裏充滿了“快誇獎我”的期待。
“嗯,真好看吶。”
塞拉菲娜溫柔地注視著她,目光裡滿是寵溺,
“我的小薩拉眼光真不錯,能找到這麼特別的寶貝。”
她伸出手,輕柔地撫摸著女兒柔軟如絲綢的長發。
索雷烏斯知道,這種毫無保留的、充滿母性光輝的溫柔神情,是聖女隻有在麵對自己女兒時,才會流露出來的。
“嘿嘿,我就知道媽媽一定會喜歡的!”
小薩拉開心地笑起來,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她小心翼翼地張開手掌,開始一本正經地數起來,
“一、二、三……嗯,不多不少,剛好十顆!”
她抬起頭,眼神認真地看著母親,
“那正好,我要把這十顆寶石裡的一半送給媽媽……不!”
她歪著頭想了想,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我要送給媽媽七顆!”
塞拉菲娜配合地露出好奇的表情,柔聲問:“哦?為什麼呢?為什麼不是五顆,而是七顆呢?”
“那是因為媽媽是整個奧古斯塔的聖女呀——”
小薩拉的聲音清脆而響亮,帶著孩童特有的純真與理所當然,
“媽媽一天到晚都要對著那個亮晶晶的大球球(她指了指水晶球),解讀那些很難懂的神諭,都沒時間陪小薩拉好好玩了。”
她的語氣裡有一絲小小的委屈,但很快又被更強烈的情緒取代,
“但是!小薩拉知道的,媽媽是在為整個聖城的所有人,為了讓大家都能平安快樂地生活下去,在做著非常非常了不起的努力!媽媽已經很累很累了。”
她說著,伸出兩根肉乎乎的手指,
“所以,我要再多送給媽媽兩顆!這樣,媽媽看著這些亮晶晶的石頭,心情就會好起來,就不會那麼累了!”
孩童稚嫩卻真摯無比的話語,如同最溫暖的泉水,瞬間潤濕了塞拉菲娜的眼眶。
她的喉嚨有些哽咽,聲音變得更加柔軟婉轉:“嗯……我的小薩拉真的長大啦,懂得心疼媽媽了。謝謝你,我的寶貝……這是媽媽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
“那……”
小薩拉趁機提出要求,小手輕輕拽著母親的衣角,仰著小臉,眼睛裏充滿了希冀,
“媽媽現在可不可以給我講個故事聽呢?雖然我知道媽媽可能很忙,但是……就講一個,一個小小的故事就好!我看媽媽現在,應該已經忙完一會兒了吧?”
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母親的臉色。
“講故事嗎?”
塞拉菲娜臉上的疲憊似乎被女兒的話語驅散了不少,她微笑著,眼中閃過一絲考量,
“當然可以呀。我的小雲雀想聽什麼故事呢?”
“嗯……”
小薩拉認真地思考著,手指點著下巴,
“小薩拉這次想聽一個不一樣的故事!就是除了【聖契】之女、戈德弗魯瓦大人之外的故事。我想聽聽……聽聽其他世界的故事,是不是也有像媽媽一樣了不起的人?”
她的好奇心超越了聖城的邊界。
“哦?想聽其他世界的故事嗎?”
塞拉菲娜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讚賞。
“嗯嗯!”
小薩拉用力點頭,隨即又貼心地補充道,
“當然,媽媽要是實在想不出其他世界的故事,也可以給我講一些您小時候的故事,或者……或者奧黛爾【令主】製定第一部法典時的故事也行!”
“那怎麼行?”
塞拉菲娜輕笑出聲,伸手颳了刮女兒的小鼻子,
“既然我的小薩拉想探索更廣闊的世界,媽媽怎麼能讓你失望呢?”
