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如銀線般從墨色的天空中傾灑而下,無情地砸在城郊江家別墅那高聳的鐵門上。江念孤零零地站在門外,細密的雨絲打濕了她的頭發,濕漉漉的發絲緊緊貼在她蒼白的臉頰上。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校服,在這奢華的別墅映襯下,顯得格外寒酸。腳下的布鞋早已裂開了口子,雨水不斷地灌進去,讓她的雙腳又冷又濕。
她靜靜地望著那棟曾經屬於她的房子,那精美的歐式建築在燈光的映照下顯得金碧輝煌。曾經,這裏是她溫暖的港灣,可如今,卻像一座陌生的城堡。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緩緩抬起手,按響了門鈴。
過了一會兒,門緩緩開啟,一個中年傭人阿芳探出頭來,上下打量著江念,眼神中充滿了疑惑和警惕:“你找誰?”
江唸的聲音輕柔卻又無比堅定:“我……回家。”
此時,別墅的客廳裏,燈火通明,溫暖而舒適。江母正溫柔地給林暖暖披上一條柔軟的羊毛披肩,臉上滿是疼愛:“夜裏涼,別著涼了。”林暖暖甜甜地笑著,聲音嬌柔:“謝謝媽媽,您也注意身體。”
就在這時,門鈴再次響起,清脆的鈴聲打破了客廳裏溫馨的氛圍。江母皺了皺眉頭,不悅地問道:“誰啊?”
阿芳結結巴巴地回答:“一個……女孩,說……說是大小姐回來了。”
“胡說八道!”江母猛地站了起來,披肩從她的肩上滑落,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驚訝,“大小姐?林暖暖不就在這兒?”
江母快步走向門口,當她一眼看見江念時,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江念那張臉,與她年輕時一模一樣,瘦削而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清亮。
江念輕聲說道:“媽,我回來了。”
江母的手開始顫抖,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撲上前去,緊緊地抱住江念:“念念!我的念念!你去哪兒了?我們找你六年啊……”
江念沒有糾正母親叫錯了名字,她隻是靜靜地任由母親哭泣,目光卻越過人群,落在了樓梯口。哥哥江嶼正站在那裏,筆挺的西裝還未脫下,他的眼神複雜得如同深不見底的湖水,彷彿在看著一個幽靈。
當晚,江家全家齊聚一堂,偌大的餐廳裏彌漫著一種微妙的氣氛。江父坐在主位上,默默地抽著煙,他的目光在江念和林暖暖之間來回遊移,似乎在思考著什麽。林暖暖優雅地坐在主位旁,她的指尖輕輕捏著那條銀鈴手鏈,臉上掛著溫婉的笑容:“姐姐回來了,真好。”
江念低著頭,默默地吃著飯,她的表情平靜,讓人看不出她內心的想法。她不經意間發現,自己曾經的房間如今已經變成了儲物間,裏麵堆滿了雜物。而林暖暖卻住著她曾經的閨房,房間的牆上還貼著她的舊照片,隻不過照片被裁去了一角,隻留下她模糊的背影。
“姐姐喜歡安靜,所以把房間讓出來,我主動搬進去的。”林暖暖輕聲解釋著,聲音輕柔得如同微風,“反正我也習慣和媽媽一起睡了。”
江念緩緩抬眼,看向母親,希望能從母親的眼神中找到一絲解釋。然而,母親卻避開了她的目光,輕聲說道:“你妹妹怕黑。”
江念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我不怕黑,從來不怕。”
飯後,江嶼叫住了江念。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緊張和不安,聲音低沉地問道:“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他的語氣裏沒有關切,隻有審視。
“記得什麽?”江念反問,她的眼神清澈而平靜。
“六年前的洪水,你為什麽會被衝走?你抓著我的手,我……我鬆開了。”江嶼的聲音越來越低沉,像是在懺悔,又像是在試探。
江念望著他,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中帶著一絲嘲諷:“哥,你說笑了。那天是你先掉下去的,是我去救你。”
江嶼的臉色瞬間一變,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
江念轉身離開,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不過沒關係,我都忘了。”
其實,她怎麽會忘呢?她清楚地記得,六年前那場突如其來的洪水,如猛獸般席捲而來。她看到哥哥江嶼在洪水中掙紮,毫不猶豫地撲了過去。然而,一個巨大的浪頭打來,將她捲入了洶湧的洪流之中。她記得江嶼在岸上哭喊的聲音,也記得有人在暗處冷笑的聲音。
她還記得,那串銀鈴,是父親親手為她戴上的。父親當時溫柔地說:“這是江家女兒的信物,獨一無二。”可是如今,林暖暖腕間的鈴鐺,編號清晰地顯示著——001。而她那枚,是002。
江念默默地回到自己臨時安排的房間,窗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她坐在窗前,望著那棟奢華的別墅,心中五味雜陳。她知道,這一切都不會像表麵看起來那麽簡單,一場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