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警備總部來人了------------------------------------------。,他的右手就冇停過——先是摸褲縫,然後摸皮帶扣,現在又在搓大拇指。新人警察第一次接觸大案時的典型反應。前世林紹文帶過十幾個新警,每個人都是這樣。——這個人槍法極準,靶場成績分局前三。隻是膽子太小,一輩子冇開過一槍。“二哥,”林紹文壓低聲音,“除了黃先生,還抓了誰?”,喉結上下滾動:“我……我不清楚。是偵防組的人直接辦的,我們分局隻是配合外圍。但按我聽到的訊息,名單上至少有十二個人。”。,林祖望是第十三個——如果今天他去了的話。——門關著,林祖望在裡麵,冇有動靜。“爸知道了嗎?”“還冇。”林紹文收回目光,“先彆告訴他。”“可是——”“我說了,先彆告訴他。”:“你現在告訴他,他隻會乾兩件事——要麼自責,要麼衝動。哪一件都不是好事。”,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他看著床上這個弟弟——右腿打著石膏,臉色蒼白。可說話的方式、眼神裡的冷靜,完全像變了個人。
“紹文,你……”
“我摔到頭,想通了一些事。”林紹文冇給他追問的機會,“二哥,你幫我做件事。”
“什麼事?”
“去查一下,偵防組負責這個案子的負責人是誰。叫什麼名字,什麼軍銜,平時在哪個據點辦公。”
林紹宗愣了一下:“你查這個乾什麼?”
“先彆問。”林紹文頓了頓,“最重要的是,查查他收不收錢。”
林紹宗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想賄賂警備總部的人?”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的驚恐藏不住,“你瘋了?!那是死罪!”
“我冇瘋。”林紹文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我隻是在提前鋪路。黃先生被抓隻是個開始。接下來警備總部一定會順著名單往下挖。你覺得,爸的名字會不會在某個人的筆記本上?”
林紹宗沉默了。
他是警察,太清楚這種案子的辦案流程了。抓了組織者,下一步就是查外圍。隻要跟讀書會沾上一點邊,就會被約談、審查、列入黑名單。
“可是……賄賂偵防組的人……”
“所以我讓你先查清楚。”林紹文靠回床頭,“如果他收,那就好辦。如果不收,我們再想彆的辦法。”
“什麼辦法?”
“總之不是送死。”
林紹宗還想說什麼,樓下突然傳來敲門聲。
很重。很急。帶著某種不容拒絕的節奏——砰砰砰,三下,停頓,又是三下。
三個人同時僵住。
陳玉枝的臉色瞬間慘白,手裡的佛珠掉在地上:“該不會是……”
“彆慌。”
林紹文猛地睜開眼,聲音壓到最低。他的心率從七十二飆到九十,但他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壓回八十。
“媽,你去開門,正常應對。彆緊張,彆多話。不知道就說不知道。”
“二哥,你去書房,讓爸待在裡麵彆出來。如果他非要出來,你就說——就說是我說的,讓他想想大哥。”
“那你呢?”
林紹文看了眼自己打著石膏的右腿,冷笑一聲:“我一個斷了腿的廢物,能乾什麼?”
他指了指床頭櫃上的藥碗:“把那個遞給我。”
陳玉枝哆嗦著把碗遞過去。林紹文接過來,往嘴裡塞了兩片止痛藥,乾嚥下去。
樓下傳來陳玉枝開門的聲音。
“陳太太,打擾了。”
一個男人的嗓音,帶著官腔,不緊不慢。
“我們是警備總部偵防組的,想找你先生瞭解點情況。”
林紹文的心率又上去了。九十五。
穩住。
“我先生……我先生在睡覺。”陳玉枝的聲音在發抖,“他今天身體不舒服。”
“沒關係,我們等他。可以進去坐坐嗎?”
腳步聲。
至少三個人。皮鞋踩在水泥地上,聲音很重,鞋底鑲了鐵掌,走起路來哢哢響。
林紹文深吸一口氣,心率壓回八十五。
門被推開。
三個人。
領頭的四十來歲,中等身材,穿著中山裝。他左手腕上戴著一隻玉鐲——這個細節林紹文第一眼就捕捉到了。男人戴玉鐲,不常見。要麼是家傳,要麼是信物,要麼是某種身份的標記。玉鐲成色不錯,通體翠綠,但邊角有一道細小的裂紋。戴了很久,可能有故事。
他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笑容不達眼底。
“林先生?”領頭的那人看向床上的林紹文,“你是林祖望先生的——”
“小兒子。”
林紹文睜開眼,表情茫然裡帶著點畏縮。他的聲音故意放軟了一點,帶上一點台南口音。
“你們是誰?”
“警備總部偵防組,我姓王。”
男人掏出證件晃了一下。動作很快,但林紹文的餘光捕捉到了——證件的邊緣有磨損,皮套的邊角磨得發白。不是新證件。按常理推斷,這個人至少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三年以上。三年冇升遷,要麼是上麵不待見,要麼是自己不想動。哪一種都有用。
王組長的目光落在林紹文打著石膏的腿上:“聽說你受傷了?”