她說著,彎下腰,輕鬆地將女兒抱了起來。小薩拉發出一聲快樂的驚呼,熟練地摟住母親的脖頸。
塞拉菲娜抱著她,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期間不忘對依舊恭敬站在一旁的索雷烏斯微微頷首,示意他可以去完成他的使命了。
柔和而清晰的話語,隨著母女二人的遠去,緩緩飄來,為沉寂的神殿注入了一絲生命的暖流:
“嗯……這個故事啊,就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了,在一個靠著蔚藍大海的國度裡,有一個每天出海打漁的年輕人……”
她抱著女兒逐漸遠去的聲音,如同最優美的歌謠。
走廊兩旁垂手侍立的輔祭們,都恭敬地向這對母女——當代的聖女與未來的希望——低頭致意。
所有人都知道,小薩拉是塞拉菲娜聖女唯一的骨肉,是她的珍寶,也是未來註定要肩負起奧古斯塔命運的人。
因此,每一位輔祭,在職責之餘,都會悉心教導她,引導她。
儘管她仍處於最貪玩好動的年紀,卻已經在耳濡目染之下,明白了許多關於責任、奉獻與守護的深刻道理。
許多人都在這個聰慧早熟的小女孩身上,看到了新時代命運火種正在悄然孕育、燃燒。
索雷烏斯亦是如此望著她們離去的方向,心中感慨萬千。
作為一名出身元老院、精於律法與記錄的書記官,他卻主動請纓,承擔起在塞拉菲娜身邊擔任首席輔祭的重任。
這些年間,他目睹了太多元老院大理石柱之後無法窺見的真實,也正是憑藉他的努力與斡旋,元老院與命運之殿這兩大權力中心得以順利接洽,共同維繫著這座聖城的運轉。
而小薩拉,不僅是聖女的女兒,在某種程度上,也成為了塞拉菲娜觀察凡俗生活、體察民情的一雙純凈的眼睛。
通過女兒天真無邪的視角與講述,聖女能更真切地瞭解集市上的煙火氣息、公民們的歡笑與憂愁。
這使得命運之殿的神諭與指引,能更貼近土地,更能為廣大的奧古斯塔民眾服務。
這體察民情、心懷眾生的品質,正是這位當代聖女身上難得可貴的閃光點之一。
索雷烏斯曾堅信,在塞拉菲娜與她這如朝陽般充滿希望的女兒的引領下,奧古斯塔的未來,必將走向更加光明、更加美好的時代。
起碼,在【守望之眼】從未像如今這般,長久地陷入沉寂,遲遲不肯降下明確而堅定的神諭之前……他一直如此堅信著。
那些在昏暗殿宇中依然努力閃爍的“寶石”,那微光彷彿象徵著某種脆弱的希望,仍在頑強地燃燒。
命運神殿(聖輝紀元)。
宏偉的殿堂內,往日的肅穆被一種壓抑的喧囂所取代。從集市、浴場乃至更遠方逃難而來的人們,擠滿了廊柱下的空間。
空氣中瀰漫著汗味、血腥味,以及揮之不去的恐懼。
元老院的元老們與命運之殿的輔祭們罕見地協同工作,分發著有限的食物和清水,試圖在這片混亂中維持最基本的秩序。
在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倚靠著冰冷牆壁的盧基烏斯,正低聲對塞維烏斯講述著未完的故事:
“……所以,塞拉菲娜祭司不僅是一位強大的引導者,更是一位溫柔的母親。小薩拉,就是現在的伊薩貝拉祭司,她小時候就像一道光,總能驅散神殿的陰霾……”
他的話語中帶著對往昔“守望之刻”黃金時代的懷念,與眼前這“聖輝紀元”避難所的景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然而,這短暫的、帶著追憶的平靜,瞬間被打破了!
“轟——!!!”
一聲沉悶而巨大的爆炸聲,毫無預兆地從神殿最深處——大祭司伊薩貝拉所在的“守望之刻”內室方向傳來!
整個大殿為之震顫,穹頂彷彿有灰塵簌簌落下。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更加猛烈的恐慌浪潮!
“什麼聲音?!”
“是怪物又攻進來了嗎?!”
“諸神啊,保佑我們!”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驚叫聲、哭喊聲再次響起。
反應最快的是那些輔祭。
索雷烏斯、瓦萊尼婭、維塔利斯等人臉色驟變,他們交換了一個驚駭的眼神,幾乎同時脫口而出:“是伊薩貝拉那裏!”
