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接通的瞬間，陳默聽見窗外傳來摩托車發動的聲音。
李二狗已經跨上摩托，頭盔也沒戴正，油門一擰就沖了出去。車燈劃破夜色，在村口拐彎處一閃，消失在村口盡頭。
陳默握著手機，聽筒裡傳來環保執法大隊值班員的聲音：“您好，環保舉報受理中心，請講——”
他把U盤的音訊、監控畫麵截圖和行車軌跡全部上傳，說明青山村水庫正在遭遇非法傾倒。對方記錄了編號，承諾兩小時內派員檢查。
林曉棠站在螢幕前，手指還在重新整理實時監控。翻鬥車已經卸完第一車渣土，司機正準備離開。趙鐵柱發來訊息：證據拍全了，人沒動，等執法隊到場再行動。
陳默鬆了口氣，轉身抓起外套：“我去後山看看電纜有沒有異常。”
林曉棠抬頭：“監測係統昨晚被乾擾過，我懷疑他們不止一條路子搞破壞。”
“你先休息會兒。”他說，“天快亮了，我帶對講機，有事喊你。”
他沒應，隻是低頭開啟筆記本，調出最近三天的溫度曲線圖。資料斷斷續續，像是被人刻意切斷過訊號。
陳默走出村委會時，天邊剛泛白。露水打濕了他的褲腳。
他沿著竹林邊緣的小道往北走，一邊檢視地麵是否有新挖的痕跡。電纜是從縣裏接入的專線，埋在地下三十公分，但有些節點裸露在外，容易被人動手腳。
林曉棠坐在值班室，眼皮越來越沉。她揉了揉太陽穴，伸手將別在馬尾辮上的野雛菊發卡取下來，彎腰插進監測儀側麵一個鬆動的介麵。塑料外殼有點裂了，發卡卡住後蓋，勉強讓線路接觸穩定。
螢幕閃了一下，重新載入資料流。
突然，警報聲響起。
紅色彈窗跳出：“竹林核心區溫度異常！區域性達42度！”
她猛地坐直，手指快速放大勢力圖。高溫區域集中在三號實驗田西南角，呈點狀分佈，不是自然升溫的擴散形態。他立刻翻找陳默留下的筆記本，一頁頁往後翻。
翻到第三頁，看到一行字：王家坡老李反映，今年春筍冒出來帶焦邊，聞著像燒塑料味。
她心跳加快，馬上撥通陳默電話
“不是病蟲害。”她說，“有人在地下加熱土壤，想製造根係腐爛假象。”
陳默正在一處電纜井旁蹲著檢查線路。聽到這話，他抬頭看向不遠處的竹林。那一片葉子顏色確實偏黃，之前以為是施肥不均。
“我順著線往前查。”他說，“你盯住資料變化。”
林曉棠掛了電話，把警報截圖儲存，又調出過去七十二小時的溫升記錄。每間隔兩小時，溫度就跳一次，規律得很。最後一次升溫發生在淩晨四點十七分，持續了四十三分鐘。
他記下時間，開啟後台日誌，發現那段時間供電電壓有個微小波動，像是啟動了額外負載。
與此同時，陳默沿著電纜走向一路排查，終於在後山緩坡發現一處新翻的土坑。泥土還是濕的，下麵露出半截金屬管，連著粗電線。
他扒開更多土，看清那是個圓柱形裝置，表麵刷成綠色，偽裝成灌溉樁。頂部有個散熱孔，摸上去還有餘溫。
他掏出對講機：“鐵柱，帶上人來後山C區，發現三十多個加熱器，埋在試驗田周圍。”
半小時後，趙鐵柱帶著二十多個村民趕到，手裏拿著鋤頭、鐵鍬和扳手。他蹲下看了眼裝置，從腰間抽出魯班尺，量了間距。
“這佈局……”他皺眉，“跟宏達上次用的地質雷達點位一樣，反過來布的。”
“他們是想讓我們自己發現問題。”陳默說，“然後對外宣稱竹林生態失衡，碳匯資料作假。”
村民一聽就火了。
“誰敢動咱的竹子！”張嬸掄起鋤頭就砸，第一下就把加熱器外殼敲裂。其他人也跟著動手，幾下就把裏麵的電熱絲址了出來。
趙鐵柱指揮大家分工，一組人拆裝置，一組人拍照錄影，還有一組負責切斷主電源線。他們在山坡上找到一個隱蔽的變壓器箱，裏麵連著三條主線。全部通向不同方向的加熱點。
“切斷它。”陳默說。
趙鐵柱用絕緣鉗剪斷電纜，火光一閃，監測儀那邊的資料立刻停止上升。
林曉棠在值班室看到溫度曲線開始回落，鬆了口氣。她正準備整理證據包，手機響了。
是李秀梅打來的。
