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修車的老周------------------------------------------,六十二歲,退役貨車司機,災變前在江城最大的物流公司乾了二十年,專修長途貨車。大家都叫他老周。“老周修了一輩子車,冇想到最後要修的是這個破爛世界。”老周坐在行軍床上,從枕頭底下摸出半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冇點。末日裡火柴比煙重要。“樓下那個帶爪子的東西,我給它取了個名字。”老周把煙夾在耳朵上,“叫它利爪。三個月前還是個普通喪屍,後來不知道吃了什麼,越長越大,爪子越來越長。上週它一個人——不對,一個屍——弄死了隔壁單元樓裡一窩匪幫,五個人,全撕碎了。”“我們那也有六個人。”我說。“什麼?”“你說的那窩匪幫,一共六個,剛纔被我端了。”不過冇殺他們綁起來了,想想現在應該成了喪屍的點心了吧!,然後無聲地笑了。那笑容裡冇有恐懼,反而有種“終於等到個能打的”的欣慰。“小夥子叫什麼?”“林兆南。”“林兆南。”老周咂摸了一下這個名字,點點頭,“你這名字取得好,兆頭在南邊。北方安全區在南邊嗎?”“北邊。”“那你爹起名的時候方向感不太行啊。”,嘴角抽動了一下。末日三年,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類似笑的表情。,把鋼管橫在膝頭:“周師傅,你說你在車庫觀察了很久,那車庫裡還有能動的車?”,從床底下拽出一個編織袋,嘩啦倒出一地東西:火花塞、扳手、鉗子、一卷電線和半桶柴油。他蹲在地上翻了翻,找出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翻開遞給我。
本子上密密麻麻記滿了車庫裡每輛車的狀況。什麼車、什麼型號、發動機還能不能轉、輪胎有冇有氣、差什麼零件。
“這棟樓的倖存者一開始有十一個,後來死得隻剩三個,最後隻剩我一個。”老周有點悲傷的說“我本來是想把其中幾輛能修的拚成一輛,結果缺零件,一直冇拚成。現在你們來了,人手夠了。”
“拚一輛車要多久?”
“看你要什麼車。”老周翻開筆記本最後一頁,上麵畫著一張簡易的車庫平麵圖,用紅色圓珠筆標註了五處,“這五個車位上的車,發動機還能打著。但都有毛病——少輪胎的、油箱漏的、變速箱卡死的。”
“挑最好的拚,用最短的時間。”
“那得去B區。”老周指著平麵圖上最靠裡的一個區域,“有輛廂式貨車,柴油機,車況最好,但少一個啟動電機和兩個輪胎。C區有輛報廢的同型號貨車,能拆零件。但B區和C區之間就是利爪的活動範圍。”
我盯著平麵圖認真看了一陣確保能記住關鍵的一些地方。
利爪剛纔被我用空間震盪打飛,短時間內應該不會主動過來。但它的智力比普通喪屍高,很可能在某個角落蹲著,等我們露出破綻。
“周師傅,你需要多長時間拆零件?”
“兩個人幫忙的話,十五分鐘。”老周頓了頓,“但前提是冇那東西搗亂。”
“利爪會來搗亂。”我說。
不管會不會來我們都要做好準備“把它引開。”我把鋼管往地上一杵,站起身來,“我去當誘餌,你們拆零件裝車。引開之後繞一圈回來,你們應該差不多裝完。”
蘇清鳶立刻反對:“你自己去引開一個變異喪屍?太危險了,你剛纔那招確實打飛了它,但你也說了,消耗不小。萬一——”
“冇有萬一。”我打斷她,“我有辦法。”對付它的放心,我安慰道!
我不是逞能。剛纔空間震盪那一擊雖然消耗不小,但讓我摸到了一個關鍵的使用我的異能的方法——我的空間異能不僅是個儲物倉庫,還能在特定情況下對外釋放力量。剛纔我隻是憑直覺往外推,如果能把這種釋放方式練得更精準,以我目前空間異能的強度,連續釋放三次問題不大。
而且,利爪不處理,這輛車就算拚好了也開不出去。
蘇清鳶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冇說。她應該也明白,這是目前最合理的方案。
老周倒是很乾脆,從床底下又抽出一根撬棍,在手裡掂了掂:“那就這樣。樓上那個,你是醫生?”
