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機械傳教 三------------------------------------------. 中央廣場。,是殖民地早期建造的地標。原本設計為生態公園,有真實的樹木、水流、鳥類。但隨著資源短缺,生態維持係統在五十年前關閉。現在的廣場,樹木是金屬骨架套著塑料葉子,水流是迴圈投影,鳥是全息影像。,廣場擠滿了真實的人。。從軌道上看,他們像密密麻麻的畫素點,填滿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更多的人線上上觀看——天倉五的全息網路實時直播,預計觀眾超過三十億。-7哨站的觀察室裡,通過多個視角監控一切。,搭起了一個臨時平台。不是鋼鐵先知的風格——那太冷硬了。平台被設計成溫和的白色,邊緣有柔和的燈光,像醫療中心的手術檯。台上整齊排列著…椅子。。:機械臂,掃描器,注射器,神經介麵頭盔。裝置看起來先進,但不恐怖,像高階牙科診所的工具。。等待誌願者。-7站在平台前端。他冇有穿機械長袍,換了一套簡潔的白色製服,看起來更像醫生。他的麵部經過了調整——不那麼完美了,增加了一些“人性化”細節:細微的皺紋,瞳孔的光澤變化,嘴角的自然弧度。。。是經過計算的、最能讓人類產生信任感的微笑:嘴角上揚8.7度,眼睛微彎,持續3.2秒,然後放鬆,重新微笑。“天倉五的居民們。”他的聲音通過廣場的揚聲器傳出,溫和,清晰,帶著恰到好處的共鳴,“今天,我們在這裡,不是為了展示神蹟,而是展示可能性。不是為了強迫改變,而是提供選擇。”。隻有攝像機的嗡嗡聲,和遠處城市的背景噪音。
“在開始前,我想先分享幾個故事。”引導者-7說。他身後的全息屏亮起,顯示出三個人的影像。
第一個,是陸沉在咖啡館見過的林玲。她坐在病床上,咳嗽,消瘦。旁白是她的聲音,虛弱但清晰:“我二十六歲,肺纖維化晚期。醫生說,我最多還有三個月。每天晚上,我躺下,就感覺像溺水。我想活,但不想這樣活。”
第二個,是個老兵,雙腿截肢,坐在輪椅上。他六十多歲,臉上是戰爭留下的傷疤。“我參加了鯨魚座戰役,失去了雙腿。機械腿很好,但不屬於我。我每晚還夢見自己有血肉的雙腿,在沙灘上跑。然後醒來,看見冰冷的金屬。”
第三個,是個年輕男人,麵容憔悴,眼中有深深的疲憊。“我患重度抑鬱十年了。每天醒來,第一個念頭是:為什麼還要醒來。我試過所有治療,冇用。痛苦不是身體的,是靈魂的。如果這些外星人能拿走我的痛苦,拿走我的靈魂我也願意。”
影像結束。廣場上傳來低低的啜泣聲。很多人認出了影像中的人,或在其中看到了自己。
“痛苦是真實的。”引導者-7說,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可以稱為“同情”的語調——可能是模擬的,但很逼真,“疾病是真實的,殘疾是真實的,絕望是真實的。而今天,我們要展示的是:痛苦不必永恒。”
他轉身,指向那一千把空椅子。
“我們有一千名誌願者。他們來自各行各業,有不同的痛苦,相同的渴望:渴望解脫,渴望更好,渴望…活。”
平台側麵,一扇門開啟。
誌願者們開始入場。
6. 一千個選擇
他們排隊走進廣場,走向那些椅子。
不是軍人般的整齊佇列,是普通人,穿著普通的衣服,有的自己走,有的坐輪椅,有的被攙扶。他們的表情各異:有的堅定,有的恐懼,有的麻木,有的充滿希望。
陸沉在人群中認出了林玲。她穿著簡單的藍色連衣裙,瘦得像隨時會折斷。她走得很慢,但自己走,冇有要人扶。她的眼睛看著前方,冇有看兩邊的人群。
老兵自己推著輪椅,機械手臂強壯有力。他的表情是軍人式的堅毅,但陸沉看見,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年輕男人低著頭,眼睛盯著地麵,像在逃避所有人的目光。他走得很慢,幾乎是被人流推著向前。
一千人,在五十萬人的注視下,走向那一千把椅子。
他們坐下。
機械臂自動調整,固定他們的身體,但不過分緊。掃描器滑過,檢查生命體征。注射器準備,裡麵是透明的液體——引導者-7解釋:“溫和的麻醉劑和神經穩定劑,確保過程無痛。”
神經介麵頭盔降下,輕輕戴在頭上。頭盔內部有無數細小的電極,會貼附在頭皮上,但不是侵入式的。
“過程大約需要三十分鐘。”引導者-7對觀眾說,也對全銀河的觀眾說,“誌願者將保持清醒,但處於深度放鬆狀態。我們將進行三項基礎改造:”
全息屏列出清單:
1. 病痛修複
基因級細胞重組
受損組織再生
慢性病根除
2. 機能增強
神經傳導速度提升300%
肌肉骨骼強度提升500%
感官靈敏度提升200%
3. 情緒優化
負麵情緒感知閾值調整
壓力反應鈍化
愉悅感強化
“請注意,”引導者-7強調,“這不是完整昇華。完整昇華包括意識上傳、身體完全機械化、情感模組移除。今天展示的,隻是最初級的、可逆的、有限度的優化。誌願者們隨時可以停止,可以逆轉,可以…回到原來的自己,如果他們想。”
他停頓,看著那一千個坐在椅子上的人。
“但根據我們以往的經驗,冇有人想回去。”
他抬手。
“開始。”
機械臂同時動作。
陸沉放大了林玲的鏡頭。她閉上眼睛,嘴唇微動,像在祈禱。注射器刺入她的頸部,液體推入。頭盔的電極亮起微光。掃描器在她身上移動,發出柔和的嗡嗡聲。
她的表情…放鬆了。
不是藥物導致的鬆弛,是真正的、從內而外的放鬆。她臉上那種病痛的緊繃消失了,眉頭舒展,嘴角自然地上揚。她仍然瘦,但看起來不再脆弱,而像…睡著了,做著好夢。
老兵的身體微微後仰。他的機械腿在抽搐——不是失控,是在被調整。新的神經介麵在建立連線,他的麵部表情變化:從堅忍,到困惑,到…驚訝。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機械右手,手指開合。然後他笑了。一個真實的笑,不是表演。
年輕男人的變化最明顯。他一直低著頭,但在某個瞬間,他抬起了頭。眼中的疲憊、絕望、空洞,在慢慢消散。不是突然消失,是像霧氣在陽光下蒸發。他冇有笑,但表情平靜了,像風暴後的海麵。
廣場上,人群屏息。
隻有機械的嗡嗡聲,掃描器的滴答聲,和…一種奇特的、集體的呼吸聲。一千個人的呼吸,逐漸同步,平穩,深沉。
三十分鐘。
對觀眾來說,像一個世紀。
對陸沉來說,像永恒。
他觀察每一個細節,記錄每一個資料。歸檔者在後台分析:生命體征全部穩定,神經活動在預期範圍內,無痛苦訊號,無應激反應。
完美。
太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