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把筆記本塞進工裝褲口袋,指尖碰到那張泛黃的紙條。他沒掏出來,隻是隔著布料按了一下,轉身朝村東頭的老屋走去。太陽剛過山脊,影子還短,但他已經走得滿頭大汗。趙鐵柱在空地邊等他,魯班尺橫在臂彎裡,腳邊擺著幾張草圖。林曉棠隨後趕到,馬尾辮被風吹亂了一縷,他抬手別了別發卡,沒說話,直接蹲下翻開圖紙。
“三間客房,一間茶室。”趙鐵柱用粉筆在泥地上畫出輪廓,“”但結構得定下來。我帶的材料隻能撐傳統架式,要是你非要玻璃幕牆、地暖管線,那得另算。”
林曉棠指著圖紙一角:“排水係統必須前置。雨水收集槽要嵌進屋簷,不然雨季衝垮地基,後期沒法補。”
“榫卯接頭不能改。”趙鐵柱拍了下大腿,“你那鐵管子一穿,整架鬆了,風一吹就晃。”
陳默沒接話,從揹包裡取出一本皮麵冊子。他翻開,紙頁脆響,停在一頁手繪圖上。線條細密,標註著“穿鬥式屋架,承重七尺,避風向南”。他指著主梁下方一道凹槽:“這裏預留槽位,嵌排水管。框架用老法子,但內部走線按新標準。”
趙鐵柱湊近看,手指順著線條滑動。半響,他點頭:“能做,但得加兩根副梁,穩住測壓。”
林曉棠在本子上記下資料,歪頭看了會兒,說:“屋麵高度可以調高五度,加快排水,還能順勢把槽口藏進去。”
三人圍著圖紙,石灰粉一點點勾出邊界。陳默蹲著,用手掌丈量門窗間距。趙鐵柱用尺子校正轉角,林曉棠在邊上標出管線走向。日頭漸高,輪廓清晰起來。三間客房並列,茶室獨立一角,門廊朝南,留下一片空地種樹。
陳默合上圖冊,在末頁看見一行小字:“材貴省用,地利為先。”他沒多看,把冊子收好。
“明天開工。”趙鐵柱說。
陳默點頭,起身拍掉褲腿上的灰。
鎮上建材店的捲簾門剛拉開一半,老闆就搖頭:“環保木料斷貨了,水泥漲了百來塊,鋼筋每噸加四百。你要是急,得加價拿貨。”
陳默翻開筆記本,一頁頁翻過支出項。外牆塗料、地磚、燈具——能拖的都標了圈。他咬下筆帽,寫下“暫緩塗料,結構優先。”
“要多少?”老闆問。
陳默報出數字,對方撥了算盤,報出總價。比預算高出兩萬三千。
他沒說話,從口袋掏出一本存摺。紅色封皮褪成粉,邊角捲起。他翻到餘額項,手指停在數字上。片刻後,他抽出一萬兩千元,遞過去:“先付定金,餘額三天內結清。”
老闆收下錢,開單時瞥了眼存摺內頁,一張照片夾在裏麵:兩個少年站在村口小樹前,一人扛鐵鍬,一人扶樹苗。陳默合上存摺,塞回口袋。
“貨三天內送到?”他問。
“送,但水泥隻夠一車,多的等下週。”
陳默記下,轉身出門。陽光刺眼,他眯了下眼,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寫下“資金缺口,,待補”。筆尖頓了頓,在下麵加了一句:“借款,記村賬。”
回到空地,石灰線還在。趙鐵柱帶著兩個工人在檢查地基標高。林曉棠蹲在茶室位置,用捲尺量間距。陳默走過去,正要說話,趙鐵柱抬頭:“王老三家今早來過,把線扯了。”
“什麼時候?”
“天沒亮。他兒子拿竹竿掃的,石灰全糊了。
陳默沒動,看了眼王老三家方向。屋頂瓦片殘缺,灶房外牆裂了道縫。
“他沒說原因?”
“說門沖他祖墳,壞了風水。”趙鐵柱冷笑,“全村就他講究這個。”
林曉棠合上捲尺:“要不換個位置?”
