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砸在測距儀的顯示屏上,濺起細小的水花。陳默用袖口抹了把螢幕,手指在按鍵上快速敲擊,數值跳動幾次後又歸零。
“偏了。”他低聲說。
林曉棠蹲在觀測台邊緣,一手按住被風吹得翻動的圖紙,另一隻手將鋼筆塞進耳後。“三號基準點沉降了,剛才還差兩厘米,現在直接失鎖。”
陳默沒抬頭,隻把筆記本往懷裏收了收。紙頁已經被雨水洇濕一角,上麵畫著從老採石道入口延伸出的坐標線,旁邊是昨夜拓下的掌印輪廓。他對照著方位,重新調整儀器朝向。“往左五度,對準那棵歪脖子鬆。”
林曉棠扳動機頭,鐳射束穿破雨幕,在遠處樹榦上打出一個微弱的紅點。資料再次跳出,誤差顯示為4.3厘米。
“不行,地麵太軟。”她皺眉,“夯土台也開始滲水,再這樣下去整個平台都會滑移。”
陳默站起身,環顧四周。泥水順著坡麵緩緩流動,腳邊的測量樁已被泡得鬆動。他抬眼看向十米外由趙鐵柱搭起的觀測平台——幾根粗竹竿斜插進土裏,頂部綁著木板,勉強能站人。此刻木板邊緣已經開始翅起。
“得換個高點的位置。”他說。
兩人合力抬起後備箱,踩著濕滑的泥土往更高處挪。林曉棠走在前麵,工裝褲下擺沾滿泥漿,白大褂口袋裏的種子袋隨著步伐輕輕晃動。他伸手扶穩搖晃的支架,等陳默把儀器安好,立刻開啟防水電源。
“這次是雙頻校正。”她掏出記錄本,翻到一頁寫滿公式的草稿,“考慮雨霧折射率,加上溫度補償。”
陳默點頭,盯著螢幕等待結果。數字跳動數次後終於穩定:**0.9厘米**。
“成了。”他說。
林曉棠鬆了口氣,手指在平板上滑動,開始上傳資料。電子界樁模型逐漸成形,一條藍色虛線沿著山脊延伸,穿過昨日發現攝像頭殘骸的區域,最終指向東北方向的老採石道入口。
“同步到縣局係統了嗎?”陳默問。
“正在傳輸。”她盯著進度條,“隻要備案成功,這條邊界就有法律效力。”
話音未落,平板突然彈岀警告框:**訊號中斷**。
“又斷了?”陳默湊近看。
“不是網路問題。”林曉棠迅速切換後台日誌,“接收到檢測到異常乾擾源,頻率接近施工雷達波段。”
她調出頻譜圖,一條紅色峰值赫然出現在監測頻道中央。
“有人在甪強訊號壓製我們的上傳通道。”她說,“而且就在附近。”
陳默立即開啟對講機,準備聯絡村部技術員排查乾擾源,手指剛按下通話鍵,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趙鐵柱從雨霧中衝出來,魯班尺掛在腰間劇烈晃蕩,雨水順著帽簷滴在他臉上。他喘著氣,一隻手扶著膝蓋,另一隻手舉起手機。
“他們動手了!”他聲音沙啞,“宏達的人趁雨夜改了排水渠!”
陳默關掉對講機,接過手機。螢幕上是一段現場視訊,原本通往山穀低窪處的明溝已被填平,新的水泥槽沿著山腰橫切而過,末端直指下遊幾戶村民屋後的陡坡。
“什麼時候的事?”陳默問。
“不到一小時。”趙鐵柱直起身,“我讓電工去查線路,順路看見他們在澆築基礎。沒人報批,也沒掛公示牌。”
林曉棠接過手機放大畫麵,眉頭越皺越緊。“這不是臨時改動。你看這走向——繞開了他們的施工區,卻把水流引向地質最不穩定的那段坡地。”
他迅速調出三個月前的航拍圖進行疊層比對。原排水路徑呈自然弧形,依地形走勢分佈;而新渠線則像一把直尺劃過山體,硬生生截斷原有水係。
“他們在製造人為負荷。”她指著圖上幾個關鍵節點,“如果連續暴雨,上遊蓄水壓力增大,加上這個角度的衝擊力……那邊的土層撐不住。”
陳默盯著地圖,用紅筆在新渠線上標出三個拐點。每一處轉折都恰好避開宏達工地邊界,卻又最大限度的增加下遊山體負擔。
“目約不是排水。”他說,“是為將來推卸責任做準備。一旦出事,他們可以說‘水流本來就會往那邊走’。”
“可這根本不符合工程規範!”林曉棠聲音提高,“這種設計連初審都過不了!”
