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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地下?廟下?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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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地下?廟下?挖?

“地下……廟下……有東西……挖……”

陳默破碎、帶血、彷彿從冰封肺腑深處擠出的嘶啞字句,在“報喪鳥”尖嘯、骨刀破風、腥血飛濺的混亂聲響中,微弱得如同蚊蚋。但正與兩隻撲入廟內的“報喪鳥”慘烈纏鬥的老灰,那對曆經生死磨礪的耳朵,卻如同最敏銳的雷達,瞬間捕捉到了這幾乎被淹沒的、卻蘊含著某種決絕資訊的音節!

地下?廟下?挖?!

老灰的心猛地一跳!陳默在這種自身難保、意識幾近潰散的絕境下,拚死傳遞出的,絕不會是無的放矢!這座看似普通、早已荒廢的山神廟下,難道真藏著什麽能逆轉絕境的東西?是古代僧人埋藏的驅邪法器?是更早於此地“廟祝”留下的後手?還是……與陳默之前提到的陳青岩、鎮魂釘有關的東西?

沒有時間猶豫,甚至沒有時間思考這猜測是否荒謬!眼前的絕境,逼得任何一絲可能的希望,都必須用命去賭!

“蘇離!掩護我!擋住門口!”老灰嘶聲怒吼,身體猛地向後一縮,避開一隻“報喪鳥”淬毒的利爪,同時手中的斷骨刀劃過一個刁鑽的弧線,狠狠劈在另一隻“報喪鳥”的翅根!黑血噴濺,那怪物慘叫著歪斜墜地,瘋狂撲騰。老灰顧不上補刀,用盡全身力氣,一腳將地上那堆早已熄滅、隻剩冰冷灰燼和未燃盡木柴的火堆殘骸,猛地朝門口踹去!

“嘩啦!”灰燼、木柴、火星(盡管微弱)劈頭蓋臉砸向正試圖擠進來的後續“報喪鳥”,暫時阻了它們一瞬!與此同時,老灰就地一滾,滾到了陳默所指的大致方向——破廟正殿(雖然早已坍塌)殘留的地基中央,神像(早已破碎無蹤)原本可能矗立的前方區域。

這裏的地麵鋪著厚重的、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青石板,石板上積著厚厚的灰塵、鳥糞和枯葉。老灰顧不上肮髒,用斷骨刀的刀柄和那雙布滿老繭、骨節粗大的手,瘋了一樣地開始敲擊、刮擦、試探地麵的石板!

“咚、咚、咚……”沉悶的實心回響。沒有空洞感。

“媽的!”老灰額頭青筋暴起,眼中血絲更濃。難道猜錯了?或者,東西埋得更深?他沒有工具,沒有時間!廟門口,被灰燼暫時阻住的“報喪鳥”已經重新聚攏,發出更加狂躁的嘶鳴,而廟外,那沉重、充滿殺意的腳步聲,在之前那一聲痛苦的咆哮後,似乎又開始……極其緩慢地,重新向廟門方向挪動!鎖鏈拖拽的“嘩啦”聲,如同催命的喪鍾,每一步都敲在人心尖上!

“蘇離!看看陳默旁邊!有沒有鬆動的地方!或者……特殊標記!”老灰頭也不回地嘶吼,手中的動作更快,幾乎是用骨刀在撬,用指甲在摳!堅硬的青石板邊緣,被他撬得火星四濺,指尖很快血肉模糊,但他恍若未覺。

蘇離被老灰的吼聲從極致的恐懼中驚醒。她死死咬著下唇,幾乎咬出血來,強忍著右腿傷口因為緊張和動作傳來的劇痛,手腳並用地從牆角爬出一點點。她不敢離劉老太遠,隻能伸長脖子,在昏暗的光線下,拚命掃視陳默靠著的那麵牆壁周圍的地麵。灰塵很厚,光線太暗,什麽也看不清。沒有鬆動的石板,沒有特殊的符號,隻有冰冷的、積滿汙垢的古老地麵。

難道陳默隻是瀕死的胡話?或者,他感知到的東西,根本不在他們能觸及的淺層?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沒蘇離的心。她看向門口,老灰的背影在幾隻“報喪鳥”悍不畏死的撲擊下,已然添了幾道新的血痕,動作也開始滯澀。而廟外那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那股凝實的、冰冷的殺意,幾乎已經化為實質的寒風,從門口灌入,凍得她靈魂都在顫抖。

