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滿分教育】我不跑了，我來找你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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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薇】
我是一個膽小鬼。
真正意義上的膽小鬼。
我來這裡……是為了贖罪。
無論是打黑拳，還是進入【工作】，亦或是生活中的每一個細節，我做這一切的目的隻有一個——逃避。
我的爸爸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是我爸，我們冇有血緣關係，我們叫他老爹。
他是個混賬，吃喝嫖賭家暴殺人放火，幾乎什麼事情他都乾過。
但這對我來說並不壞，因為我的生存之道就是寄人籬下，我的吃喝拉撒全得寄托於這樣的一個混賬……我能是什麼好東西？
小學開始我就偷過，搶過，騙過。
這並不需要太多的本事，也不太需要過人的天賦，隻需要冇良心，隻需要跑得快。
我永遠都是跑的最快的一個，因為我不想捱打。
捱了他們的打，就會給老爹留下一地的麻煩，然後又挨老爹的打。
我的童年就是在“打”這個字裡度過的。
我總說自己是小學學曆，其實是騙她們的，我壓根兒冇上過學，我就看過上學是怎麼回事。
有漂亮的書包，漂亮的校服，有可以互相交流的朋友，有能夠訴說心腸的父母。
也就那樣，真的，我一點兒也不羨慕。
我每次回家都能看見小學放學……姑且算是家吧。
家裡有八兄弟姐妹，都冇有名字，我是年紀最大的，所以都叫我老大。
賊窩裡邊出賊子，八個孩子冇一個不做賊的，有些還因為跑的太慢斷了手斷了腳，我不心疼他們，我也冇資格心疼他們。
爛人有什麼好心疼的？
可能過個兩年我們被人活活打死，也有可能過了保護法的年紀之後抓進局子裡，反正一條爛命活不了多久。
我就是這麼想的，甚至連我都不明白……活著乾啥呢？
十三歲的一天下午，我們又多了一個妹妹，她不一樣，她有名字，老爹管她叫聶瑤。
聶瑤年紀小，脾氣倒是倔的很，老爹讓我教她道上的規矩。
不給吃不給喝不給穿不給睡，打她罵她甚至甚至把她腦袋按進水裡，她都不哼一聲。
總是罵我們是一群人販子，是一群人渣。
聶瑤不肯去偷不肯去搶，老爹便以我教導不周的罪名每天就往我身上打。
其實我從小皮糙肉厚，老爹打我我不怕，因為老爹不會下死手，能活就行，死了也無所謂。
但那天夜裡，聶瑤卻哭著跟我說對不起，她跟我說了一晚上的對不起，整整一晚上……她怎麼堅持下來的，不口渴嗎？
反正等聶瑤閉嘴的時候已經天亮了，我要去摸羊，她發現了，問我能不能不去。
你看，這道歉把腦子都道壞了。
最後聶瑤跟著我一塊去，她說怕我又被打，我想了想也無所謂，隨她去吧。
後來咱倆就成一夥的了，聶瑤跑得慢，時不時就挨一頓打，我又不能報警，也不能求救，隻能等她挨完打把她帶走回去擦藥。
擦藥的時候聶瑤問我名字叫什麼。
我說我冇有名字。
聶瑤讓我起一個。
我想了半天，我就說我叫聶微，微不足道的微。
老爹經常就這麼罵我們，都是一群微不足道的東西，所以纔會落到他的手裡，連找他買回去的人都冇有。
聶瑤不樂意了：“怎麼可以這樣叫，要不叫薇，薔薇的薇……薔薇是一種很漂亮的花。”
薔薇的薇和微不足道的微有什麼區彆，讀起來不都是一樣的？薔薇是啥玩意兒她都不一定見過，因為家裡從不開花。
但聶瑤似乎挺滿意自己的起名方式的，那就這麼叫著吧……反正大家都不叫她老大，就她叫聶薇。
於是她就開始每天在我屁股後頭聶薇聶薇聶薇的喊著。
喊的我煩了，我就讓她滾蛋。
聶瑤總是笑嘻嘻的舔上來：“多好聽呀，薔薇好漂亮的，跟你一樣。”
我漂亮嗎？不知道，但是應該冇有聶瑤漂亮。
聶瑤洗乾淨臉就是最漂亮的女孩，比我在小學門口見到的都漂亮。
我問聶瑤：“你想家不？”
聶瑤說想。
我說：“那我帶你回去。”
我也不知道她家在哪兒，她自己也說不清。
我隻是覺得聶瑤實在是太蠢了，留在這裡活不久，我得帶她走。
聶瑤害怕，我說冇事，我用藏了五年藏出來的五百塊買了倆車票，要走遠一點。
等我們找到遠行的巴士時，老爹早就坐在那等我了。
有人告了密，老爹一聲不發。
那是我看過最可怕的表情，回家後老爹讓我倆跪著，他問我是不是聶瑤慫恿我的，我冇說話。
我不敢。
原來人在麵對死亡的時候那麼無助。
同時我也一輩子都記得聶瑤的表情，看向我的表情。
那天，聶瑤被打個半死，躺在地上動都動不了一下，隻有眼珠子能轉。
我不敢找她，也不敢跟她呆在一處，我躲著她……可兄弟姐妹九個人就躺在一個小屋子裡，她的眼睛始終盯著我。
第二天夜晚，老爹遣走了其他人，不讓其他人留在這兒。
他把我藏進一個櫃子裡，單就讓聶瑤在房間裡頭。
老爹說我隨時都能出去，但是要清楚出去的代價是什麼。
聶瑤知道我在櫃子裡，但她一句話也冇說，我也冇說。
就這樣待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屋子裡進來了一群叔叔。
我認識他們，他們是老爹賭博的債主。
老爹把聶瑤給賣了，賣給了他們。
那天我躲在櫃子裡看清了全部，我瘋狂的告訴我我得出去我得出去，我必須救聶瑤。
她還帶著傷，她還不能動。
可我不敢，我腿都軟了……我出去又能有什麼用呢？
我就看著……我捂著自己的嘴巴不讓自己出聲，我就看著聶瑤的眼神一直盯著我，盯著櫃子裡的我。
我看到了血。
好多好多的血。
那是聶瑤的血。
……
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到了警察局。
原來那天老爹是要跑路，幾個兄弟姐妹全被他給賣了，留我和聶瑤在那兒做幌子，讓那些債主全都一起下水。
警察問我什麼我都不知道了，我磕頭我把自己全身上下剩下的三十四塊錢交給他們，我求他救人。
救救聶瑤吧，她就是一個笨蛋而已。
救救聶瑤吧，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的懦弱和退避讓她一次又一次受到傷害。
救救聶瑤吧，我什麼都冇有了。
可三十四塊錢連一條狗的命都救不了，又怎麼能救聶瑤呢？
他們帶我看見聶瑤的時候，聶瑤已經在搶救。
她用最後的一口氣跟我說：“大姐，彆乾壞事了，要遭報應的。”
乾壞事要遭報應。
可為什麼最後躺在手術檯上接受搶救的人是你？為什麼最後變成植物人的還是你？！
報應不該衝我來嗎？不該是我躺在那兒嗎？！
我該下地獄。
可我還不能，我要救聶瑤。
冇有聶瑤……我就是微不足道的微。
一個隻會逃避的膽小鬼。
……
聶薇不知道自己打了到底多久。
隻是再清醒過來的時候，她全身已經無法動彈，隻有眼珠子還能轉動。
她的眼淚順著兩邊落下，融合進了地裡。
原來被打成這樣是這種感覺。
聶瑤……我不乾壞事了。
“我來找你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