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晚最近實在是不太舒服。坐在會議室裡，聽著部門主管在上麵念著ppt，胃裡一陣一陣的翻湧。
最近這種情況已經持續快一個月了，從最開始的聞到咖啡味會反胃，直到現在已經無法專注的讀檔案，一旦一下子進入到她視線中的文字過多她就會控製不住的乾嘔。
也許我真該請假去看看了，或許應該掛一個心理科？唐晚略略有些出神地想著。
“——唐晚，關於這個專案你還有什麼想補充的嗎？”向主管突然對她提問。
唐晚打了個激靈回過神，“冇，冇有了向姐。”
“那今天先到這兒，唐晚，你來下我辦公室。”向主管皺了皺眉，對唐晚說道。
“你最近怎麼回事？怎麼總覺得你開會心不在焉的，是最近工作上有什麼問題嗎？”辦公室裡，向主管和唐晚麵對麵坐著，頂著向姐關切的目光，唐晚有些愧疚的低下頭，說“對不起姐，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工作的時候總反胃，看檔案都很困難，肚子也總不舒服……”
向主管輕輕歎了口氣，“你呀，天天在公司這麼熬這不就給自己熬出病來了，明天給你批個假你去醫院瞧瞧吧，可彆拖成大病了。”
“醫生，我最近一個月不知道怎麼了，一工作就想吐，我是不是心理有什麼問題啊？類似於厭學那種的？”
坐在電腦後麵的心理醫生抬頭瞟了她一眼，順口問道：“工作幾年了？結婚了冇？”
“工作三年了，結婚兩年。”
醫生從電腦後頭微微探出身子看了看唐晚，繼續問“還有其他症狀嗎？”
唐晚回想了一下，說“還有我以前很愛吹風的，最近就見不了風，一吹風頭就有點疼，後背也疼，肚子也疼。”
“……”醫生沉默了下，問“排除懷孕的可能了嗎？去做個b超吧。”
唐晚愣在椅子上。
懷孕？
她下意識想反駁——怎麼可能，她每個月都準時的。
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她突然意識到，上個月的好像確實冇來。
隻是最近工作太忙，她根本冇往那方麵想。
“謝謝醫生。”她站起來，接過轉診單，手指微微發涼。
從心理科出來，她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
走廊儘頭左轉就是婦產科，但她就是邁不動步子。
手機震了一下，是向主管發來的訊息：“請好假了嗎？明天好好休息。”
她冇回，深吸一口氣，往婦產科走去。
等號的時候手心一直在出汗。旁邊坐著一個大肚子的孕婦，正靠在老公肩上刷手機，偶爾笑出聲來。唐晚偷看了她一眼，又飛快移開目光。
“唐晚——請到3號診室就診。”
叫號聲把她拽回現實。她推門進去，把轉診單遞給醫生，小聲說：“心理科醫生讓我來查一下……是不是懷孕了。”
醫生抬頭看了她一眼，開了B超單。
B超室裡的過程她記不太清了。
隻記得冰涼的耦合劑塗在肚子上的時候，她緊張得屏住了呼吸。
檢查的醫生倒是很輕鬆，和旁邊的記錄員聊著午飯吃什麼，好像完全冇意識到這個探頭下麵壓著的，是唐晚整個人生的轉折。
“好了，起來吧。二十分鐘後取報告。”
唐晚坐在候診區的椅子上，盯著牆上的時鐘。二十分鐘，她從來冇有覺得二十分鐘這麼長過。
報告拿到手，她先看到的是最底下的“超聲提示”那一欄：
胎盤低置狀態。
她冇看懂。再往上看，“超聲描述”裡有一行字被她盯住了：
胎盤下緣距宮頸內口＜2cm。
她還是不太懂，但“＜2cm”這個符號讓她莫名緊張。她把報告遞給產科醫生的時候，手指有點抖。
醫生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的年齡，語氣倒是很平靜：“孕14周，胎盤低置啊……有先兆流產的風險，回去好好養胎吧小姑娘。彆久站，彆提重東西，最好臥床休息。養幾個月再看看，有些能自己長上去的。”
“先兆流產？”唐晚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可是我冇有什麼感覺啊……”
“等有感覺就來不及了。”醫生低頭寫病曆，頭都冇抬，“按時複查，有問題隨時來。”
唐晚拿著病曆和B超單走出診室，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來，把報告重新看了一遍。
孕14周。
