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走在去庭院的廊上,李靜眼睛靈光一閃,似乎想到了什麼,說師母,我們在大自然,猶如手機充上電,在室內或者極端環境,練習站樁太極,觀呼吸,就相當於開啟了手機的省電模式哈哈哈,師母,這個比喻實在太好了,我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不過,那是否修行人更能靈敏感知以太的缺失呢?
(李靜的話讓師父和師母相視一笑,那笑容裡有對年輕人心思活絡的欣賞,也有對問題本身深度的認可。)
師父捋了捋鬍鬚,眼中滿是讚許:“靜兒這個‘省電模式’的比喻,活潑貼切,確是善喻。至於你問修行人是否更能感知以太的缺失……這便觸及了修行中‘覺’字的真義。答案是:能,但此‘能’非彼‘能’。非是變得更‘嬌氣’,而是變得更‘敏銳’;非是更易‘受害’,而是更善‘調控’。”
他停頓片刻,讓我們消化這句話,然後徐徐道來:
“第一階段:從‘昏沉不覺’到‘粗覺不適’——這是你們正在經曆的。
常人在空氣汙濁的室內,或許隻是稍感疲倦,注意力渙散,歸咎於‘冇睡好’。而你們開始站樁、觀呼吸後,對身體和環境的連線有了初步的喚醒,便會更明確地感到那種‘悶’‘滯’‘不透氣’,彷彿身體在發出清晰的抗議。這便是感知力的初步甦醒,從麻木走向覺察。
師父,您可還記得剛開始學習站樁時我還有些站不穩,搖來晃去的?你讓我從無極到混元慢慢過渡纔好起來。
師父笑著說,靜兒,師父怎會忘?你站樁初期的‘晃’,正是身體在告訴你:‘此處氣路不通,能量分配不均!無極到混元,是慢慢從歸零到定中’的過程。”
師母接話,用她擅長的科學視角闡釋:“這就像儀器升級。普通人可能用的是精度不高的溫度計,隻能感知‘冷’和‘熱’。而修行,就像在你們身體裡安裝了一套高精度的‘環境與生命體征監測係統’。
這套係統能更早、更精準地報告‘室內二氧化碳濃度偏高,已影響認知功能’(悶),‘區域性肌肉因長期緊張導致微迴圈不良’(僵),或者‘環境缺乏自然頻率刺激,神經節律趨於單調’(乏)。這種‘敏感’,是資訊係統升級帶來的、更精細的反饋能力,是好事。”
師父點頭,繼續深入:
“第二階段:從‘粗覺不適’到‘微察秋毫’——這是修行深入的境界。
此時,感知不再侷限於‘整體悶’或‘渾身乏’。修行者能清晰覺察到:是胸腔膻中處有鬱結之氣導致煩悶,是肝經循行部位有隱痛提示情誌不暢,甚至是某一處舊傷在天氣變化前隱隱作痛,如同一個內建的氣壓計。
對於‘以太’(天地之氣)的感知也一樣。他能分辨山林之氣與公園之氣的清濁厚薄,能感知不同樹木(如鬆柏的肅斂、楊柳的生髮)所散發氣息的細微差彆,甚至能依據時辰、方位調整自身,以更好地‘采氣’。這種感知,如同盲人複明後初次看清葉脈的紋理,世界不再是混沌一片。”
“第三階段:從‘被動感知’到‘主動調控’——這是‘敏感’的真正意義與歸宿。
這纔是關鍵所在!”師父的語氣變得尤為鄭重,“常人若敏感,往往意味著更易被環境影響,在濁氣中更難受,表現為‘嬌氣’。而修行人的‘敏感’,核心在於配套了一套強大的‘內在調控係統’。
他感知到室內濁氣悶滯,無需逃離,幾個深長的‘吐故納新’呼吸,便能廓清胸臆;他覺察到自身肝氣稍有鬱結,一套舒緩的太極雲手,配合意念導引,便能疏通條達;即使在長途旅行、環境不佳時,他也能通過片刻的靜坐觀息,迅速為自身‘充電’,開啟‘省電模式’,維持神氣的清明的飽滿。”
師母眼前一亮,補充道:“這在心理學和神經科學上,叫做‘提升自我調節能力’和‘增強心理彈性’。修行塑造的大腦,前額葉皮層(負責理性評估和決策)對邊緣係統(負責情緒和本能反應)的調控更加高效迅速。
這意味著,當‘能量缺失’或‘環境壓力’的訊號(由敏感的覺察係統捕捉到)傳來時,主人格不會驚慌失措,而是能立刻呼叫‘呼吸調節’‘身體放鬆’‘意念觀想’等‘內建應用程式’進行有效乾預,將影響降到最低。敏感是警報係統,修行是配備警報係統後,同時升級了滅火能力和建築本身的防火結構。”
師父總結道:“所以,靜兒,遠兒,修行並非讓你們變成隻能生活在瓊樓玉宇、不食人間煙火的‘溫室花朵’。恰恰相反,它是賦予你們一套‘在任何環境下都能最大限度維持自身生命係統最佳執行狀態’的生存智慧與能力。
你們會更能感知‘以太’的缺失,但你們也同時獲得了尋找、轉化、乃至內生‘以太’的工具。從‘天氣的受害者’,逐漸成長為‘自家身心小氣候的主人’。這便是‘君子不器’,而能‘與天地參’的一層深意。”
晨風吹過,帶著院外更廣闊的天地氣息。師父最後笑道:“因此,莫懼感知敏銳,這正是修行進步的標誌。帶著這份逐漸甦醒的‘覺’,去生活,去練功,去更深刻地體會這天地間流動不息的生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