“不能換。”陳默說,“地勢、採光、排水都定了,挪了就得重算。”
他轉身往王老三家走。趙鐵柱跟上,林曉棠遲疑一秒,也跟了過去。
王老三在院裏劈柴,見三人來,斧頭停在半空。
“你家屋頂漏得厲害。”陳默說,“灶台裂了,住著不安全。”
王老三不答,低頭繼續劈。木頭裂開,他喘了口氣:“你們要建,換個地方,門沖我家,子孫不利。”
“門可以改。”陳默說,“挪七尺,朝東南。不影響結構。”
王老三抬頭:“你說改就改,祖墳是大事。”
“你家房子,我們免費修。”陳默說,“瓦、牆、灶,全換新的。”
王老三手一抖,斧子砸進木墩。
“憑什麼?”
“就憑你住在這村。”陳默說,“民宿建起來,你家也能做點生意。賣茶、賣菜,或者當保潔。收入比種地高。”
王老三盯著他,嘴唇動了動。
“我不信空話。”
“那就看行動。”陳默回頭,“老趙,帶人去看看他家屋頂,今天就把修房方案拿出來。”
趙鐵柱應了聲,繞到屋後。
王老三站在原地,沒欄。袖口隨動掀開,露出半截工牌帶子,褪色布條下隱約印著“青山磚廠”四個字。
林曉棠走近,從白大褂口袋掏出一包種子:“這是耐陰草種,鋪在屋後能防潮。要不要試試?”
王老三沒接,但也沒拒絕。
下午,石灰線重新劃好。趙鐵柱帶人釘下木樁,標出門窗位置。陳默站在茶室角落,看工人用水平儀校準。林曉棠在本子上記錄管線埋深,鋼筆劃過紙麵,發出沙沙聲。
“水泥隻能來一車。”趙鐵柱走來,“鋼筋差兩噸。”
陳默翻開筆記本,看資金頁。他撕下一頁空白紙,寫下“募料啟事”四個字,遞給林曉棠:“貼村委門口,寫清楚要什麼,用在哪,誰監督。每戶捐料,記入民宿股份。”
林曉棠看了眼,接過紙:“沒人信怎麼辦?”
“先從張伯開始。”陳默說,“他家石頭多,修台階正好用。”
“他還在生氣。”
“昨天砸石頭是因為賬,”陳默說,“但石頭是真的結實。”
林曉棠低頭寫字,筆尖壓得重。
傍晚,啟事貼出,陳默在村委門口站了會兒,看幾個老人圍著看。沒人說話,也沒人走開。
他回庫房查賬。工具箱鎖著,三本台本在底層,防水袋封著。他沒開啟,隻確認封口完好。筆記本夾層裡,那張百元鈔還在,和燒焦的憑證殘片並列。他摸了下紙角,合上本子。
第二天一早,張伯提著一袋碎石來村委。石頭大小不一,但都是青崗岩。
“修台階用。”他說,“別記我名。”
陳默沒推辭,登記入冊,寫上“張伯,石材,估值八百元,計入民宿股。”
上午,王老三家屋頂開始翻修。趙鐵柱親自上樑,用的是老式榫頭。王老三蹲在院裏,看工人拆瓦。中途,他遞了壺水過去。
中午,林曉棠帶回訊息:你嬸送來兩捆竹子,說是做圍欄用;趙家媳婦扛來半袋石灰,說能沾點光。
陳默把每筆物資記入賬本。翻到最後一頁,他停頓片刻,寫下“村民捐料,累計估值三千六百元。信任可積,非一日潰。”
下午,建材車進村。水泥卸到空地一角,鋼筋堆成小山。趙鐵柱清點數量,皺眉:“少四百斤。”
陳默找司機問。對方撓頭:“排程說你隻要這麼多,多了不給送。”
“單子寫的是兩噸。”
“係統改了,顯示一噸六。”
陳默回村裡查記錄。筆記本裡存著採購單照片,數字清晰。他撥通建材店電話,等了七聲才接。
“臨時調不了。”老闆說,“廠裡說環保檢查,限產。”
陳默掛了電話,翻開筆記本,在“供應商”一欄劃掉對方名字。
“得換人。”他對林曉棠說。
“鎮上還有兩家。”她說,“但價格更高。”
“找縣裏的。”陳默說,“貨到付款,現結。”
林曉棠點頭,起身去打電話。
趙鐵柱走進來,手裏捏著半片瓦:“王老三家的,老瓦,帶年份。我留著,能用在民宿屋脊上。”
陳默接過,瓦片粗糙,背麵有刻痕。他沒細看,放進工具箱。
天快黑時,林曉棠回來:“縣裏一家答應供,但要預付三成。”
陳默翻開存摺,餘額不足。他合上本子,說:“找趙鐵柱,問他要不要墊點。”
林曉棠剛出門,王老三走了進來,手裏拎著個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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