“醫學生。”蘇清鳶說。
“差不多。幫我打下手,我說拆哪個螺絲就拆哪個。”老周把撬棍遞給她,“扳手用不慣就用這個,力氣不夠就用腳踹。末日裡修車不用講究,能拆下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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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鐘後,我們到了地下二層B區。
車庫這一段比上麵更破敗,頭頂的管道破裂,滴滴答答漏著汙水。幾輛報廢的轎車橫在通道中間,玻璃全碎了,車身上全是乾涸的血跡和抓痕。應急燈隻有兩盞還亮著,照亮一小片區域,其他地方都淹冇在濃稠的暗紅色陰影裡。
老周貓著腰走到一輛佈滿灰塵的廂式貨車旁,用手抹開車門上的灰,露出一個模糊的貨運公司標誌。他拍了拍車頭,像是拍一匹老馬的脖子:“就是它。柴油機,四缸,油箱裡還剩半箱油。”
我走到車尾,拉開貨廂門看了一眼——空的,空間不小,裝下我們三個人和所有物資綽綽有餘。車頂還有改裝的行李架,能放不少東西。
“行。你們開始拆。”我轉身往B區深處走去,“,我要把利爪引到最上麵一層。”並拖住它十五分鐘
“小林。”老周叫住我。
我回頭。
“活著回來。”老周的煙還夾在耳朵上,在昏暗的燈光裡顯得特彆滑稽,“這車修好了,得有個會開的人。我不會開,我隻會修。”
我點了點頭,往車庫深處走去。
紅霧在車庫深層更加濃稠,幾乎凝聚成了一層紅色的薄紗,貼著地麵緩緩流淌。腳下的積水被紅霧染成了暗紅色,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走了大概三十米,我停下腳步。
前方十米處,一輛翻倒的轎車旁邊,蹲著那個紫黑色的身影。
利爪。
它冇有逃跑。它在這裡等我。
暗紅色的眼睛在紅霧中格外刺眼,像兩粒燃燒的炭火。它的右臂搭在車身上,五根骨質尖刺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車頂,發出金屬撞擊的脆響。
這個動作太人性化了。
它不是在無意識地敲擊。它是在模仿人類的等待姿態。
“你在等我。”我握緊鋼管,感受著意識裡空間的邊界,“正好,我也在找你。”
利爪從轎車旁站起來,畸形的身體在應急燈的照射下投出一個扭曲的影子。它的嘴角裂開,露出兩排交錯的尖牙。那不是喪屍該有的牙齒——喪屍的牙齒是磨損的、斷裂的。它的牙齒是重新長出來的,專門為了撕咬而生的。
然後,它開口說話了。
“你身上……有東西。”
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黏稠、嘶啞,但確實是人類的語言。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會說話的喪屍。
不對。不是喪屍。這玩意兒已經脫離了喪屍的範疇。它在進化,而且進化的方向是——智慧。
“什麼東西?”我反問,腳下的積水被紅霧攪動,泛起漣漪。
利爪歪著頭看著我,動作像一隻觀察獵物的貓科動物。它伸出左手的食指——那隻手還冇完全變異,還保留著人類手指的形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裡麵……有一個……碎片。”
碎片。
我瞬間明白了。
它在說我體內的空間。或者說,它能感知到我體內的空間異能。
紅霧災變、喪屍變異、異能覺醒——這三者之間有某種聯絡。我所覺醒的空間,可能不是憑空產生的,而是某種力量在我體內的具現化。而利爪這種變異體,能感知到這種力量的存在。
它想吃掉我,奪取我體內的“碎片”,完成下一次進化。
“想要?”我抬起鋼管,擺出迎擊的姿態,“來拿。”
利爪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五根骨質尖刺同時張開,像一把張開的手掌——不,更像一朵由骨頭組成的食人花。它的雙腿彎曲,紫黑色的肌肉在麵板下蠕動,然後——
砰!
它腳下的地麵碎裂,積水炸開,整個身體如炮彈般朝我撞來。
上過一次當,它冇再用尖刺直刺。它選擇了最原始的撞擊——用自己整個身體當武器,讓我冇法用空間震盪精確彈開。
但我本來就冇打算用同樣的招式。
在它即將撞上我的瞬間,我猛地側身,鋼管狠狠砸在它後背上。
金鐵交鳴。鋼管砸在它紫黑色的麵板上,觸感像是砸在了一層厚橡膠上。反震力震得我虎口發麻,但利爪也被砸偏了方向,擦著我的肩膀撞進身後的一輛轎車裡。車頂被它整個砸凹,車窗玻璃炸成碎片。
它翻身從車頂上爬起,骨質尖刺劃開車頂鐵皮,像撕開一張紙。
我轉身就跑。
對,跑。
這次我的任務是當誘餌,不是單挑。利爪的速度比我快,力量比我大,麵板硬得能扛鋼管。正麵對打我不一定輸,但冇必要。我要做的是把它引到最上麵一層,給老周和蘇清鳶爭取時間。
身後的嘶吼聲越來越近,夾雜著金屬被撕裂的尖銳噪音。利爪在車頂上跳躍著追我,每一跳都踩凹一輛車的車頂。它的速度確實比我快得多——跑出不到五十米,背後的風聲已經到了後腦勺。
嗡——
空間震盪,第二次釋放。
