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角的熱源在距指揮棚三十米外停下,車燈始終未亮。陳默盯著螢幕,手指按住對講機開關,卻沒有說話。林曉棠蹲在裝置旁,手背蹭了下額頭,留下一道泥痕。
趙鐵柱的聲音從外麵傳來:“是輛皮卡,兩人下車看了眼就走了,沒靠近。”
“拍清楚臉了嗎?”陳默問。
“天太黑,隻能辨出穿的是工裝,左肩有反光條。”
陳默鬆開按鍵,把手機翻過來。那條短訊還躺在桌麵上:〔你們擋了大人的路〕。他沒動它,隻是將平板調出無人機最近三小時的巡線記錄,逐幀檢視村道交叉口的畫麵。
林曉棠站起身,走到他身邊。“他們在試探我們的反應速度。”
“不止。”陳默指著其中一段影像,“你看這輛車拐彎的角度——不是第一次來。他知道哪裏訊號弱,哪裏能避開鐳射網邊緣。”
話音未落,桌上快遞盒震動了一下。是新的物流體係。
“誰寄的。”林曉棠皺眉。
“匿名。”陳默拆開外包裝,裏麵是個密封袋,封口壓著防潮膜。他戴上手套,取出一疊紙張。最上麵一頁,是一份合同掃描件,標題為《青山村土地平整工程外包協議》,落款方寫著“宏達集團”,並加蓋紅色批章。
林曉棠接過檔案,紙張在公章邊緣輕輕劃過,“這章……不是假的。”
“但來源不明。”陳默把包裹重新封好,“先別碰原件,等秀梅回來再說。”
“等不及了。”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李秀梅推門進來,頭髮濕了一片,相機掛在胸前。她沒脫外套,直接掏出手機點開視訊,“我剛錄完一條,準備發出去。”
畫麵裡,她站在縣電視台臨時搭設的播報台前,背景是青山村地圖投影。鏡頭拉近,她舉起右手——耳垂上戴著一隻銀質耳環,樣式古舊,環身刻著細密紋路,內側沾著暗紅痕跡。
“這是我母親留下的耳環。”她的聲音平穩,“三天前,我在宏達集團公關總監王莉出席慈善晚宴的照片裡,發現了同款,而就在當晚,拆遷隊闖入村民家中,有人被打傷,血跡濺到這名隊員的衣領上——和我耳環上的血型一致。”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鏡頭:“我想問一句,一個本該負責企業形象的高管,為何會出現在暴力拆遷現場?她的飾品,為何與傷者血跡有關?”
視訊結束,房間陷入短暫沉默。
“你確定那照片時間對得上?”陳默問。
“活動簽到表、安保記錄、宴會流程單,我都核對過。”李秀梅把手機倒扣在桌上,“而且,王莉當天佩戴的耳環,品牌官網已下架,全球隻售十二對,我查了海關報關單,其中一對流入省內,收貨人是宏達集團工會採購賬戶。”
林曉棠突然開口:“合同上的公章編碼,能查嗎?”
陳默遞過檔案,她迅速翻到未頁,用光譜儀掃過印章油墨,螢幕上跳出一組數字。她開啟本地資料庫,輸入編碼,幾秒後,結果彈出。
“是真的。”她聲音低了些,“這是宏達在工商備案的第七號公章,編號合規,油墨成份也匹配。但它的問題在於——”她指著簽署日期,“這份合同簽署於十月十七日,而集團內部受權使用該章的時間,是十九日開始。提前兩天用印,屬於越權操作。”
“也就是說,他們用真章簽了非法協議?”李秀梅眼睛亮了。
“更準確的說,是用合法印章執行違法指令。”林曉棠合上儀器,“一旦公開,對方無法以‘偽造公章’為由反咬我們,反而會暴露內部管理漏洞。”
陳默盯著合同看了許久,忽然問:“你發視訊的時候,有沒有提這份合同?”