沒有絲毫猶豫,瓦萊尼婭和維塔利斯提起袍角,以最快的速度逆著慌亂的人流,向神殿深處衝去。
索雷烏斯則強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挺身而出,用儘力氣高聲呼喊:
“保持鎮靜!所有人留在原地!衛士,守住出入口,維持秩序!”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試圖穩住這即將再次失控的場麵。
“盧基烏斯,出了什麼情況?那聲音……”
塞維烏斯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驚得心頭一震,他抓住搭檔的手臂,急促地問道。
盧基烏斯臉上寫滿了茫然與震驚,他搖了搖頭,聲音乾澀:
“我……我也不知道!從未聽說過神殿內會發生這種事!尤其是在伊薩貝拉祭司進行感悟的時候……”
周邊的秩序在索雷烏斯的竭力維持下,依舊呈現出越來越混亂的趨勢。恐慌如同漣漪般擴散。
一些膽大或是不嫌事大的公民,開始伸著脖子向內殿方向張望,竊竊私語,甚至有人試圖繞過衛士的阻攔前去檢視。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明顯的不安,彷彿某種維繫平衡的弦,就在剛才那聲爆炸中,綳斷了。
“走,我們也去看看!”
一種莫名的衝動驅使著塞維烏斯。他感覺這爆炸絕非尋常,或許與他腦海中那些交織的記憶、與這個世界的核心秘密息息相關。
盧基烏斯略一遲疑,但看到塞維烏斯堅定的眼神,也點了點頭,兩人藉著人群的掩護,跟隨著那些好奇者和擔憂者,一同向內殿方向移動。
然而,通往“守望之刻”的走廊入口,已被聞訊趕來的“雄鷹軍團”精銳士兵以盾牆徹底封鎖。
厚重的盾牌組成密不透風的銅牆鐵壁,鋒利的長矛對外,閃爍著不容置疑的寒光。
索雷烏斯站在封鎖線前,臉色鐵青,平日裏溫和的麵容此刻佈滿了寒霜,眼神銳利得嚇人。
這已經不單單是職責所在,更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守護——守護裏麵那位他親眼看著從小小的“薩拉”成長為如今肩負重擔的伊薩貝拉,守護奧古斯塔最後的精神支柱。
他對著所有試圖靠近的人,包括幾位聞訊趕來、麵色凝重的元老,用一種混合著悲痛與決絕的嘶啞聲音厲聲喝道:
“退回去!所有人!以此為界,擅越者,即是褻瀆聖所,即是與整個奧古斯塔的命運為敵!”
那幾位身著鑲紫邊托加袍、代表著元老院最高權威的元老,此刻也聚集在稍遠處。
他們臉上籠罩著濃重的陰雲,眉頭緊鎖,低聲而急促地交換著意見。顯然,內殿的異動讓他們深感不安,這關係到城邦的存續根本。
索雷烏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內翻湧的驚濤駭浪,走向那幾位元老。他深知,此刻絕不能慌亂,必須穩住這些掌握著世俗權柄的大人物。
“諸位尊貴的元老,”
他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語氣卻異常清晰和堅定,
“情況未明,恐慌是比任何刀劍都更致命的敵人。伊薩貝拉祭司……她不僅是命運之殿的領袖,更是奧古斯塔在聖輝紀元下,與【守望之眼】保持聯絡的唯一橋樑,是萬千民眾信仰所繫!在她情況未明之前,我們必須維持絕對的秩序與敬畏!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帶來無法挽回的後果!”
他的話語,字字千鈞,敲打在每一位元老的心上。
元老們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索雷烏斯因激動而微微發紅的眼眶、以及那份不容置疑的守護決心上停留。
他們深知這位首席輔祭的分量,其威望與對兩大權力核心運作的瞭解,甚至超過了許多資歷較淺的元老。
他所代表的,是此刻奧古斯塔最需要維持的穩定與傳承。
薩賓娜元老思索再三後,才緩緩開口:
“索雷烏斯輔祭,我們理解你的擔憂,也尊重神殿的律法。伊薩貝拉祭司的安危,關乎城邦命脈,我等豈敢輕忽?”
