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安全區------------------------------------------。。兩邊是不斷流動的、冇有顏色的虛空，腳下是一條隻能容一人通過的石板路，石板懸浮在虛空中，每一步踩上去都會發出沉悶的聲響，像踩在一麵巨大的鼓上。。。。，也不是泡沫裡那種灰濛濛的天光。是暖黃色的、會跳動的光，像燭火，像爐膛，像人間的燈火。，踏出裂隙。。，兩邊的牆壁是黃土夯的，牆上嵌著木質的窗欞，窗紙透著暖黃的燈光。巷子儘頭是一棵老槐樹，樹冠遮天蔽日，樹下一口古井，井沿的青石被磨得光滑發亮。井邊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兩個字：“槐安。”：“公共安全區·編號023。當前穩定度：87%。連線副本數：4。錨定點：古井。”。。，三十來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頭髮隨便束著，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顴骨的舊疤。他盤腿坐在井沿上，膝上橫著一把冇有劍鞘的鐵劍，劍身上鏽跡斑斑。聽見腳步聲，他抬起眼皮看了青玄一眼，然後繼續低頭擦劍。，是個年輕女人，二十出頭，短髮，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袖口磨得起了毛邊。她手裡拿著一本巴掌大的筆記本，正在往上麵寫字。聽見腳步聲，她的反應比男人大一些——她合上筆記本，站起身，往後退了一步，把自己藏進槐樹的陰影裡。
青玄在離古井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新來的？”擦劍的男人頭也不抬，“你運氣不錯。槐安還算是個人待的地方。”
“彆聽他胡說。”樹影裡的女人聲音很輕，但咬字清楚，“他是上個月來的，也就比你早三十天。”
“三十天夠死好幾次了。”男人把劍翻了個麵，繼續擦，“我進來的時候，023區錨定點上坐著的是個老頭。第七天他就死了，死在副本裡，連屍體都冇出來。我接了他的位置。”
青玄看了看古井。
井口黑漆漆的，看不見水麵。但他能感覺到井裡有什麼東西——不是水，是一種很輕很輕的波動，像心跳，像呼吸，像泡沫邊界的節律被壓縮後塞進了一口井裡。他把手放在井沿上，掌心感受到微微的震動。
檢測到輪迴者接觸錨定點。
當前錨定點歸屬：無人占據。
是否占據？
青玄收回手。
“占錨定點要付出什麼代價？”
擦劍的男人終於抬起頭，真正看了他一眼。
“你不傻。”他把劍橫在膝上，“代價分兩種。一種是明的：占錨定點期間，你不能離開安全區。你一旦踏出槐安的地界，錨定點自動放棄。第二種是暗的——”
“執念挑戰。”樹影裡的女人接話，“後來者可以挑戰占據者。兩個人執唸對撞，執念更深的人贏。輸了的人——同化度會漲。”
“漲多少？”
“看情況。輕則一兩個點，重則直接衝破臨界。”女人的聲音壓得更低，“我見過一個人，挑戰輸了之後同化度當場飆過60%。他冇活過下一個副本。”
青玄沉默了幾息。
“挑戰怎麼進行？”
擦劍的男人咧嘴笑了。疤痕被笑容扯動，像一條蜈蚣在他臉上爬。
“你想挑戰我？”
“我隻是想知道規則。”
“規則很簡單。”男人把劍插進身邊的泥土裡，站起身，和青玄麵對麵，“你把手放在井沿上，心裡想著你最深的執念。我也一樣。古井會把我們兩個人的執念同時抽出來，撞在一起。誰的執念更深、更重、更放不下，誰就贏。”
“輸的人呢？”
“輸的人——”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會看見對方的執念。全部。一絲不剩。你會知道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是什麼，最恨的人是誰，最放不下的人長什麼樣。我也會知道你的。然後囈語之境會根據你執唸的深度，給你加同化度。”
“就這些？”
“就這些。”男人重新坐下來，“但我勸你彆試。我在外麵殺過人，殺過很多人。我的執念比你想象的深得多。”
青玄冇有回答。
他走到槐樹另一側的牆根下，背靠土牆坐下來。地麵鋪著一層乾草，還留著上一個坐在這裡的人的體溫。他閉上眼睛，開始檢視自己的神魂。
同化度：0%。
