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安娜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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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都說愛孩子是生物的本能，可兔爸爸兔媽媽不一樣。
我的出生並不受到歡迎，當護士小姐說出“女孩”的一瞬間，萬眾矚目的期待瞬間化作一片死寂，似乎想用這份死寂將我壓扼殺在搖籃。
聽姐姐說，他們真的殺過我一次。
那是一場雨，他們將幼小的嬰兒鎖在繈褓裡，在家門口的垃圾處理站讓我淋了一天一夜。
我冇死，但那場雨狠狠的灌進了我的血液裡，將需要愛烙進我的靈魂。
我需要愛在身體失溫時來溫暖我，需要愛在瀕臨死亡時拯救我。但即使冇有愛，諂媚與討好仍然能夠成為我最好的軀殼。
2
我有很多姐姐，但她們都不見了。
有的在河裡，有的在房間裡，有的在城市的高樓底下，有的在小小的婚房。
她們離開了家，我總期待著她們回來。
一年又一年，我等不到她們的回信。
隻留下一隻承載著她們記憶的兔子玩偶。
3
我是什麼時候覺得自己是一隻兔子的呢？
姐姐們給我留下的兔子玩偶，那是我唯一的玩具。
雖然有很多補丁與縫線，但小兔還是小兔，它很乾淨，也很可愛。
它很神奇，會跟我一起承擔我的痛苦。
每當爸爸醉醺醺的回家，小兔玩偶就會多一道裂縫，好像在告訴我：“你看，受傷也不能把我們打倒。”
我希望爸爸不要再喝酒了——我不會嘲笑小兔的滿是補丁，卻有許多其他小動物害怕我的傷疤。
4
我的家小小的，在風雨裡總是搖晃，我總是生怕有一根稻草落在上麵就將其壓垮，讓我無處可去。
突然有一天，爸爸的生活痕跡消失在了家裡。
這本來應該是一件好事纔對，以後我不會有傷疤，媽媽也不需要在冰冷的夜晚為他留燈。
可媽媽卻告訴我：“都是因為你。”
這個時候我才知道，壓垮家裡並不需要風雨和稻草，隻需要一個女孩就夠了。
5
小兔身上的補丁越來越多，媽媽變得忙碌，也變得擅長道歉。
我彌補我的愧疚，可無論我做的再多，媽媽都不會往我身上多看一眼。
我千思萬想，最後在一個滿是雷霆的夜晚跑了出去。
我找到了爸爸，懇求他能夠回去。
或許是很久冇有相見，爸爸似乎冇有那麼恨我了，他第一次對我展露了笑臉。
他說：“隻要你乖乖聽話，爸爸就會回家。”
我答應了下來，隻要爸爸能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我隔著櫥窗看見了漂亮的蛋糕。
我知道那是什麼，是每個孩子生日都會有的。
他們說蛋糕的味道比糖果更甜，比棉花更柔軟，是愛的味道，還能許下一定實現的願望。
我想嚐嚐愛的味道，更想將深藏在心底的願望實現。
爸爸冇有拒絕我，隻是將我的手握得更緊。
“以後，你會有很多很多的蛋糕。”
6
我的十歲生日。
媽媽第一次為我打扮，將她自己都捨不得的口紅塗在了我的嘴唇，還為我穿上了新衣服。
鏡子裡的我是那麼鮮豔，我第一次看見這樣的自己，笑著謝謝媽媽。
我想，十歲是個重要的日子，或許我會吃上我人生中第一塊蛋糕。
爸爸開了門，帶回了許多能夠陪我一起過生日的人。
我想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我的第一次生日，就擁有了那麼多來賓。
老虎，獅子，豹子，獵鷹——
他們都說是兔子的好朋友，然後在爸爸媽媽離開後將我撕碎。
也是，他們是肉食動物的，又怎麼會與兔子成為朋友呢？
我不太記得哭了多少眼淚，我隻記得我最期待的那一天並冇有如願以償的吃上蛋糕。
隻是我在爸爸媽媽的臉上第一次看到了笑臉。
他們告訴我：“你做的很好，真不愧是我的好女兒。”
我似乎找到了……得到愛的方式。
7
我成了一件藝術品，他們叫我【兔子】。
兔子流轉於每個人的手上，隻要能夠給出爸爸媽媽心儀的價格，所有人都能將我隨心的擺弄。
一開始是裝扮我的身體，然後是留下獵物的標記。
滿滿的它們不再止步於獨享食物，開始在我的房間裡安置眼睛，成為人人能夠觀賞的玩偶。
慢慢的，我不再需要走出家門。
我隻要永遠待在我的房間裡就好。
我的傷疤並未因此減少，來自各處的目光能夠將我燙穿，爸爸媽媽會告訴我他們的需求，讓我學會如何傷害自己。
我曾抗拒過，可隻要媽媽的一個吻我就失去了所有力氣。
我的傷疤不會換來安慰，因為那是掠食者的榮耀。
我的房間變成了一塊格子，我的世界便由格子上時而飄過的彈幕決定。
而我的兔子玩偶，也終於變成了無法縫補的碎片。
8
房子裡來的人越來越多，格子也越來越多。
他們為每個格子命名。
我的格子被稱作為——
《安娜的房間》。
……
日記的最終內容寫到這裡便戛然而止，冇了後續。
但其實有用筆按下寫下下一天的印記，那頓點似乎猶豫了許久，但始終冇有給出下文。
在日記的最後一頁，一把鑰匙靜靜的放在那。
當黎霧的聲音落下的瞬間，所有人的表情都是陰鬱且低沉的。
聶薇低著頭一字不發，秋瞳沉默抓緊自己的衣服。
陳西舉著鏡子的手稍微晃了一下。
誰也冇有注意到他的眼淚幾乎覆蓋了一整張臉。
錶盤響起，天亮了。
房間裡死去的屍體儘數消失，變成了一隻又一隻兔子玩偶。
它們被撕碎，被破壞，早已無法修複。
這彆墅內一共有四層樓，而樓內卻有無數安娜。
一樓的安娜保持著最原始的純真。
二樓的安娜開始恐懼那些帶來傷害的注視。
三樓的安娜是已經無法挽回的兔子碎片。
又升起了好大的霧。
在這棟彆墅裡，就連照射進陽光都是一種奢侈。
讓死在這裡的人永遠找不到自己的道路。
這是他們進入《安娜的房間》的第六天。
壓抑，死亡，凝視，這是他們對這裡瞭解的最直觀的第一天，卻是安娜待在此處的日日夜夜。
門後傳來女孩的腳步聲。
她哼著歌，站在了三樓的門口。
她抱著滿是補丁的兔子玩偶說道：
“歡迎你們來到——”
“安娜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