就在這時,蘇離的目光,無意中掃過陳默那低垂的、靠著牆壁的頭。陳默的眼睛依舊緊閉,但之前眼角迸裂流出的、帶著冰碴的血跡,已經在他慘白的臉頰上,凍結成了幾道詭異的、暗紅色的冰痕。而他的左手,那隻沒有被“琉璃化”的、纏滿髒汙布條的手,不知何時,已經從身側,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挪動了一小段距離,五指微微張開,掌心向下,輕輕地、虛按在了他身前左側,大約一尺遠的地麵上。

那裏,是一片相對平整的、與周圍青石板顏色略有差異的、顏色更深的、方形區域。之前被厚厚的灰塵覆蓋,看不太清。此刻,或許是因為陳默手掌虛按帶來的微弱氣流,或許隻是巧合,那片區域表麵的浮灰,被輕輕吹開了一些,露出了下麵石板上,一個極其模糊、幾乎被歲月磨平的、淺淺的凹陷痕跡。

那痕跡……像是一個……掌印?一個朝下的、五指微微分開的、人類的左手掌印?而且,掌印的大小,似乎與陳默此刻虛按在那裏的左手,隱約吻合?

蘇離的心髒,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她猛地瞪大眼睛,不顧一切地朝著陳默的方向爬近了一點,死死盯著那個模糊的掌印,又看向陳默虛按在上方、微微顫抖的左手。

是巧合?還是……陳默在昏迷或半昏迷中,無意識的動作,恰好觸碰到了某個……機關?或者,是他體內那特殊的感知,引導著他做出了這個動作?

“老灰!這裏!陳默手下麵!有個掌印!”蘇離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喊道,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和激動而尖銳變形。

老灰猛地回頭,深灰色的獨眼瞬間鎖定了蘇離所指的方向!他也看到了那個模糊的掌印,和陳默虛按其上的左手!沒有任何猶豫,老灰如同撲食的獵豹,放棄了繼續無謂地撬動身下的石板,身體帶著一股勁風,猛地撲到了陳默身邊!

他一把抓住陳默那隻虛按的左手手腕——入手冰涼刺骨,彷彿握住的不是活人的手,而是一截在冰窖裏凍了百年的玉石。他能感覺到陳默手腕麵板下,那微弱到幾乎停滯的脈搏,以及……一絲極其隱晦的、冰冷而“有序”的能量波動,正從陳默體內,極其緩慢地,朝著他這隻虛按的左手掌心匯聚?!

難道……需要陳默的血?或者,他體內某種特殊的力量,來啟用這個掌印?

“陳默!陳默!能聽到嗎?按住這裏!用力!”老灰對著陳默的耳邊低吼,同時,用自己那隻沾滿自己和他物鮮血的右手,覆蓋在陳默冰冷的手背上,試圖幫他將那隻虛按的手,更實在地、用力地,按向那個模糊的掌印凹陷!

陳默沒有任何反應,身體依舊冰冷僵硬,隻有那極其微弱的、朝著左手匯聚的冰冷“有序”能量,似乎因為外力的按壓,而波動了一下。

“按下去啊!混蛋!”老灰目眥欲裂,獨眼中充滿了血絲,幾乎要滴出血來!他用盡全身力氣,將陳默的手,連同自己的手,狠狠朝著那個掌印凹陷,壓了下去!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在此刻死寂(除了廟門口的廝殺)的破廟中,清晰得令人心悸的、機括轉動的聲音,從眾人腳下的青石板深處,幽幽傳來!

緊接著,以那個掌印為中心,周圍大約三尺見方的、顏色略深的方形石板區域,猛地向下一沉!然後,伴隨著“紮紮紮”的、令人牙酸的、彷彿沉睡已久的古老機關被強行啟動的摩擦聲,這塊方形石板,竟然緩緩地、向著側方滑開,露出了下方一個黑黢黢的、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延伸的方形洞口!

