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站在醫院走廊盡頭,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醫院的消毒水味道刺得他鼻腔發酸,腳步聲在瓷磚地上迴響,像是一聲聲敲在心頭。
他剛從老祠堂回來,心裏還帶著林曉棠拍下的那張照片的溫度。可一進醫院,現實就把他拉回冰冷的現實。
“陳默。”林曉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輕得像一片葉子飄落。
他回頭,看見她手裏提著一袋水果,馬尾辮上別著那枚野皺菊發卡,在走廊的日光燈下微微反光。
“我來幫忙。”她站在他麵前,語氣堅定。
“不用了。”陳默搖頭,“這是我自己的事。”
“你不是一個人。”林嘵棠輕輕說。
陳默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他不是沒想過拒絕,可那句話像是把他心裏某根繃緊的弦輕輕撥了一下,讓他無法再拒絕。
他點點頭,帶她進入病房。
父親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呼吸微弱。床頭櫃上擺著幾瓶葯,還有他那根用了幾十年的煙袋鍋,已經很久沒點火了。
“伯父,我是林曉棠。”她輕聲開口,把水果放在床頭,“我跟陳默一起在村裡做事。”
陳父沒有睜眼,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林曉棠自從上次給陳父繳費後,這幾天都沒來醫院,陳父對她並沒有什麼印象。
林曉棠沒再說什麼,隻是默默開始整理病房。她把床頭擦乾淨,換上新的水杯,又把陳父的被子拉了拉,蓋住他伸在外麵的手。
陳默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心裏忽然有點酸。
那天之後,林曉棠每天都會來醫院。
她從不打擾陳父休息,隻是默默地做著該做的事,擦身、喂飯、換床單,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醒一個沉默的夢。
陳父起先對她愛理不理,甚至有一次還說:“你們城裏來的姑娘,哪懂我們鄉下人的苦。”
林嘵棠隻是笑笑,沒說什麼。
直到有一天,她在病房裏哼起一首山歌,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莫名的溫暖。
陳父忽然睜開了眼睛,眼神裡多了點什麼。
“這歌,我小時候聽過。”他低聲說。
林曉棠停下,看著他:“是我媽教我的。”
陳父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笑了。
從那天起,他開始和她說話了。
有時候說說村裏的老事,有時候問她對村子的看法。林曉棠總是認真聽著,偶爾插上幾句,說得不急不慢,卻總能讓他點頭。
陳默有時候會站在病房門口,聽他們在裏麵說話。
“你們兩個,要是能一塊乾點事,我死也安心。”
這句話,他聽到了。
他站在門外,手指無意識地握緊了又鬆開,心裏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卻又說不出是哪一種情緒。
那天夜裏,陳父又咳嗽了一陣。林嘵棠給他擦完臉,扶他躺下。
“你別想太多。”她輕聲說,“我們都會陪著你。”
陳父望著她,忽然問:“你真的在這村子裏待下去?”
林曉棠點點頭:“我想把村子變成一個有溫度的地方。”
陳父笑了,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這丫頭,比我兒子還敢想。”
她愣了一下,隨即低頭翻開筆記本,在空白頁上寫上一句話:“溫度,不止是陽光,還有人。”
陳默站在門口,聽見了這句話。
他忽然覺得,父親說得對。她比他敢想,也比他更早看清了什麼。
那天晚上,他和林曉棠一起在病房外守夜。
醫院走廊的燈光昏黃,照在她臉上,顯得格外柔和。
“你為什麼一直來?”他問。
林曉棠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因為我覺得,你值得有人陪著。”
“我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陳默低聲說,“我隻是個回村的人。”
“可你回來了。”林曉棠說,“不是每個人都願意回來的。”
陳默沉默了。
“你知道嗎?”她忽然說,“我小時候,我媽也生病了。那時候,我看著她躺在病床上,覺得特別無力。”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後來我考上大學,去了城裏。我以為隻要我努力,就能改變一切。”
“可你還是回來了。”
“是啊。”她笑了,“因為我發現,有些東西,隻有在村子裏才能找到。”
陳默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裏那堵牆,鬆了一點。
“謝謝你。”他說。
林曉棠搖搖頭:“別謝我,我也沒做什麼。”
“你做了。”他說,“你讓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
她看著他,眼裏像是有什麼光在閃。
“你不是一個人。”她重複了一遍。
那一刻,陳默忽然覺得,病房外的夜,不再那麼冷了。
第二天清晨,陳父醒得早。
他看著林嘵棠,忽然說:“小子,你得把她留住。”
林曉棠愣了一下,臉微微紅了。
陳默站在床邊,手握著床欄,指節有些發白。
“爸……”
“你別覺得我多管閑事。”陳父聲音沙啞,“我知道你心裏有事,可人不能總活在過去的陰影裡。”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曉棠身上:“她是個好姑娘。”
林曉棠低下頭,沒說話。
陳默看著父親,心裏忽然一陣刺痛。
他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來。
“你們兩個……”陳父緩緩閉上眼,“要是能一塊走下去……”
他沒說完,就睡著了。
林曉棠輕輕拉了拉陳默的衣袖:“別想太多。”
他點點頭,卻還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林曉棠的發卡上,那朵野皺菊微微泛著光。
陳默忽然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枚發卡。
“你一直戴著它。”他說。
林曉棠抬頭望他,眼裏帶著笑意:“因為它讓我記得,我從哪裏來。”
陳默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他輕聲說,“你原意一直戴著它嗎?”
林曉棠怔了一下,隨即紅了臉。
他沒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陳默鬆開手,轉身望向窗外。
陽光正好,風也溫柔。
他忽然覺得,病房外的世界,也變得明亮起來。
“你爸說得對。”林曉棠忽然開口,“你不是一個人。”
陳默看著她,眼裏有光。
“我知道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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