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喜歡早起,我猜師父您是屬兔,對吧?”
(話音剛落,師妹就拍手笑起來:“師兄你完蛋了,師父屬虎,去年本命年還讓我給他編了紅繩!”)
我正得意呢,被師妹這麼一拆台,頓時臉通紅僵在那裡。完了完了,這下糗大了,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徒弟竟然不知道,師父的生肖,真是冇臉見人了!
師父撚著鬍鬚哈哈大笑:“遠兒啊遠兒,為師每天寅時起床打坐,那可是老虎出山的時間,你居然給我安了個卯時的兔子?”
師妹笑得直拍桌子:“師兄你這觀察力,怪不得昨天碾藥把黃連和甘草混一起了!”
我尷尬地撓頭:“那……那師父您每天起這麼早,不困嗎?”
師父端起茶杯,目光悠遠:“寅時是一天中陽氣初生的時候,老虎在這個時候長嘯山林,氣血在肺經執行。早起打坐,是藉著這股銳氣,把一天的濁氣吐乾淨。”
窗外,夕陽正好。
師父忽然指著天邊的晚霞:“你看,午馬跑過了,未羊吃草了,現在是什麼時辰?”
我和師妹齊聲答:“申時,猴子!”
師父笑著點頭:“猴子上躥下跳,最適合乾活。靜兒,你的藥碾完了嗎?”
師妹“哎呀”一聲,跳起來就跑。
師父抿了口茶,悠悠地說:“遠兒,明天寅時,要不要跟為師一起打坐?”
我看著師父花白的鬍鬚,想起他說的“老虎出山”,嚥了口唾沫:“那……那我能睡個回籠覺不?”
師父哈哈大笑。
師父我想起一件事,大家都說睡子午覺好,可有什麼講究嗎,靜兒問
(話音剛落,師妹又從院子裡探回腦袋:“對呀對呀,師母天天唸叨‘子時大睡,午時小憩’,到底啥意思?”)
師父衝她招手:“藥先放著,過來吧。”
師妹顛顛兒地跑回來,裙角還沾著幾片薄荷葉。
師父給她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說:“你們問的這個子午覺,可是中醫養生的一**門。剛纔講了那麼多時辰和動物的道理,現在正好用上。”
他指著窗外的天色:“你們看,現在太陽落山了,酉時,雞歸巢。等到戌時,狗守夜,亥時,豬熟睡——然後就是子時。”
“子時,23點到淩晨1點,老鼠出來活動的時候。”師父看著我們,“可你們知道,為什麼這個時辰必須睡覺?”
師妹眨眨眼:“因為老鼠都出來活動了,人得躲著?”
師父被她逗笑了:“有點兒意思,但不夠深。靜兒,我問你,老鼠有什麼特點?”
師妹歪著頭想:“小,機靈,能鑽洞……”
“還有呢?”
“半夜出來偷東西吃……”
師父點點頭:“對,但最關鍵的是——老鼠雖小,生命力卻極強,繁殖能力驚人。為什麼?因為子時是陽氣初生的時候,那股生機雖然微小,卻無比頑強。”
他頓了頓,語氣慢下來:“在中醫看來,子時膽經當令。膽主決斷,也主生髮。這時候如果你不睡覺,就等於把剛剛萌發的那點陽氣給掐滅了。第二天起來,人就萎靡不振,做事情猶豫不決——因為膽氣冇養起來。”
我若有所思:“所以子時睡覺,是在養那股‘老鼠一樣’的生機?”
“正是。”師父讚許地看著我,“彆看老鼠不起眼,冇了它那股子鑽勁兒,人就跟泄了氣的皮球似的。”
師妹又問:“那午覺呢?午時不是陽氣最旺嗎,怎麼也要睡?”
師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問得好。午時陽氣最盛,馬在奔跑。可你見過一直跑的馬嗎?”
師妹搖頭:“那不得累死?”
“對啊。”師父笑了,“所以午時雖然陽氣最旺,但物極必反,旺到極致就開始轉陰了。中醫叫‘午時一陰生’。這時候睡個午覺,哪怕是閉目養神十分鐘,就是在順應這個‘由陽入陰’的轉折。”
他放下茶杯,伸出兩隻手比劃:“你看——子時是從陰到陽,午時是從陽到陰。這兩個時辰,是天地陰陽轉換的關口,也是最需要‘靜’的時候。”
我忽然明白了:“所以子午覺,其實是在幫身體‘換擋’?”
師父眼睛一亮:“遠兒這個比喻好!就像開車換擋,你得踩離合,讓發動機歇一歇。子時和午時,就是身體的兩個‘離合點’。”
師妹歪著頭:“那睡多久有講究嗎?”
師父豎起兩根手指:“子時,要‘大睡’。最好在23點前睡著,一直睡到天亮。午時,要‘小憩’。11點到13點之間,睡個20到30分鐘就夠了,千萬彆睡太久——睡久了反而頭暈,因為陽氣被壓住了。”
師妹吐吐舌頭:“怪不得師母中午讓我睡一小時……”
師父哈哈大笑:“那是你師母心疼你,但中醫講的是‘少火生氣,壯火食氣’。午睡太久,反而耗氣。”
他忽然想起什麼,看著師妹:“你是不是每次午睡超過一小時,醒來反而渾身冇勁兒?”
師妹瞪大眼睛:“您怎麼知道?!”
師父撚著鬍鬚,笑而不語。
師妹打了個哈欠,忽然問:“師父,那現在是什麼時辰?”
“酉時快結束了,馬上戌時。”師父站起身,“狗要守夜了,你們也該回去了。記住,今晚23點前睡覺,明天精神好。”
我和師妹起身告辭。走到門口,師妹忽然回頭:“師父,那老鼠半夜出來偷東西,是不是也算‘子時活動’?”
師父站在堂屋門口,夕陽的餘暉給他鍍上一層金邊:“老鼠是冇辦法,為了活命。你們是有辦法的人,彆學老鼠。”
師妹嘻嘻一笑,拉著我跑出了院子。
身後傳來師父悠悠的聲音:“遠兒,明天寅時,彆忘了——”
我腳下一個踉蹌。
師妹笑得直不起腰:“師兄,老虎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