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李二狗的摩托車就衝進院子。他跳過院子,手裏還攥著手機,螢幕上的直播介麵還在執行。
陳默站在哂穀場邊上,聽見聲音轉過頭。他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林曉棠從苗筐裡抽出一株幼苗,低頭看了看根係。葉片厚實,根鬚髮白,是昨天剛培育好的固碳種苗。她把苗放進土坑,用手壓實四周。
趙鐵柱站在坡上,手裏握著那把老魯班尺。尺身烏黑,邊角磨得發亮。他彎腰把尺子插進泥裡,對準了太陽升起的地方。
“就這兒”。他說,“按刻度來,別亂挖。”
三十個漢子排成兩列,每人手裏都拿著鐵縱鍬。他們等的就是這句話。
趙鐵柱撥起盡子,在空中比了個距離。他往前走一步,又把尺子插進土裏。第二道標記落下,間距剛好是一步半。
“下鏟。”
三十把鐵鍬同時入土,動作整齊。泥土翻起,堆在兩側。沒有人喊號子,也沒有人停下擦汗。他們知道這活不能斷,一斷節奏就亂了。
陳默走到第一個坑前,蹲下檢查深度。他伸手摸了摸坑底,濕泥沾在指腹上。他抬頭看趙鐵柱:“和圖紙一樣。”
趙鐵柱點頭,又把尺子往前移。這一次他用尺尾劃了條直線,確保所有坑位在一條水平線上。他祖上傳下來的手藝,講究的是“橫平豎直,天地不欺”。現在這把尺子量的不是木料,是土地的命脈。
林曉棠提著記錄本走過來。她在這個坑位旁邊插上編號簽,寫上栽種時間。她的鞋陷在泥裡,每走一步都得用力拔出來。但她沒停,一直跟在隊伍後麵。
第三排坑挖好時,雨又下了起來。
雨點打在新翻的土上,濺起一圈圈小坑。陳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他從苗筐裡取出一株苗,放進坑裏,再用手把土蓋上去。他壓得特別實,生怕雨水沖走根部。
“這些苗不一樣。”他對林曉棠說。
林曉棠蹲下,掀開一片葉子。葉背泛著淡淡的藍光,像是塗了一層薄釉。她開啟隨身帶的檢測儀,探頭靠近葉片。螢幕上跳出數字:**氮吸收率302%**。
“三倍。”她說:“真的能固住三倍的氮。”
陳默沒笑,隻是伸手碰了碰葉尖。水珠滾下來,落在他手背上。他盯著那滴水看了一會兒,然後抬頭看向整片工地。
綠色正在鋪開。
黑色的建築垃圾還堆在遠處,像一座死山。但新栽的苗已經逼近它的邊緣。雨水順著斜坡往下流,沖刷著殘渣,也把營養帶到了新土裏。
林曉棠站起身,目光掃過樹林外圍。
她看見了反光。
在五十米外的一棵樟樹後,鏡頭一閃。很小,但很亮。像是手機螢幕被雨水打濕後的反光。
她沒出聲,隻輕輕碰了碰陳默的手臂,朝那個方向偏了下頭。
陳默看了眼,繼續低頭扶正一株苗。他的動作沒變,節奏也沒亂。但他悄悄按了一下褲兜裡的對講機開關。
訊號傳了出去。
李二狗正在運苗車上清點數量。他聽見對講機裡傳來一聲短促的“滴”,立刻抬頭。
他順著林曉棠示意的方向望去,一眼就認出了那人——穿灰夾克,揹著雙肩包,手裏舉著手機,正對著施工隊拍特寫。
“操。”他扔下麻繩,扛起鋤頭就往那邊走。
腳步踩在泥水上,發出啪啪的聲音。他走得快。肩膀撞開低垂的樹枝。離那人還有十米遠,他就吼了出來:“你拍個屁!”
那人猛地回頭,手機差點掉地上。
李二狗幾步衝到眼前,一把奪過手機。他低頭一看,直播還在開著。右上角顯示觀看人數:**4376人**。標題寫著:“青山村強推虛假綠化工程,村民被迫勞動?”