一股更加陳舊、更加陰冷、帶著濃重土腥味和陳年香火氣息的、幹燥的冷風,從洞口中湧出,吹散了地麵的浮灰,也帶來了下方黑暗中,一絲極其微弱的、若有若無的、淡金色的、溫暖的光芒!

真的有東西!廟下有密室!或者說,是地窖、秘道!

“進去!快!”老灰狂喜,但隨即被更深的危機感取代!他猛地回頭,隻見廟門口,最後一道防線即將被突破!一隻格外強壯、眼珠猩紅如血的“報喪鳥”,已經探進了大半個身子,尖銳的鳥喙距離他的後背不足三尺!而廟外,那沉重的腳步聲和鎖鏈聲,已經近在咫尺,一股令人靈魂凍結的冰冷殺意,如同潮水般,即將湧入廟內!

沒時間了!蘇離有傷,陳默昏迷,劉老瀕死,靠自己一個人,絕對無法帶著所有人,在“報喪鳥”和廟外那恐怖存在的夾擊下,安全進入這個未知的洞口!

絕境中的選擇,從來殘酷。

老灰的獨眼中,閃過一抹近乎野獸般的、瘋狂而決絕的光芒!他猛地將幾乎失去意識的陳默,朝著洞口方向狠狠一推!同時,對著剛剛爬過來的蘇離嘶聲咆哮:“帶著陳默和劉老!下去!別回頭!一直往前!找活路!”

“那你呢?!”蘇離下意識地抓住被推過來的、冰冷僵硬的陳默,驚叫道。

“我斷後!”老灰從地上一躍而起,撿起那柄已經砍出無數缺口的斷骨刀,擋在了洞口與廟門之間,用他傷痕累累、卻異常寬厚的背影,堵住了唯一的入口!他麵對著廟門外那翻滾的濃霧、尖嘯的黑影、和那越來越近、彷彿能將人靈魂都碾碎的沉重腳步聲,發出瞭如同受傷頭狼般的、充滿挑釁和死誌的怒吼:“來啊!你們這些見不得光的髒東西!老子就在這兒!”

“老灰!”蘇離的淚水奪眶而出,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但她更知道,現在不是猶豫和矯情的時候。每一秒的耽擱,都是在浪費老灰用命換來的機會!

她不再看老灰決絕的背影,用盡全身力氣,連拖帶拽,將幾乎失去知覺的陳默,朝著那個剛剛開啟、散發著微弱金光的黑暗洞口挪去。同時,用還能動的左腿,艱難地勾住旁邊劉老身上蓋著的、陳默的外衣一角,試圖將劉老也拖向洞口。

洞口不深,大概隻有幾級向下的台階。蘇離咬著牙,忍著右腿傷口撕裂般的劇痛,先將陳默半推半滾地弄下台階,然後自己也爬了下去,再回身,用盡最後的力氣,抓住劉老冰冷僵硬的手臂,一點一點,將他那被“凍結”的、輕得嚇人的身體,也拖下了台階。

就在劉老的身體剛剛滑下台階,蘇離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的瞬間——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伴隨著磚石崩塌、木梁斷裂的刺耳噪音,從他們頭頂的破廟入口處猛地傳來!整個地窖(或者說,向下延伸的狹窄通道)都劇烈地震動了一下,灰塵和碎石簌簌落下!緊接著,是“報喪鳥”臨死前更加淒厲、短促的尖嘯,是沉重兵刃(或爪子?)撞擊牆壁的悶響,是老灰壓抑不住的、充滿痛苦的悶哼,以及……一種彷彿金屬刮擦岩石、又像是鎖鏈繃斷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碎裂聲!

然後,一切聲響,在一聲更加沉悶、彷彿什麽東西重重倒地的“噗通”聲後,驟然歸於一種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死寂。

隻有頭頂洞口方向,那被滑開石板重新遮擋後、僅從縫隙透入的、極其微弱的天光,以及……一絲絲順著縫隙滲下的、帶著濃烈血腥和焦糊味道的、冰冷的空氣。

老灰……

蘇離癱坐在冰冷、布滿灰塵的台階底部,背靠著同樣冰冷的石壁,淚水無聲地洶湧而出,卻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敢發出一絲嗚咽。她懷裏,是昏迷不醒、身體冰冷的陳默。腳邊,是氣息微弱、被“凍結”的劉老。

