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則亮,陳默把最後一個“青山扣”放進快遞箱,膠帶在箱口拉出刺啦一聲。他沒剪斷,而是捏著帶子停了兩秒,才用力一扯,封死。
林曉棠靠在門框上,手機貼著耳朵:“第三批素材傳過去了,李秀梅說她馬上發。”
“發完讓她別關機。”陳默把箱子搬上三輪車,“今天不能卡在半道。”
趙鐵柱從工地拐過來,褲腳沾著木屑:“第一批十箱都裝好了,等你一聲。”
“現在就走。”陳默拍了下車身,“送到鎮上快遞點,盯他們當場攬收。
趙鐵柱應了一聲,跳上車鬥。林曉棠跟著坐進副駕,手裏還攥著手機。車子發動時,她低頭看了眼時間:六點七分。”
陳默沒動。他站在村委會門口,盯著快遞車拐過曬穀場,揚塵起來才轉身進門。林曉棠做的預售頁麵已經上線,後來數字停在“0。”他翻開筆記本,翻到昨晚寫下的那頁:“五月二十,預售開啟。”
林曉棠推門進來,把手機放在桌上:“視訊發了。標題按你說的——‘你認養的土地,長在一個人的手寫祝福裡’。”
陳默點頭。他知道李秀梅會推,也知道朋友圈能炸一陣。但他沒提這個。他隻問:“公章帶了嗎?”
“在包裡。”
“去縣電商辦的授權書,得補。”
“林曉棠愣了下:“現在“
“銀行剛回短訊,第一筆交易卡住了,說對公賬戶沒授權。”陳默把手機遞給她,“看,錢到了,但沒入賬。”
林曉棠湊近看,交易記錄上寫著“待驗證”,金額是三千兩百元。她抬頭:“那得去鎮上打材、蓋章、上傳,來回三個小時。”
“你去。”陳默抓起外套,“我守後台。”
林曉棠沒再問,拎包就走。剛出門,又轉回來:“要是錢到了,先別告訴別人。”
陳默沒說話,隻是把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壓在手機下麵。
九點十七分,手機震了一下。陳默拿起來,短訊來自銀行:“賬戶收入50,320.00元,用途:土地認養預付款。”
他沒動。盯著數字看了十秒,起身走到隔壁房間。
王德發坐在舊藤椅裡,算盤擱在腿上,手指慢慢撥著珠子。聽見腳步,他抬頭:“有事?”
陳默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朝上。王德發看了一眼,沒說話,繼續打他的算盤。劈啪聲在屋裏響起來,慢,但穩。
陳默從印表機裡抽出一張紙,是銀行流水,他在“ 50,320.00”那行畫了個紅圈,撕下半張紙,貼在算盤旁邊。
王德發的手停了。
他摘下老花鏡,湊近看那行字,又抬頭看流水單上的時間、賬戶名、備註。看了很久,才重新戴上眼鏡,拿起算盤,從頭打了一遍。
算完,他放下算盤,沒看陳默,隻說:“別得意太早。”
陳默沒接話。他把流水單收進筆記本,轉身出門。
十一點,林曉棠回來,手機響個不停。他剛進門就揚起手機:“李秀梅的視訊衝上本地熱搜了,後台訂單漲到兩百多單。”
陳默接過手機看,預售頁麵的訪問量在跳,每重新整理一次,數字漲一截。他問:“支付都完成了?”
“八成以上。”
“通知趙鐵柱,家人做‘青山扣’。教室不夠就挪到村禮堂。”
林曉棠記下,又說:“還有人問能不能單獨買筆筒。”
“不賣。”陳默說,“隻隨人養送。”
“可有人留言說,就想收村民手寫的祝福卡。”
陳默頓了下:“讓他們認養半分地。”
林曉棠笑了,低頭打字。
下午兩點,趙鐵柱衝進村委會,手裏揮著手機:“後台又進了三萬!現在八萬多!”
陳默正在覈對訂單明細,抬頭:“多少人付了?”
“兩百七十三。”
“地夠嗎?”
“第一批三百塊地,每塊一分,總共三畝。夠。”
陳默合上筆記本:“讓林曉棠做個公告,說首批認養額度快滿了,第二批下週開放。”
趙鐵柱咧著嘴出去了。林曉棠從屋裏出來,手裏拿著列印的訂單匯總:“我剛看資料,80%的訂單來自李秀梅轉發的那條視訊。”
“那就再推三條。”
“推什麼?”
