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投影儀的電線微微晃動。陳默盯著牆上放大的公章影象,手指在筆記本邊緣輕輕摩挲。林曉棠站在機器旁,遙控器按了兩下,畫麵再次放大,銅板紙上的紋路在強光下變得清晰。
“你看這裏。”她聲音不高,卻讓陳默立刻抬頭。
投影中,公章右下方一顆星的位置出現斷裂,輪廓模糊,像是蓋印時墨水不足,又像原本就沒刻全。林曉棠用點著螢幕:“真章是七顆星環繞天安門,這是硬規。他們這枚,隻有六顆。”
陳默起身走近,掏出隨身帶的《行政印章管理辦法》翻到附錄頁,對照片刻,點頭:“少一顆就不合規,算非法印模。”
林曉棠沒說話,重新調出另一份檔案——是宏達提交的協議原件掃描件。她並列播放兩個版本,一個來自縣檔案館備案存底,另一個是對方提供的“正式合同”。兩者紙張顏色相近,字型一致,連騎縫章的位置都幾乎重合,但放大到三百倍後,差異顯現出來。
“原始備案章有細微鋸齒邊,是老式鋼模壓出來的。”她指著左邊影象,“這個呢,邊緣太光滑,像是鐳射鵰刻紡製的。”
陳默記下幾處關鍵引數,忽然問:“油墨成分比對成分結果出來沒有?”
“昨天就出了。”林曉棠開啟電腦資料夾,“偽造章用了塊乾型合成油墨,和咱們之前撿到的那張儲存卡裡的列印檔案同一批次。而真章用的是標準政務印泥,含微量礦物成分,三年內不會褪色。”
她頓了頓,接著說:“我已經把資料打包發給地質學院做二次驗證,備份也存進了縣國土局的共享賬戶。”
陳默合上本子:“他們敢這麼乾,要麼覺得沒人懂這些細節,要麼……就是賭我們拿不到原件。”
“現在我們有了。”林曉棠切換裝置,插入一個加密U盤。錄音開始播放,背景音嘈雜,像是會議室剛散場。
“……模糊處理一下,特別是星紋部分。”男聲低沉,“隻要不顯眼,沒人會去數有幾顆星,關鍵是讓界樁坐標看起來合法。”
“誰的聲音?”陳默皺眉。
“宏達法務部副主任,在一次內部協調會上說的。”林曉棠暫停播放,“錄音是李秀梅託人從縣司法局調出來的,經過聲紋鑒定,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六。”
陳默迅速記下時間戳和語句內容,準備整理成證據鏈提交紀檢組。他正要開口,牆上的投影忽然閃了一下,燈光隨之暗了一瞬。
兩人同時停住動作。
林曉棠抬頭看天花板,電錶箱在角落發出輕微嗡鳴。她走過去檢查線路,低聲說:“電壓不穩,可能是今晚用電的人多了。”
陳默沒應聲,目光仍鎖在螢幕上。剛才那一閃之間,他注意到卡車尾燈的紅光掠影牆麵,像是從村道拐角駛過的車輛。
他轉身拉開門,冷風撲麵而來。遠處土路上,一道暗紅色的光斑正在遠去,車輪碾過碎石,聲音被夜風裹著送過來。那輛車沒開大燈,也沒掛牌照,車身高大,像是裝了貨。
“三號崗!”他抓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有沒有看到一輛無牌卡車往東山方向走?”