他們活下來了。暫時。

但代價是,那個沉默、堅韌、在絕境中一次次伸出援手、最終用身體為他們堵住死亡之門的獵人,留在了上麵,留在了那片被濃霧、邪祟和死亡籠罩的破廟廢墟之中。

地窖(通道)內,一片黑暗。隻有前方,那蜿蜒向下的深處,一點極其微弱、卻頑強地亮著的、淡金色的、溫暖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的螢火,指引著方向,也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神稍安的、古老而堂皇的氣息。

蘇離擦幹模糊視線的淚水,用顫抖的手,摸了摸陳默冰冷的臉頰,又探了探劉老微弱的鼻息。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巨大的悲痛和恐懼中掙紮出來。

她不能倒下。陳默需要她,劉老需要她。老灰用命換來的這條路,她必須走下去,走到有光的地方,走到……可能存在的生路。

她掙紮著,用那條完好的左腿和雙手,先將昏迷的陳默扶起,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後,用牙齒和單手,費力地將陳默那件已經沾滿血汙的外衣撕下長長的布條,將自己的右腿傷口和可能流血的地方,再次緊緊勒住。劇痛讓她眼前發黑,但她咬牙忍住。

做完這些,她已經幾乎虛脫。但她知道,不能停在這裏。上麵的動靜雖然暫時停了,但誰也不知道那些“東西”會不會找到這個洞口,或者,這地窖本身,是否安全。

她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劉老,又看了看靠在自己身上、沉重冰冷的陳默。以她現在的狀態,不可能同時帶著兩個人前進。

她猶豫了不到一秒,做出了決定。她先將陳默小心地靠在旁邊的石壁上,然後爬過去,用盡最後力氣,將劉老那被“凍結”的、異常“輕”的身體,一點點拖到自己背上,用撕下的布條,簡單而牢固地,將他綁在自己背上。劉老的身體冰冷,幾乎感覺不到什麽重量,但這種冰冷,卻讓蘇離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至少,這冰冷意味著劉老的狀態被“凍結”住了,沒有繼續惡化。

然後,她再次爬回陳默身邊,將他的一隻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自己殘存的所有力氣,支撐著他冰冷僵硬的身體,一點點,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右腿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背上的劉老和肩上的陳默,更是沉重的負擔。但她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汗水瞬間浸濕了破爛的衣衫,一步,一步,朝著通道深處,那點微弱的、淡金色的光芒,蹣跚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走一步,身後的黑暗中,彷彿都傳來老灰那最後的、決絕的怒吼,和那沉重存在令人心悸的腳步聲。

她不敢回頭,不敢停下。隻是死死地盯著前方那點微弱的光芒,彷彿那是溺水者眼中,唯一能看到的、救命的稻草。

黑暗的通道,似乎沒有盡頭,又彷彿在不斷向下。空氣越來越幹燥,那股陳年香火和泥土的氣息,也越發濃鬱。隻有那點淡金色的光芒,始終在前方,恒定,微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想要靠近的溫暖和安寧。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隻有幾分鍾,也許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蘇離感覺自己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右腿完全失去了知覺,隻是機械地、憑著本能向前挪動。背上的劉老和肩上的陳默,彷彿變成了兩座不斷下沉的冰山,要將她徹底壓垮、凍結。

就在她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徹底倒下,與這片黑暗融為一體的瞬間——

前方的通道,似乎到了盡頭。

那點淡金色的光芒,驟然變得清晰、明亮了一些。光芒的來源,似乎就在前方不遠,通道拐角之後。

蘇離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拖著沉重的步伐,挪過了那個拐角。

眼前的情景,讓她瞬間屏住了呼吸,幾乎忘記了全身的劇痛和疲憊。

通道在這裏豁然開朗,形成了一個不大的、大約隻有十平米左右的、圓形的石室。石室顯然是人造的,四壁打磨得相對平整,刻著一些已經模糊的、似乎是道家符籙和佛家梵文的混合壁畫。石室沒有出口,隻有他們進來的這條通道。而在石室的正中央,地麵上,鑲嵌著一塊約莫臉盆大小、呈不規則圓形的、溫潤的、散發著柔和淡金色光芒的……玉石?

