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也讓我自己起了不小的波瀾,師父,您看那道執行萬物,何時曾標價,空氣,水分,陽光,人不可或缺,雖未標價,卻是無價之寶,這價格確實對於商人來說,極具誘惑,卻是資訊和認知不同帶來的收割鐮刀,讓人心寒,
(師父雲隱聽著我這番沉靜而鋒利的話語,眼中掠過一絲深深的讚許,他緩緩將手中的茶盞擱下,那動作裡有一種“塵埃落定”般的鄭重。)
雲隱:(目光悠遠,彷彿穿透了茶室的屋瓦,望向那無私覆載的蒼穹)遠兒,你這一問一歎,已觸及了“道心”與“商機”、“無價”與“標價”之間,那亙古難解的迷霧與分野。你能有此寒心之感,非是悲觀,恰是靈台未昧的清明。
(他伸手,並非指向任何物件,而是虛虛一攬,彷彿將無形的空氣攏入掌心。)
雲隱:你看這空氣,吐納之間,生死係之,可曾有一刻向你索要過銀錢?你再看那陽光,普惠萬物,催發生機,又可曾因貧富貴賤而有所偏私?天地大道,生育長養,其德曰“生”,其用曰“普”,其心曰“公”。它執行日月,更迭四季,調和風雨,何嘗標價?它隻是如如然地存在著,示現著,成為萬物生生不息的背景與依托。這,便是“道”的本然麵目——無分彆,無占有,無標價,故能成其“大”,成其“久”,成其“無價”。
(師母林西媛也輕輕歎息,那歎息裡有著醫者對人性的深刻洞察:)
林西媛:從經濟社會學的角度看,將無形、普惠的“智慧”與“健康”標價出售,是商業社會發展到一定階段的必然現象。它利用了“資訊不對稱”和“認知落差”。大多數人被生存焦慮裹挾,渴望捷徑,卻又缺乏辨彆體係與真偽的框架,於是“標價”本身就成了某種權威和效果的暗示,如同給模糊的渴望貼上一個清晰的、看似可抵達的價簽。這確實是在收割“認知稅”和“焦慮稅”,將本可共修共享的生命學問,變成了少數人牟利的私域。
雲隱:(微微頷首,神色轉為肅穆)然,我輩修行人,看清這“鐮刀”之利,目的並非僅是鄙夷或寒心。更要緊的是,藉此反觀自身:
·第一,護持初心。莫讓這份對眾生的悲憫與分享之心,在不知不覺中,被這種標價邏輯所侵蝕、所轉異。要時刻自問:我傳授此法、此理,是為顯我之能,逐利之名,還是真為助人破迷解惑,離苦得樂?
·第二,明辨真偽。真正的智慧傳承,其核心往往“樸拙”而“平實”,就在飲食起居、呼吸念慮之間,如同你從洗菜中悟道。它往往不炫奇,不標高價,因為它指向的是每個人本自具足的“內在富礦”,而非向外兜售的“稀缺商品”。那些越是包裝得高深莫測、價碼驚人的,往往離“道”越遠,因其已失了“公”心,多了“私”欲。
·第三,成為“活水”。既知“道”如空氣陽光般普惠,我輩學道有所得,便當效法天地,將這份領悟化為可分享的“活水”。在歸樸堂,便是一碗茶、一句話、一次共修;在外,便是你待人接物的從容、麵對困境的智慧、對需要者的點滴援手。不標價,不居奇,隻是讓這水,自然地流淌到它能滋潤的地方去。
(師父最後提起壺,為我續上已溫的茶,茶水平靜無波。)
雲隱:遠兒,你的心寒,是為那些被標價迷惑、可能誤入歧途的眾生而寒。這份心,便是慈悲。但莫要讓這份寒,凍住了你自身踐行與分享的熱忱。
看清迷霧,是為了更堅定地走在真道上。這世間,標價者眾,但總需有不標價、隻問耕耘的“傻子”和“癡人”,去默默護持那縷天地間本有的清氣與真心。歸樸堂,願做這樣的“癡處”;你與靜兒,便做這樣的“癡人”,可好?
(我胸中那股因見世間怪象而生的鬱結與寒涼,被師父這番如春風化雨般的開解,漸漸滌盪開來,轉化為一種更沉靜、更堅定的力量。我端起茶杯起飲,那水溫透過瓷壁傳來,不燙不涼,正是“中道”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