對講機裡靜了幾秒,才轉身回應:“剛過老槐樹,速度很快,攔不住。”
“封鎖磚廠入口!別讓他們進廢窯!”陳默語速加快,“通知鐵柱,帶上照明裝置,我去前麵截。”
他說完就要追出去,林曉棠一把拉住他袖子:“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他們要是運的是偽造工具或者原始測繪圖,絕不會讓你靠近。”
“我知道。”陳默低頭看她,“可現在每分鐘都可能有人燒東西、毀記錄。咱們手裏的證據再多,也抵不住他們一把火燒過乾淨。”
林曉棠鬆開手,轉身從櫃子裏拿出一個行動硬碟塞給他:“這裏麵是全部電子備份,包括音訊、光譜分析和坐標推演過程。你帶著,萬一出事也能保住核心資料。”
陳默接過,塞進貼身衣袋。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眼投影儀——螢幕上還停著那兩張對比圖,真章七顆星完整排列,假章缺了一角,像被人故意剜去。
他沒再說話,推門而出。
林曉棠關上門,重新檢查線路,確認投影儀仍在執行後,開啟另一台筆記本,登入伺服器後台。資料同步進度條顯示98%,還有最後兩個檔案未上傳完畢。他點了手動加速,重新整理頁麵,等待傳輸完成。
村口方向,塵土揚起。
陳默沿著田埂疾行,手電筒光束掃過路麵,發現幾道深溝般的輪胎印,朝廢棄磚廠延伸而去。他蹲下檢視,溝槽邊緣有細小碎屑,像是混凝土渣。
這不是普通貨車留下的痕跡。
他掏出手機,撥通趙鐵柱號碼,剛想一聲就結束通話——這是事先約定的訊號:目標已動,行動開始。
遠處,東山腳下,一點火光忽明忽暗地閃了一下,隨即熄滅。
陳默加快腳步,繞過一片竹林,接近磚廠圍牆時伏低身子。院門虛掩,裏麵傳來金屬碰撞聲,像是有人在搬東西。他屏住呼吸,貼著牆根靠近,透著縫隙往裏看。
三個人影在空地上忙碌,中間堆著紙箱,其中一個正用打火機點燃邊緣。火苗竄起瞬間,他看清了裏麵的東西——一疊疊圖紙,封麵印著“青山村土地勘測”字樣。
他還來不及反應,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陳默立即縮身躲進牆角陰影。來人穿著工裝,手裏提著鐵皮桶,走到火堆旁倒下液體,火勢猛地暴漲。濃煙捲著灰燼升騰,圖紙上的紅線在火焰中扭曲變形。
“都燒乾凈。”那人低聲說,“老闆說了,不留一字。”
另一個人應了一聲,從懷裏掏出一本小冊子扔到火裡。封麵焦黑脫落,露出幾個字:“財務登記簿。”
陳默攥緊拳頭,卻不敢輕舉妄動。對方人數不明,且顯然早有準備。他悄悄退後幾步,摸出手機拍下現場照片,剛按下錄製鍵,螢幕忽然黑了——電量耗盡。
她咬牙,迅速撤離原路返回。
回到村委會時,林曉棠還在實驗室守著電腦。見他回來,立刻問:“拍到了嗎?”
陳默搖頭,把沒電的手機放在桌上:“他們燒了五箱資料,有測繪圖,還有賬本,。我親眼看到‘財務登記簿’幾個字。”
林曉棠臉色變了:“那是八十年代的原始記錄,如果沒了,很多歷史邊界就說不清了。”
“但他們漏了一樣。”陳默從衣袋掏出硬碟,“咱們手裏的電子檔,是從頭到尾一步步推出來的。他們毀得了紙,毀不了資料。”
林曉棠點頭,插上硬碟開始核對內容。幾分鐘後,她抬起頭:“所有檔案都在,而且時間戳完整。隻要提交上去,照樣能作為呈堂證供。”
陳默坐在桌邊,喘了口氣:“接下來得搶時間。明天一早我就去縣紀委,當麵交材料。”
林曉棠正要說話,投影儀突然發出“嘀”的一聲,提示裝置過熱自動關機。房間陷入昏暗,隻剩電腦螢幕泛著微光。
她轉身重啟機器,卻發現電源線被人動過——介麵鬆脫,線身有明顯彎摺痕跡。
“不是風吹的。”他低聲說,“有人來過。”
陳默立刻站起,環視四周。門窗完好,但椅子位置偏移了半尺,像是被人挪開又放回。他坐在操作檯下,伸手摸了摸底板邊緣,指尖沾到一點油膩。
“機油。”他說,“和剛才那輛卡車底盤滴落的差不多。”
林曉棠看著他:“他們是衝著證據來的,不隻是銷毀,還想破壞我們的裝置。”
“可惜晚了一步。”陳默重新接好電源,投影再次亮起,畫麵定格在公章對比圖上。
真章七顆星熠熠生輝,假章依舊殘缺一角。
他盯著螢幕,忽然說:“他們越是急著毀東西,就越說明咱們找對了路。”
林曉棠走到窗邊,掀開簾子一角往外看。村道寂靜,唯有遠處山林輪廓隱沒在夜色裡。他正要放下布料,目光卻被地麵吸引。
窗檯下,泥土鬆動,幾根草莖歪斜倒伏,像是不久前有人叭在這裏窺視。
她沒出聲,輕輕拉回窗簾,轉身對陳默說:“下次換投影儀的位置。”
陳默點頭,拿起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寫下一行字:“4月7日夜,東山磚廠焚燒行為,目擊三人,涉毀原始檔案及測繪資料。”
他合上本子,放在投影儀旁邊。
牆上的影象靜靜閃爍,真假公章並列而立,彷彿一場無聲對峙。
窗外,風再次吹動電線,投影畫麵晃了一下,那顆缺失的星,在光影跳動中短暫浮現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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