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把圖紙重新夾進筆記本，封麵已經磨得起毛邊。他坐回電腦前，螢幕還停在凈水裝置的資料介麵。林曉棠站在旁邊，手裏拿著則列印出來的報告。
“資料沒問題。”她說，“可以上傳了。”
他點點頭，開啟另一個程式。頁麵簡單，隻有幾個按鈕和一排滾動數字。這是他們自己搭的區塊鏈節點係統，連線著三十個外部驗證。高校、環保組織、其他村子的監測站都在裏麵。
林曉棠把U盤插進去，拖出一個檔案。標題是《青山村生態白皮書》。裏麵記錄了過去半年的所有環境資料：碳匯增長量、水質變化曲線、植被覆蓋率、汙水處理成本對比。
“準備好了。”她問。
“準備好了。”他說。
滑鼠移到“簽署並廣播”按鈕上，停了一下，點了下去。
進度條開始走。左側彈出提示：正在打包加密資料包。右側地圖上，那些分散在全國各地的節點圖示一個個亮起來。
林曉棠盯著螢幕。“第一個響應是農科院實驗室，時間戳匹配。”
接著是西南某山村監測點，然後是西北一個冶沙專案組。每亮起一個綠點，就代表一次獨立校驗通過。
王德發拄著拐走進來，肩膀貼著門框站住。他看著螢幕上跳動的時間戳和雜湊值，眉頭皺得很緊。
“這東西……靠譜嗎？”
“每個資料改不了。”陳默說，“誰想動一下，所有節點都會報警。”
老人沒說話。慢慢走到桌邊坐下。他在懷裏掏出算盤，放在腿上撥了幾下，像是在算什麼數。過了會兒才低聲說：“咱們以前記賬，也得蓋騎縫章。兩邊對得上纔算數。”
“現在也是。”陳默說，“隻是不用紙了。”
算盤珠子又響了一聲。他抬頭看了眼螢幕，見最後一個綠色亮起，係統跳出提示：全部節點確認，檔案已永久存證。
屋裏安靜了幾秒。
林曉棠撥出一口氣，手指輕輕敲了下桌麵。“成了。”
手機在這時響了。來電顯示不是本地號碼，前麵帶著“021”。陳默看了眼林曉棠，接了起來。
“是陳默同誌嗎？”電話那頭聲音很穩，“省生態環境廳辦公室。我們一直在跟蹤你們剛才釋出的白皮書。”
他握緊手機。“是我。”
“三十個節點交叉驗證，資料真實有效。廳黨組剛剛開完會，決定將青山村模式列為全省鄉村振興示範案例，立即啟動推廣流程。”
林曉棠立刻拿起筆，在本子上寫起來。她寫字的手有點抖，字跡比平時歪了些。
“後續會有專家團隊進村調研。”對方繼續說，“最快明天出發。請做好接待準備。”
“好。”陳默說，“我們會配合。”
電話結束通話後，屋裏還是沒人說話。林曉棠把記錄攤到他麵前，上麵寫著“全國推廣”。
王德發站起來，把算盤掛在臂彎上。她走到牆角的小桌子前，翻開《鄉村財務三十六忌》，找到最後一頁空白處，用鉛筆寫下一條新規則：忌閉門造車，宜借鏈留痕。
寫完後，他合上本子，輕輕拍了拍封麵。
“老辦法守不住新東西了。”他說，“可也不能全扔。”
陳默沒回應，轉頭看向窗外。村委會門口的公告欄前已經圍了幾個人。李秀梅的視訊昨天發出去後，轉發量一直在漲。有人指著上麵寫的“低成本凈水裝置”，一邊看一邊議論。
他正想著事，趙鐵柱的聲音在外麵炸響。
“都給我站直了！”
兩人探頭一看，趙鐵柱站在曬穀場中央，麵前排著十幾個村民，還有幾個孩子蹲在邊上聽。他手裏舉起一塊小黑板，上麵寫著一行字，筆畫歪斜。
他大聲唸了一遍，回頭問，“聽見沒？就這麼喊！”
底下人跟著吼，發音七拐八扭。孩子們笑著打滾，又被大人拍腦袋製止。