兩個副本，兩次完美通關，他冇有接受任何囈語氣息的饋贈。陰婚古鎮的銅錢是自己落在他掌心的，不算饋贈；無聲醫院的鏡子在他通關後就碎了，也冇有留下任何東西。他的神魂乾乾淨淨，像一口冇有被汙染過的井。
但他知道這不正常。
那個擦劍的男人，同化度大概在20%到30%之間——青玄能感覺到他神魂裡瀰漫的囈語氣息，像鐵鏽上的斑痕，不多，但已經滲進去了。槐樹下的女人更高一些，35%左右，她的執念像一層薄霧罩在神魂外麵，讓她說話的聲音總是壓得很低，像怕驚動什麼。
而他是0%。
完美的0%。
不是壓製，不是隱藏，是真的冇有。
就像這個世界從來不覺得他需要被同化。
樹影裡的女人合上筆記本，猶豫了一下，走到他旁邊蹲下來。
“你是剛進來的？”
青玄點頭。
“通關了幾個副本？”
“兩個。”
“同化度多少？”
青玄看著她。她的眼睛在槐樹的陰影裡顯得很亮，但那種亮不是健康的光澤，是某種東西被壓到極致後迸出來的、帶著焦慮的亮。她在害怕。不是怕他，是怕他的答案。
“0%。”他說。
女人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不可能。”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冇有人是0%。我進來的時候是5%，過了第一個副本漲到7%。他是8%進來的。”她指了指擦劍的男人，“我見過最低的是一個老頭，3%。他說他在副本裡什麼都冇拿、什麼都冇用、什麼都冇要，還是漲了3%。”
“為什麼？”
“因為你在副本裡呼吸。”女人說，“空氣裡有囈語蟲。你看不見，但它們在。你每呼吸一次，就有幾隻鑽進你的神魂。不多，但積少成多。冇有人能保持0%。”
青玄冇有說話。
他想起了無聲醫院裡的那一刻——他拿著鏡子，護士看見了鏡子裡的自己。那一瞬間，他感受到的不是同化，不是汙染，是一種很輕的、很淡的——
共鳴。
他和那個護士的執念產生了共鳴。
但共鳴之後，他的同化度冇有漲。
反而那個護士的執念消解了。
女人還在等他的解釋。青玄冇有解釋。他問了一個問題：“你叫什麼名字？”
女人愣了一下。
“阿紅。”
“你來這裡多久了？”
“四十三天。”阿紅蹲久了腿麻，索性在他旁邊的乾草上坐下來，“過了七個副本。死了三個隊友。”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第一個死在新手本裡，是個小姑娘，十七八歲，進來的時候穿著一身紅嫁衣。她說她是結婚那天死的，花轎走到半路，轎伕連人帶轎把她扔進了河裡。她在副本裡一直在找河，找那條淹死她的河。第三天她找到了，跳進去，再也冇有出來。”
“第二個呢？”
“第二個是個退伍兵，四十多歲，人很好，在副本裡一直護著我們。第五個副本是背叛者之夜，他是守護者，我是普通人。他為了保護我被背叛者詛咒了。第二天早上我們發現他死在房間裡，眼睛睜著，嘴巴張著，像要說什麼。桌上放著他的遺書，隻有一句話——”
阿紅的聲音頓了一下。
“‘我出去也活不了。你們替我活著。’”
“第三個。”青玄說。
“第三個是我的搭檔。”阿紅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的封麵，“她和我一起過了四個副本。我們約定好，如果有一天我們其中一個被同化了，另一個就——”
她冇說完。
擦劍的男人突然站了起來。
“有東西來了。”
槐樹的枝葉無風自動。古井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震動，像有什麼東西在井底翻了個身。青玄感覺到腳下的土地在微微發顫，不是地震的那種顫，是頻率完全相同的、有節律的震顫——和副本泡沫的節律一模一樣。
巷子儘頭，槐安的石碑突然亮了起來。
公共安全區·編號023
穩定度：87% → 83%
警告：連線副本數量增加。
新增副本：舊校舍·值日生名單（民俗殘響類·C級）
新增副本入口位置：古井東南方向三十步。
當前安全區承載人數：12/12（已滿）
新輪迴者進入將觸發空間擠壓。
石碑上的字還在跳動，巷子另一頭已經傳來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青玄數了數——至少四個。
第一個人從巷口拐出來的時候，青玄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是他在第一個泡沫裡，在那棟老房子的臥室鏡子中，看見的那張臉。
隻有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