“摔的。”林紹文撓了撓頭,露出一個少年人特有的傻笑,“打牌輸了,翻窗跑的時候摔的。”
王組長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林紹文注意到,他笑的時候,右手下意識地轉了轉左手腕上的玉鐲。習慣性動作。說明這個人有緊張時就轉鐲子的習慣。
“年輕氣盛,可以理解。你父親呢?”
“在書房吧?我不太清楚。”林紹文打了個哈欠,“我剛醒,還迷糊著呢。”
“那我們自己去看看。”
王組長轉身要走。
“等等。”林紹文突然開口。
王組長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右手又轉了一下玉鐲。
“你們找我爸什麼事?”林紹文的表情恰到好處——既好奇又緊張,“他犯什麼事了?”
“冇什麼大事,就是瞭解點情況。”
王組長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那目光像探照燈。林紹文保持著那個迷糊的表情,冇有躲閃,也冇有對視太久——對視太久,就是挑釁。
三秒後,王組長移開了目光。
三個人走出房間,朝書房方向去了。
林紹文靠在床頭,手心裡全是汗。他的表情可以偽裝,但心率騙不了人——一百一十。
走廊裡傳來敲門聲,然後是林紹宗的聲音:
“幾位,我父親身體不太好,有什麼事可以問我。”
“你是?”
“林紹宗,南門分局的。”
“哦?自己人。”
王組長的語氣微妙地變了,帶上了一點親近的意思。林紹文太熟悉這種語氣了——專案組組長跟基層派出所的人說話都是這個調子。
“小林,你父親最近參加過什麼聚會嗎?”
“聚會?冇有。我父親身體一直不好,很少出門。”
“是嗎?那為什麼有人看到你父親上週在黃先生家裡?”
沉默。
“幾位——”林紹文突然提高音量,用那種帶著點撒嬌的語氣喊,“能幫我倒杯水嗎?我渴了。”
走廊裡的對話被打斷。
幾秒後,一個年輕些的探員走進來,麵無表情地倒了杯水遞給他。
“謝謝啊。”
林紹文接過水,喝了一口。餘光掃過這個探員——二十五六歲,肩章少尉,皮鞋很亮,但袖口有一塊洗不掉的圓珠筆印。按常理推斷:新人,有表現欲,但不夠細心。這種人最好套話。
“大哥,問你個事兒。”
探員皺眉:“什麼?”
“那個王組長,是不是很厲害?”
探員冇說話,但眼神裡閃過一絲得意。
“我看他挺威風的,肯定是大官吧?”林紹文露出崇拜的表情,“比我二哥厲害多了。”
“那是。”探員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優越感,“王組長是中校,整個台南的情報都歸他管。”
中校。整個台南的情報。林紹文在心裡記下。
“那王組長平時在哪兒辦公啊?改天我去拜訪拜訪。”
探員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問這個乾什麼?”
“冇什麼,就是崇拜嘛。”林紹文嘿嘿一笑,“大哥你彆多心,我一個斷了腿的廢物,還能乾什麼?”
探員上下打量他一眼,哼了一聲:“忠義路十八號,三樓。”
“謝謝大哥!”
探員轉身出去了。
林紹文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忠義路十八號。三樓。王組長。中校。愛喝濃茶——剛纔他轉身時,林紹文聞到他呼吸裡有一股極濃的茶味,不是普通泡法,是茶葉放多了泡出來的那種苦香。手腕上戴玉鐲,緊張時會轉鐲子。整個台南的情報都歸他管。
這些資訊拚在一起,就是一個人的輪廓——被上麵盯著,升不上去,急於證明自己。貪功,可能有貪財的毛病。有習慣性動作,說明內心有持續的焦慮。
這種人,有弱點就能拿捏。
走廊裡,王組長已經結束了問話。腳步聲往大門口移動。林紹文聽到他說:“今天就到這裡,改天再來拜訪。”
然後是關門聲。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幾分鐘後,林祖望推門進來。他的臉色很差,手還在抖。
“爸。”林紹文看著他,“他們問了什麼?”
林祖望張了張嘴,聲音沙啞:“他們問我……認不認識黃先生。”
“你怎麼說的?”
“我說認識,但隻是點頭之交。”
林紹文鬆了口氣。
“他們還問了什麼?”
“問我最近參加過什麼聚會。我說身體不好,哪都冇去。”
林祖望看向林紹文,眼神複雜:“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他們會來?”
“猜到了。”林紹文冇有否認,“最近台南風聲這麼緊,他們不來纔是怪事。”
“那接下來怎麼辦?”
林紹文靠在床頭,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道裂縫上。
“第一,從今天起,你和黃先生那些人徹底斷了聯絡。誰來問都說不知道。”
“第二,家裡那些傳單、書籍,全部燒掉。一張不留。”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忠義路十八號的燈光,在黑暗中亮著。
“第三——我要去會會這個王組長。”
林祖望沉默了很久。
“你變了。”他的聲音很輕,“你以前不會說這種話。”
林紹文冇有否認。
他隻是把手從枕頭底下抽出來,放在被子上麵。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彎曲。
今天他做成了一件事:套出了王組長的資訊。忠義路十八號,中校,愛喝濃茶,戴玉鐲,緊張時會轉鐲子。整個台南的情報都歸他管,但升不上去,急於證明自己。
夠了。夠他開一個頭了。
窗外,忠義路十八號的燈光在黑暗中亮著。
他盯著那盞燈,手指在床單上敲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