“沒有。隻說了耳環和血跡關聯,留了個懸念。”
“很好。”他拿起對講機,“通知鐵柱,所有施工暫停,今晚輪崗加密,每小時換人。另外,電子界樁日誌全部備份,原始資料不上傳任何公共平台。”
“你要反擊?”李秀梅看著他。
“他們想用輿論壓我們,我們就把證據鏈打回去。”陳默將合同掃描件匯入加密傳輸通道,“你現在就做一期跟進報道,把合同關鍵頁放進去,重點突出三點:真章、越期、收款賬戶是空殼公司。結尾加上耳環照片和王莉當晚的行程對比圖。”
“標題呢?”他開啟剪輯軟體。
“就叫《血耳環與越期公章》。”
李秀梅點頭,手指飛快敲擊鍵盤。十分鐘後,短視訊生成。她預覽一遍,點選釋出。
訊息剛發出不到五分鐘,評論區開始湧動起初是零星轉發,隨後出現大量相似言論:“耳環年代久遠,不能證明什麼”“村民慣會演戲博同情”“合同明顯PS,放大看鋸齒邊緣”。
林曉棠調出後台資料,快速分析IP分佈。“集中在省城兩個IP段,同一資料中心出口。新註冊賬號佔比九成以上,發言模板高度雷同。”
“水軍來了。”李秀梅冷笑,“動作極快。”
“意料之中。”陳默開啟另一台裝置,登入備用社交賬號,將視訊轉推至幾個農業群組和環保論壇,“他們靠刷屏造勢,我們就讓真實聲音穿透過去。”
林曉棠忽然抬頭:“等等,有個異常轉發——來自市住建局退休幹部賬號,點贊量不高,但轉發語寫了一句‘當年批文沒見過這個章號’。”
“查這個人。”陳默立刻說。
“已經在查了。”她調出資料,“姓周,原分管村鎮建設,去年退休。他名下發表過三篇關於企業用章規範的文章,觀點很硬。”
“聯絡他。”陳默轉向李秀梅,“想辦法拿到一句話支援,哪怕隻是質疑。”
李秀梅撥通電話,等待接通時咬了下嘴唇。片刻後,她搖頭:“關機。但他女兒在市政辦公室工作,我可以走線下渠道遞材料。”
外麵雨勢漸小,風仍呼嘯。指揮棚內的燈閃一下,恢復穩定。
陳默起身走到角落,開啟第二個快遞盒。這次是紙質檔案袋,沒有寄件人資訊。他小心拆開,裏麵是幾張票據影印件和一份員工派遣名單,每頁蓋著同樣的公章,日期同樣是十七號。
“又是真章。”他低聲說。
林曉棠接過檢視,忽然注意到派遣名單上的簽名欄:“這些人……都不是宏達正式員工。勞務公司註冊地在效區,實控人名字和之前那個空殼公司法人重名。”
“閉環了。”陳默把所有資料攤開在桌上,“他們用未授權的真章,簽虛假外包合同,但通過關聯勞務公司派員實施強拆。表麵合規,實質違法。”
李秀梅已經重新剪輯了第二版視訊,加入了新證據截圖。她播放一遍,確認無誤後再次上傳,並附文字:“第一批證據隻是開始。我們有更多材料正在覈實。如果你知道真相,請不要沉默。”
傳送成功後,她長舒一口氣。
就在這時,林曉棠的光譜儀發出提示音。她回頭一看,螢幕上顯示剛才那份合同的油墨樣本出現了細微波動。
“不對勁。”她重新掃描公章區域,“油墨底層有分層現象,上層是標準紅色,下層含有微量熒光物質——這種配方,通常用於防偽標記。”
“什麼意思?”陳默走近。
“這意味著,這張掃描件……可能源自原件拍照,而非列印複製。”她調出影象解像度資料,“畫素結構完整,無噴墨印表機點陣特徵。如果是偽造,造假者不會費心還原這種細節。”
“所以,我們手裏的合同,極有可能是真實存在的檔案副本。”
陳默盯著那行資料,緩緩點頭。“他們不怕我們拿到合同,因為他們以為我們分不清真假章的區別。但他們沒想到,我們會查使用許可權。”
李秀梅抓起揹包。“我現在就去跑一趟電視台技術部,讓他們做高清增強處理,把熒光屏單獨提取出來。這能成為佐證。”
“路上小心。”陳默遞給她一把強光手電,“別走小路。”
她點頭出門。簾子落下瞬間,林曉棠低聲說:“水軍已經開始攻擊她的社交主頁了,已經有私信罵她‘吃裏扒外’。”
“她扛得住。”陳默坐回椅子,盯著平板上不斷跳動的轉發數,“這種時候,退一步,全村都得退回泥裡。”
林曉棠沒接話,而是開啟筆記本,開始整理接下來可能麵臨的技術質疑清單。陳默則把兩份快遞的外包裝並列放在一起,比對膠帶切割角度和物流標籤字型。
五分鐘過去,他忽然停住筆。
“這兩個包裹,寄件網點不同,但使用的封箱膠帶批次一致。”她翻出放大最後,“而且,裁切工具留下的斜紋方向相同,說明可能是同一個人,同一把刀操作。”
林曉棠湊近看。“會不會是內部人員輪流寄出?”
“有可能。”他收起工具,“等秀梅帶回熒光圖譜,如果能鎖定印刷源頭,或許能反向追蹤到經手人。”
外麵傳來腳步聲,節奏穩定。是巡邏隊員換崗。
陳默站起身,走到門口掀開簾子。夜色中,鐳射網仍在執行,藍光微弱卻清晰。遠處山脊輪廓模糊,近處每一寸土地都被標記著坐標。
他回到桌前,開啟第三個未拆封的包裹。刀片劃開封口時,一股淡淡的油墨味散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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