“推人。”陳默說,“讓張嬸錄一段,就唱那首《三月上山》。老木匠也錄一個,講‘三進三山榫’。再找五個幹活的村民,每人說一句:‘你認的那塊地,我刨過。”’
林曉棠記下:“用方言?”
“用方言。”陳默說,“別剪太短,用原聲。”
傍晚,視訊發出去。第一條是張嬸坐在門口,背景是曬豆角的架子,他清了清嗓子,唱了幾句採茶調,最後說:“我在青山村住了六十年,沒見過外地人這麼稀罕咱的地。你要是認了,我就跟你唱老歌。”
第二條是老木匠坐在門檻上,手裏拿著那個“三進三出榫”的樣品,慢悠悠說:“這東西,不用釘,不使膠,咬得死。你認的地,也這樣,實誠。”
第三條是五個村民站成一排,趙鐵柱帶頭,一個個說:“你認的那塊地,我刨過。”“我翻過。”“我撒的種。”“我澆的水。”“我守的夜。”
視訊發出去兩小時,訂單回升。晚上九點,總金額破十二萬。
陳默坐在村委會,後台數字停在“123,680.00”。他沒關電腦,而是把筆記本攤開,翻到第一頁,寫下:“五月二十,預售首日,到賬50,320元。青山扣,扣住了。”
林曉棠站在門口,手裏端著兩碗泡麵:“吃了東西。”
陳默接過,沒動筷子。他看著電視螢幕,重新整理了一下,數字變成“123,720.00”。
“又來一筆。”他說。
林曉棠低頭看手機:“李秀梅說,有媒體想採訪。”
“不接。”
“她說,可以隻拍‘青山扣’製作過程,不露臉。”
陳默搖頭:“現在不缺人看,缺的是地種出來。”
林曉棠沒再動。他吃著麵,忽然說:“王德發剛才來過。”
“說什麼?”
“沒說。就站在公示欄前,看了十分鐘,走了。”
陳默點頭。
第二天早上,陳默去禮堂看“青山扣”生產。教室不夠,趙鐵柱把桌子全搬到了禮堂,七八個村民在刻字、打磨、組裝。老木匠坐在角落,手裏拿著一個半成品,正用砂紙一點點磨介麵。
陳默走過去:“進度怎麼樣?”
“昨晚做了六十個。”老木匠頭沒抬,“今天能做完剩下四十。”
“字都寫好了?”
“張嬸寫了三十張,她兒媳婦寫了二十張,其他人輪流寫。”
陳默拿起一個成品,介麵嚴實,底部小蓋開啟,裏麵是手寫卡。他抽出一張,上麵寫著:“認養青山地,得此青山扣。——張嬸祝你日日有喜。”
他把筆筒放在桌上。
趙鐵柱走過來:“第三批快遞下午發,我親自送。”
陳默點頭:“讓快遞點拍攬收視訊。”
“放心。”
陳默走出禮堂,陽光照在曬穀場上。幾個孩子在追一隻雞,笑聲穿過空地。他站在台階上,掏出筆記本,翻到咋晚那頁,又寫了一行:“五月二十一,預售次日,累計到賬123,720元。訂單278,地餘22。”
他合上本子,往村委會走。
剛進門,看見王德發坐在桌前,手裏拿著那份銀行流水,正用紅筆在“123,720.00”下麵畫線。畫完,他把紙翻過來,在背麵寫了個“實”字。
陳默沒說話,把筆記本放在桌上。
王德發抬頭:“第二批地,準備好了?”
“在整。”
“認養協議,得擬新版本。”
“我讓林曉棠改。”
王德發站起身,把流水紙摺好,塞進口袋。走到門口,他停下:“今天下午,我去鎮上,把賬戶年檢辦了。”
陳默看著他背影走出門。
林曉棠從屋裏出來,手裏拿著新設計的認養協議:“他剛給我打電話,說要用新紙,蓋公章。”
陳默接過協議,翻了翻:“行。”
林曉棠問:“接下來呢?”
“等種下去。”陳默說,“等第一茬菜種出來。”
他走到窗邊,工地上有人正彎腰撿起一片碎木,扔進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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