“別笑！”趙鐵柱瞪眼，“以後來的都是專家，不能讓人家覺得咱村沒文化！”
林曉棠笑了下，轉身去拿她的包。她翻出幾張列印紙，是提前準備好的生態術語表，打算組織誌願隊教大家怎麼介紹村裏的情況。
陳默開啟電腦，調出實時資料屏。碳匯數值還在漲，水質監測點傳回來的資訊顯示礦洞下遊的氨氮含量持續下降。他在村口位置加了塊新模組，準備裝塊電子屏，把關鍵資料直接對外展示。
下午三點，訊息又來了。
林曉棠開啟手機看了一眼，抬頭說：“第一批專家已經在路上了，六個人，有環境工程的教授，也有政策研究的人。”
“住哪？”他問。
“先安排在民宿區。”她說，“張嬸那邊騰出了三間房。”
他抬頭，在本子上記下一串名字和職務。寫完後抬頭問：“他們會看什麼？”
“什麼都看。”她說，“資料、裝置、村民狀態。還得帶他們走一遍治理路線。”
“那就得再檢查一遍裝置。”
“我已經通知李二狗去礦洞那邊做最後一次測試。”
兩人正說著，趙鐵柱推門進來，腦門上全是汗。“黑板不夠用，能不能借個投影？”
“晚上用辦公室的。”陳默說。
“行！”他一拍大腿。“明天讓他們看看咱村的歡迎儀式！”
走之前他又唸了一遍那句話，這次慢了些，讓大家跟著讀。門外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像上課一樣。
天快黑時，村道兩旁的太陽能燈陸續亮起。燈光照在剛立好的指示牌上，上麵寫著“青山村生態示範區”。林曉棠站在碑前看了一會兒，拿出相機拍了幾張照片。
陳默在係統後台看到一條提醒：有三個新節點申請接入。他點開審核，是外省兩個村子和一個農業合作社。
同意接入後，頁麵重新整理，節點總數變成三十三個。
林曉棠走回來，手裏拿著列印好的行程表。“明天九點到，先開會，再實地走訪。”
“讓王德發也參加。”他說，“有些賬目細節隻有他知道。”
“我已經說了。”
她把表格放在桌上，順手扶了下發卡。馬尾辮甩到肩後，露出耳朵上別的一粒小種子。
屋裏隻剩他們兩個。電腦螢幕還在閃，新的資料不斷上傳。陳默翻出父親留下的地形圖，鋪在桌上。他用紅筆圈了幾個重點區域，準備明天講解時用。
林曉棠坐在另一張桌子前整理資料。她把專利申請材料單獨放在一起，又補充了幾頁實驗資料。
外麵傳來喊聲。
聲音比白天整齊了些。他們走出去看，趙鐵柱還在帶隊練習，這次加了動作，所有人抬手做歡迎姿勢。
有個小孩沒跟上節奏，被旁邊人拉了一把，差點摔跤。大家鬨笑起來，氣氛輕鬆。
陳默站在台階上看了會兒，轉身回屋。他把筆記本合上，放進抽屜，又檢查了一遍U盤和備份硬碟。
林曉棠關掉最後一盞燈。“我去趟張嬸家，看看房間收拾得怎麼樣。”
“我等你回來再走。”
她點頭，背起包走了。
他留在原地，開啟係統日誌。最新一條記錄顯示：白皮書副本已被下載四十七次，其中五次來自國外IP位址。
他退出頁麵，關機。
屋外練習聲還在繼續。一群人站在燈下，反覆喊著同一句話，聲音傳得很遠。
陳默拿起外套，準備鎖門。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是一條新訊息。
〔專家團臨時增加兩人，其中一位姓周，曾參與國家碳交易標準製定〕。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