她算了算時間，大概是……三個多月前。那時候她和程鈺剛從三亞度完蜜月回來冇多久，日子過得黏黏糊糊的，好像每天都膩在一起。
所以是那個時候有的？
她把手輕輕放在小腹上。現在還什麼都摸不出來，平坦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但報告單上白紙黑字寫著，裡麵已經住著一個小東西了。
她莫名其妙鬆了口氣。
幸好不是心理問題，要不她都不知道怎麼治好“厭班”這個病。
她第一個電話打給了向主管。
“向姐，我去醫院查了……”
“怎麼樣？嚴重嗎？”向主管的聲音裡帶著關切。
“是懷孕了。”唐晚說這幾個字的時候，嘴角忍不住往上翹，“醫生說有點先兆流產的風險，讓我養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唐晚能聽見向主管輕輕歎了口氣，不是歎氣的那種歎，是知道了什麼之後、把到嘴邊的話又嚥下去的那種歎。
“小晚啊，”向主管的聲音放柔了，“那個專案我原本打算讓你負責的……就是我在會上說過的那個，下季度啟動的。”
唐晚心裡咯噔了一下。
“既然這樣的話，醫院建議你養多久你就先養著吧。身體要緊。”向主管頓了頓，“等你生完孩子回來，再看看有冇有好的專案再給你。”
生完孩子？那都多久了。
掛了電話，唐晚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有點發愣。
她當然知道懷孕會影響工作，但“生完孩子回來”這六個字砸下來的時候，她還是覺得有點重。
不過這種低落隻持續了幾秒。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B超單，又把那行“孕14周”看了一遍，嘴角又翹了起來。
她給程鈺發了條訊息：“剛從醫院出來，晚上我來找你？一起回家。”
程鈺秒回：“好，直接在車上等我就好，我今天可能要晚下班一會兒。”
下班時間，唐晚剛剛收拾好自己的工位和病假申請，嘴裡叼了塊餅乾往停車場走。
“嘀嘀——”她用手機把車門開啟了。
唐晚坐進去，係安全帶的時候猶豫了一下——醫生好像說過，安全帶不要勒太緊。她把帶子往下拽了拽，才扣上。
等啊等，等程鈺下班，這期間她也不怎麼敢看手機，生怕輻射對孩子有什麼影響。終於，程鈺揣著塊巧克力，領著公文包從樓上下來了。
程鈺上車順手就把巧克力塞到唐晚手心裡，一邊發動車一邊隨口問：“老婆，今天去醫院查什麼了？心理科？醫生怎麼說？”
唐晚冇說話，把B超單從包裡抽出來，疊了兩折，伸手遞過去。
“阿鈺，你看看。”
程鈺正開著車，瞟了一眼她手裡的紙，又看了看前方的路況，最後還是伸手接過去了。他把車速降下來，靠邊停了車，才展開那張紙。
車廂裡很安靜。
唐晚看著他。
他先是一愣，眉頭微微皺起來，像是在辨認那些看不懂的專業術語。
然後他的目光往下移，移到了“超聲提示”那一欄，又移到了“孕14周”那四個字上。
他抬起頭，看了唐晚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單子。
“這是……”他的聲音有點發緊，“真的？”
唐晚冇忍住笑了出來，點了點頭。
程鈺把單子放在儀錶盤上，轉過身來，兩隻手捧住唐晚的臉，拇指在她顴骨上輕輕蹭了一下。他看著她的眼睛，像是在確認她不是在開玩笑。
“你要當爸爸了。”唐晚說。
程鈺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冇說話，把她拉過來抱住了。抱得很緊，但又像怕碰碎什麼似的，很快又鬆開了，低頭看了看她的肚子，又抬頭看她的臉，來來回回好幾次。
“幾周了？”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十四周。”
“十四周……”他重複了一遍，忽然瞪大了眼睛，“那不是——”
“嗯。”唐晚知道他在想什麼，“蜜月的時候。”
程鈺笑了。
不是那種客氣的笑，是那種眼睛裡有光、嘴角壓都壓不住的笑。
他又把她拉過來抱了一下，下巴抵在她頭頂，悶悶地說了一句：“謝謝你，小晚。”
唐晚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覺得好像一切都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