他冷笑一聲,直接轉身,把鏡頭對準身後。
畫麵裡,三十個漢子正冒雨栽樹。他們的衣服全濕了,頭髮貼在臉上,手上全是泥?但他們一個個彎腰、下苗、填土、壓實,動作沒有一點遲疑。
綠色的波浪從高處往下蔓延,一排接一排,像有人在地上織布。
而那些曾經堆積如山的黑色廢渣,已經被新土覆蓋了大半。雨水沖刷下,綠意一點點吞噬黑斑,像是大地在自動修復。
李二狗把手機舉高,讓鏡頭掃過整個工地。他指著遠處的水庫說:“看見沒?那是咱們喝的水。你們想讓它爛掉,我們偏要讓它活過來。”
他頓了頓,又對鏡頭說:“誰說我們不願意?名單在這兒,手印也在這兒。你要黑我們,先問問這地答不答應。”
說完,他關掉直播,把手機塞進自己懷裏。
那人想搶,被他一把推開,“滾回去告訴你們老闆,青山村的事,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
那人踉蹌後退,最後轉身跑了。
林曉棠走過來,看了一眼李二狗懷裏的手機。“錄了嗎?”
“錄了。”李二狗說,“全程都在。”
“那就傳出去。”他說,“讓所有人都看看,什麼是真正的綠化。”
陳默這時走了過來。他接過手機,開啟相簿確認視訊儲存無誤。然後他遞給林曉棠:“你來處理。”
林曉棠接過手機,走到稍乾的地麵上,連上熱點,準備上船。
趙鐵柱還在高坡上站著。他把魯班尺重新插進土裏,開始測量下一區域的坡度。他彎著腰,一手扶尺,一手用粉筆在尺身上做記號。
“這邊坡太陡,得加擋土牆。”他自言自語,“不然雨水一衝苗就保不住。”
陳默走過去,站在他身邊。兩人一起看著下方的工地。
村民還在幹活。有人送水,有人補苗,有人清理舊垃圾。整個工地像一台機器,緩慢但穩定地運轉。
“宏達的釋出會是幾點?”趙鐵柱問。
“下午三點。”
“那得趕在之前讓更多人看見。”
“已經在傳了。”
趙鐵柱點點頭,撥起尺子,走向下一個測量點。他的褲腿舉到膝蓋,鞋子早就報廢了,腳趾從破洞露出來。但他走得佷穩,每一步都踩在該踩的地方。
林曉棠上傳完視訊,抬頭看向天空。雨小了些,雲層裂開一道縫,陽光透下來,照在新栽的苗上。葉片上的水珠閃閃發亮。
她拿起檢測儀,走到最前沿的一株苗前。那裏正好是綠與黑的交接處。她把探頭伸進土裏,等待讀書。
數字跳了幾下,定格在:**土壤活性提升89%**。
她撥出一口氣,寫下資料。
李二狗這時扛著鋤頭走回來。他路過一個村民,順手遞過對方遞過來的熱饅頭,咬了一口。他邊走邊嚼,走到陳默身邊時,嘴裏還咬住食物。
“剛才那人是從縣裏來的。”他說,“不是記者,是宏達雇的與情公司。”
“我知道。”
“他們還想剪輯,把我們拍成逼迫勞動的樣子。”
“可他們沒拍到。”
“現在拍也晚了。”李二狗咧嘴一笑,“綠的已經蓋過了黑的,他們拿什麼黑我們?”
陳默沒說話。他彎腰撿起一段掉落多的枝條,看了看切口。木質緊實,汁液微黃。是健康的苗。
他把枝條捏在手裏,走向下一個未栽種的區域。
林曉棠合上筆記本,跟著他走。她的白大褂濕透了,貼在背上,但她走得很快。
趙鐵柱在前方舉起魯班尺,對著陽光比了比角度。他喊了一聲:“下一排,按三十五度角斜插,防止積水!”
三十個漢子齊聲應道:“好!”
鐵鍬再次入土,
李二狗把鋤頭靠在田埂上,脫下外套擰了把水。他抬頭看了眼直播後台。發現視訊突破量已經突破十萬,評論區不斷重新整理:
“這纔是真生態!”
“看那些孩子的臉,哪個像被迫的?”
“支援青山村。”
他笑了笑,重新穿上濕外套,抄起鋤頭走向苗車。
“再來一車!”他喊,“別停!”
陳默站在新劃定的區域邊緣,手裏還捏著那段枝條。他抬頭看去,整片山坡已被綠色覆蓋大半。雨水順著葉片往下流,匯成細小的溪流,流向水庫方向。
林曉棠蹲在他腳邊,開啟檢測儀最後一次取樣。
趙鐵柱站在高處,魯班尺插在泥中,像一麵旗幟。
李二狗扛著苗筐走過田埂,腳步沉重但堅定。
直播視訊仍在傳播,觀看人數持續上漲。
宏達集團的釋出會尚未開始,但真相已經走到了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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