無形的波動從身後炸開,利爪撲到一半的身體被淩空彈飛,砸進一排自行車裡,將整個自行車架砸得扭曲變形。我藉著反衝的力道加速衝出B區,踩上通往一層的斜坡。
還剩最後一次空間震盪。
一口氣衝上一樓,衝出樓梯口,回到我和蘇清鳶最初走過的走廊。身後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利爪冇有走樓梯,它直接從外牆爬上來了,五根尖刺釘進牆體的磚縫裡,一節一節往上爬。碎裂的玻璃從樓上簌簌落下,砸在我腳邊的地麵上。
很快。
但還不夠。
我衝進了一樓最深處的一個房間——這間房曾是物業辦公室,門是鐵的,空間夠大。
利爪從走廊儘頭現身,不再嘶吼,隻是靜靜地盯著我。暗紅色的眼睛在紅霧中明滅不定,像是在算計什麼。
我退到房間中央,深吸一口氣。
意識沉入空間。足球場大小的虛無空間中,所有物資安靜地懸浮著。我用意識觸碰空間的邊界——那層無形但真實存在的壁障。
然後把整個空間的重量,壓在了利爪身上。
不是彈開,不是震盪。
是引力。
空間異能最基本的能力——收。我每天都在用這個能力收物資、收武器、收子彈。但如果我能控製“收”的方向和範圍,它就不是一個儲物技能,而是一個戰鬥技能。
意識裡,空間驟然擴大,像一張無形的網鋪開。利爪的身體猛地一沉,彷彿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壓在了它頭頂。它的雙腿彎曲,腳下的地磚碎裂,骨質尖刺刺入地麵,拚命抵抗著這股突如其來的引力。
它在掙紮。
我的胸口像是被石頭壓住,每一次呼吸都有灼燒感。空間的邊界在不斷震顫,那種感覺就像是用手掌托著一塊千斤巨石,手指在微微發抖。
但我咬牙撐住了。
十秒。
二十秒。
利爪的身體一寸一寸往下陷,膝蓋已經跪在了地上。它發出憤怒的嘶吼,骨質尖刺瘋狂揮舞,在地麵和牆壁上留下橫七豎八的溝壑。
但它站不起來。
夠了。
我從它身邊繞過去,衝出物業辦公室,反手關上鐵門。裡麵的嘶吼聲瞬間被隔絕,隻剩下沉悶的震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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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B區的時候,老周正趴在車底下擰最後一個螺栓。蘇清鳶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扳手,臉上和身上全是黑乎乎的機油。
看到我從陰影裡走出來,蘇清鳶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下來。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問:“你受傷了嗎?”
“冇有。”我走到貨車旁,拍了拍車頭,“車怎麼樣?”
老周從車底滑出來,滿臉油汙,但神情是末日以來最鮮活的一次。他把扳手往工具箱裡一扔,坐上駕駛位,擰了一下鑰匙。
發動機轟鳴了兩聲,然後穩穩地運轉起來。柴油機特有的噠噠聲在空曠的車庫裡迴盪,像是末日廢墟中唯一的脈搏。
“成了!”老周拍著方向盤,臉上的褶子擠成一團,“我就說,三十八年手藝不是白練的!”
蘇清鳶也露出了笑容。不是嘴唇微動的那種含蓄表情,而是實實在在的、眉眼彎彎的笑。機油沾在她左邊臉頰上,看起來格外突兀,又格外真實。
“先彆高興太早。”我走到車頭前方,盯著通往出口的斜坡,“利爪還在一樓,我把它困住了,但困不了太久。”
“那還等什麼?”老周掛擋,貨車緩緩駛出車位,“上車,走了。”
我拉開車門,跳上副駕駛。蘇清鳶抱著越野弩坐在後排,弩箭已經裝好,箭頭泛著冷光。
貨車沿著斜坡緩緩上升,紅色的霧從出口湧進來,被車燈照亮,像一條流淌的血河。
一樓出口的鐵門已經被撞得半開,裡麵傳出沉悶的撞擊聲——利爪還冇掙脫,但也快了。
貨車從物業辦公室門前駛過,我透過車窗看了一眼那扇扭曲的鐵門。
利爪已經不在裡麵了。
貨車衝破了車庫出口的塑料擋板,駛入地麵。
紅霧鋪天蓋地湧來,但車燈劈開了血色的黑暗,照出一條破碎的公路。公路兩旁是廢棄的建築、燒燬的車輛和遊蕩的喪屍。更遠處,江城的輪廓霧中若隱若現。
這座城市已經死了。
但我們要活。
老周握著方向盤,目光專注地盯著前方的路:“往北走,先上環城高速。那邊喪屍少,能跑得快一點。”
我從空間裡取出那張皺巴巴的地圖,攤在膝蓋上。
江城以北,五百公裡外,有一個標註——北方安全區。
紅色圓珠筆畫的圈,已經褪了色,但輪廓還在。
蘇清鳶在後座輕聲問:“你妹妹……你有她的線索嗎?”
“冇有。”我把地圖摺好,放回空間,“但這不重要。”
“為什麼?”
我看著前方被車燈撕裂的紅霧:“因為不管她還有冇有活著,我都要到那裡。活著的話,她在等我。死了的話——”
我頓了頓。
“我得知道她是怎麼死的。”
貨車衝入環城高速入口,身後,江城的廢墟中傳來一聲聲變異喪屍的嘶吼。那聲音穿透紅霧,迴盪在死寂的城市上空。
像是一個訊號。
廢土的歸途,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