“所以他們不敢走流程。”陳默合上筆記本,“隻能趁著下雨,沒人巡查的時候偷偷乾。”
趙鐵柱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我已經讓巡邏隊過去拍照取證,但他們已經開始澆混凝土,再晚就固定成型了。”
林曉棠立即開啟平板,重新載入電子界樁圖。她在新渠線兩側標註出潛在滑坡範圍,又疊加了土壤含水量預警區。
“必須馬上上報。”她說,“國土局、水利站、應急站都得通知。”
陳默點頭,正要拿起對講機,林曉棠突然伸手攔住他。
“等等。”她盯著螢幕,“你看這裏——原排水口封堵的位置,和昨天發現血手印的地方,直線距離不足七十米。”
陳默眯起眼。兩點連線穿過一片密林,正好經過第一台被毀攝像頭的安裝點。
“他們是先拆監控,再改水道。”他說,“一步步切斷我們的反應能力。”
“不止是切斷。”林曉棠聲音低下來,“是在重塑環境。等我們發現問題時,事實已經形成。”
趙鐵柱聽得有些吃力,但還是用力拍了下大腿:“那也不能讓他們這麼乾!我現在就帶人去攔!”
“不能硬碰。”陳默攔住他,“他們敢這麼做,肯定有後手。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掌握證據鏈——測繪資料、影像記錄、官方備案,一樣都不能少。”
他轉向林曉棠:“能把這段新渠線納入電子界樁係統嗎?作為‘異常施工標記’提前鎖定?”
“可以。”她迅速操作介麵,“但我至少需要三個定位點實測資料,才能生成不可篡改的時間戳。”
“我去設點。”陳默抓起工具包,“你留在平台上維持訊號,隨時準備上傳。”
趙鐵柱拎起魯班尺:“我跟你去。那邊地形熟,我知道哪能下腳。”
兩人踩著泥濘往山腰走。雨水打在帽簷上劈啪作響,腳下泥土不斷打滑。走到半途,陳默突然停下。
前方溝壑邊緣,幾塊新砌的水泥磚裸露在外,尚未完全覆蓋。他蹲下身,用手電照了照內部結構。
“空心的。”他說,“鋼筋都沒鋪滿。”
趙鐵柱也湊過來,用魯班尺敲了敲牆體。“薄得很,頂多撐一個月。這是純粹用來應付檢查的麵子工程。”
陳默掏出測量儀,對準牆體中心點發射鐳射。數值跳出:“厚度僅12厘米,遠低於標準要求的25厘米。
“拍下來。”他說。
趙鐵柱舉起手機,剛按下錄製鍵,遠處突然傳來機械運轉的轟鳴。
三人同時抬頭。雨霧深處,一道黃色燈光緩緩移動,伴隨著履帶碾壓碎石的聲音。
“鏟車?”趙鐵柱眯眼看去,“這種天氣還開工?”
陳默迅速調出地圖,估算聲音來源位置。當那個移動光點與某條坐標線重合時,他瞳孔一縮。
“不好。”他猛地站起,“他們不是在修渠——是在壓界碑!”
林曉棠在平台上聽見這句話,立刻撲到邊緣。“哪個界碑?”
“東山主碑!”陳默已經轉身往回跑,“那是咱們第一批電子樁的錨定基準點!要是被毀,所有資料都要重新校驗!”
趙鐵柱緊跟其後,魯班尺撞在腿上發出悶響。林曉棠抓起裝置包就要往下沖,卻被陳默一聲喝住。
“你留下!繼續傳資料!隻要有一條記錄進係統,我們就還有依據!”
她咬牙站定,手指飛快在平板上操作。加密協議啟動,進度條緩慢爬升。
陳默和趙鐵柱衝進雨幕。泥水飛濺,腳步沉重。離界碑還有兩百米時,他們看見那輛鏟車正緩緩倒車,車鬥前端壓著一塊半傾的石碑。
石碑表麵刻著“青山村界”四個字,此刻已被刮出一道深痕。
陳默掏出對講機,剛要喊話,鏟車司機似乎察覺到動靜,猛然加大油門,履帶深深陷進泥裡,車身前傾,車鬥狠狠砸向石碑。
石屑飛濺。
陳默狂奔五十米,雨水糊住視線。他在距離鏟車十米處站定,舉起手中的鐳射測距儀,紅光直直打在鏟車駕駛室玻璃上。
司機動作一頓。
陳默按下錄音鍵,聲音穿透雨聲:“你現在的行為已全程記錄,坐標定位為北緯28.76,東徑115.34,該地塊屬於青山村集體土地,任何破壞行為都將依法追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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