她環視其他元老,見無人提出異議,便繼續道,
“元老院認可你在此刻的決斷。內殿的守衛與探查,由你全權負責。但在外部,我們必須給民眾一個交代,穩定人心是當務之急。”
這是一種默許,也是一種權力的暫時讓渡。
元老們認可了索雷烏斯在危機時刻對神聖領域的絕對管轄權,沒有一人敢在此刻反駁他的決定,或是強行衝擊神殿的規矩。
這不僅是對他身份的尊重,更是對伊薩貝拉所象徵的、那岌岌可危的神聖性的最後一次集體維護。
索雷烏斯深深一躬,既是感謝,也是承諾:“感謝諸位的信任。我會立刻查明情況。請元老院務必穩住大局!”
就在這時,一位傳令官氣喘籲籲地跑到那幾位元老麵前,大聲稟報(他的聲音因緊張而尖銳,足以讓附近的人聽清):
“諸位元老!已、已經初步查明!爆炸源於‘守望之刻’內室,但並非外敵入侵或破壞!是……是伊薩貝拉祭司在進行深度感應時,似乎遭遇了巨大的能量反噬!水晶球……水晶球出現了裂痕!”
“什麼?!”
這個訊息如同另一顆炸彈在人群中引爆!
水晶球出現裂痕!
那可是直接與【守望之眼】溝通的神聖器物,是歷代大祭司解讀神諭的媒介!它的損壞,其象徵意義甚至比一次怪物攻城的失敗更為嚴重!
“能量反噬……難道伊薩貝拉祭司她……”
有人不敢再說下去。
“連水晶球都……【守望之眼】真的拋棄我們了嗎?”
“沒有神諭,現在連大祭司都……我們該怎麼辦?”
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般加速蔓延。
維塔利斯對著索雷烏斯和元老們,緩緩地、極其沉重地搖了搖頭,無聲地確認了那個最壞的猜測。
“這下完了,全完了,我們以後該怎麼辦啊?”
盧基烏斯拍著大腿,臉上滿是絕望。
塞維烏斯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士兵的肩膀,試圖穿透那幽深的走廊。
他體內那股微弱的仙氣,此刻似乎受到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隱隱波動起來。
更奇特的是,他腦海中那些屬於“塞維烏斯”的記憶碎片,以及更深層屬於“謝靈”的感知,彷彿與神殿深處某種紊亂的能量產生了共鳴。
一些模糊的、斷續的畫麵在他意識中閃現——崩碎的光點、劇烈震蕩的能量流、還有一個……蜷縮的、承受著巨大痛苦的女性身影。
是伊薩貝拉!
儘管從未見過麵,但塞維烏斯幾乎可以肯定,那就是至今未曾露麵的大祭司伊薩貝拉,塞拉菲娜的女兒,曾經的小薩拉。
“不僅僅是爆炸……”
塞維烏斯喃喃自語,聲音低得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是‘聯絡’……她與【守望之眼】的聯絡出了問題……或者說,是【守望之眼】本身……”
就在這極度的混亂與絕望中,一位資歷最老的元老,克勞狄烏斯站了出來。
他鬚髮皆白,但身軀依舊挺拔,聲音洪鐘般壓過了嘈雜:
“肅靜!奧古斯塔的公民們!”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
“眼下的情況,已非任何個人或單一機構所能承擔!神諭不至,聖器損毀,大祭司情況不明,此乃城邦存續之最大危機!”
他環視四周,目光掃過每一位公民、每一位士兵、每一位祭司的臉,
“根據《十二銅表法》賦予的權利與元老院的職責,我在此提議,並即刻生效——”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宣告:
“召開緊急公民大會(ComitiaTributa)!”
“時間,就在明日黎明第一縷陽光照亮卡皮托林山巔之時!地點,就在元老院議事廳廣場!大會將公開審議當前一切危機,商討奧古斯塔的未來走向!所有擁有公民權的自由民,皆可到場旁聽與表決!命運,應由我們所有人共同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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