“你們快看宏達直播！”她聲音急促，“他們在播‘青山村竹林自燃前兆’，標題都上了本地熱搜！”
林曉棠點開視訊平台，搜尋關鍵詞。宏達集團官方賬號正在直播，背景是無人機拍的一片焦黃竹林，主持人語氣嚴肅地說：“專家指出，這種異常升溫極可能引發地下燃燒，存在嚴重安全隱患。”
評論區一片嘩然。
“這專案是不是有問題？”
“難怪要搞什麼生態貸，原來是掩蓋汙染！”
“早就說鄉下人不懂科學管理！”
林曉棠立刻回撥陳默電話：“他們在造謠，直播已經開始帶節奏了。”
“我們這邊已經毀了裝置。”他說，“你把現場視訊剪一段發出去，帶上溫度對比圖和銘牌編號。”
她迅速操作電腦，將村民拆除加熱器的畫麵剪成十五秒短視訊，附上文字說明：“宏達所謂‘自燃’真相：人為埋設三十個加熱器偽造高溫。”又把監測資料生成折線圖，標明正常區間與異常峰值。
上傳至縣環保局備案平台的同時，她同步轉發到本地政務新媒體和幾個鄉村發展論壇。
不到十分鐘，視訊開始轉發。
有網民對比發現，宏達直播用的航拍圖，拍攝時間竟是昨天下午三點，而那邊加熱器還沒啟動。
李秀梅趁勢釋出推文：“同一片竹林，同一時段，為何溫度資料完全不同？請宏達解釋。”
與論風向開始扭轉。
就在林曉棠準備繼續回應質疑時，村委會門口傳來摩托轟鳴。
李二狗衝進來，手裏舉著手機，螢幕還亮著那個直播間。
“他們換台詞了！”他喘著氣，“現在說我們暴力破壞裝置，涉嫌毀壞國有資產！”
陳默這時也趕回值班室，臉上沾著泥灰。他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冷笑：“科研裝置？那玩意兒連出廠編號都沒有。”
趙鐵柱走進來，手裏拎著一個拆下來的加熱器頭部，上麵貼著模糊標籤。
“我認得這個廠。”他說，“城郊老工業區的廢品加工廠，專門倒賣二手機電。這東西是拚裝的，根本不是正規產品。”
“那就更好辦了。”陳默翻開筆記本，在新的一頁寫下：“偽造生態異常—製造恐慌—抹黑專案—逼停貸款。”
他抬頭問李二狗：“運轉站那邊怎麼樣？”
“貨還在。”他說，“但我拍到了入庫單，這一批建築廢料登記的是‘園林綠化工’，實際成分全是混凝土碎片和工業石膏。”
“夠了。”陳默合上本子，“執法隊應該快到了，等他們到來，直接查封。”
林曉棠看著螢幕上逐漸平穩的綠色曲線，輕輕把野雛菊發卡重新別回儀器介麵。訊號燈穩穩亮著，不再閃爍。
“咱們的網。”他說，“織起來了。”
外麵天已大亮。村民們陸續散去，有人順手把砸壞的加熱器殘骸堆在村委會門口，像一堆廢棄的鐵疙瘩。
趙鐵柱蹲在旁邊，用扳手撬開其中一個銘牌，抄下生產批次號。
“我去找源頭。”他說，“不能讓他們換過馬甲再來。”
陳默站在台階上，望向遠處的水庫方向。那裏安靜無聲，但他知道，事情還沒結束。
他拿起對講機：“東坡巡檢組，每隔五十米檢查一次電纜，發現任何動過的痕跡立刻上報。”
對講機裡傳來回應：“收到。”
林曉棠收拾好資料，關掉監測係統主屏。剛起身，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李秀梅發來的截圖。
宏達直播間突然關閉，賬號被平台暫時封禁，理由是“傳播虛假資訊”。
她笑了下，把手機塞進口袋。
陳默走出來：“你回去睡兩小時吧，接下來還得盯資料。”
她搖頭：“我不困。”
話音未落，監測儀螢幕忽然閃了一下。
警報沒響，但熱力圖上，東南角出現一個微弱紅點
兩人同時看向螢幕。
陳默抓起對講機：“所有人注意，再次排查東南片區，有沒有漏掉的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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