不,不完全是玉石。那東西的材質很奇特,像是某種半透明的、內部有淡金色光暈流轉的晶石,又像是……高度凝結、實質化的、某種“願力”或“靈光”?晶石表麵,天然生成著極其複雜玄奧的、類似蓮花綻放的紋路。光芒就是從這晶石內部透出,照亮了整個不大的石室,帶來一種溫暖、安寧、彷彿能滌蕩心靈疲憊和恐懼的神聖氣息。

而在晶石的正上方,從石室的穹頂,垂下一根鏽跡斑斑、卻異常粗大的鐵鏈。鐵鏈的末端,懸空掛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柄劍。一柄青銅劍。

劍的樣式極其古樸,劍身狹長,布滿了綠色的銅鏽,但依舊能感受到其曾經的鋒銳。劍身上,刻著兩個古老的、已經有些模糊的篆字,蘇離辨認不出。劍柄纏繞著早已腐朽的絲絛。整柄劍,都散發著一股沉重、肅殺、卻又帶著一種悲壯和……浩然之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這柄青銅劍的劍尖,正正地、輕輕地,點在下方的淡金色晶石中心。劍尖與晶石接觸的地方,沒有聲音,沒有火花,但蘇離彷彿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溫和而強大的“力量”,正通過這劍尖,從晶石中,緩緩地、持續地,流入上方的青銅劍,又通過青銅劍和鐵鏈,流向更上方……流向他們來時的方向,流向那片被混沌、怨念和痛苦籠罩的山區地脈?

這柄劍,這塊晶石,還有這個隱藏在山神廟下的秘室……是什麽?

是古代鎮守此地的修士留下的“鎮物”?是這座山神廟真正的“核心”和“力量源泉”?還是……陳青岩,或者更早的某位前輩,為了應對此地的“鑰匙孔”和混沌,而設下的另一個、更加隱秘的“後手”?

蘇離不知道。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進入這個石室,空氣中那股無處不在的、令人煩躁壓抑的混沌氣息和惡意,瞬間被隔絕、淨化了許多。石室內溫暖、幹燥,充滿了那種令人心神安寧的淡金色光芒。就連她右腿傷口的劇痛,背上的冰冷負擔,似乎都因為這種環境,而減輕了一絲絲。

這裏,是安全的。至少暫時是。

她再也支撐不住,背著劉老,拖著陳默,踉蹌著走到石室中央,靠近那塊淡金色晶石的地方,然後,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木偶,緩緩地、癱軟地坐倒在地。

陳默的身體,失去支撐,也軟倒在她身邊,依舊昏迷。背上的劉老,隨著她的坐下,也滑落下來,躺在了晶石旁邊的地麵上,那微弱但“連貫”的呼吸,在淡金色光芒的映照下,似乎都顯得平和了一些。

蘇離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感受著劫後餘生的虛脫和後怕。淚水,再次不受控製地湧出,這一次,是混合了悲傷、恐懼、以及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名為“希望”的複雜情緒。

她活下來了。帶著陳默和劉老,活下來了。

但老灰……

她抬起頭,望向石室那唯一的、黑黢黢的入口通道。那裏,隻有無邊的黑暗和死寂。那個沉默而可靠的獵人,再也回不來了。

淚水模糊了視線,但蘇離沒有讓自己沉溺於悲傷太久。她掙紮著,檢查了一下陳默和劉老的情況。陳默依舊昏迷,身體冰冷,但似乎沒有繼續惡化的跡象,體內那股混亂的氣息,在這石室淡金色光芒的籠罩下,彷彿也稍微“平靜”了一絲。劉老依舊是那副被“凍結”的狀態,但在這溫暖神聖的環境中,似乎連那“凍結”的冰冷,都帶上了一絲奇異的、溫和的感覺。

暫時安全了。但接下來呢?這石室沒有其他出口,他們被困在了這裏。食物和水都沒有。陳默和劉老都需要真正的救治。他們不可能永遠躲在這裏。

而且……蘇離的目光,落在了石室中央,那塊散發著溫暖光芒的淡金色晶石,以及那柄懸垂的、劍尖點著晶石的青銅古劍上。

這東西,是這座山神廟,或者說,是這片山區,最後的“希望”和“鑰匙”嗎?

它與陳默體內的鎮魂釘,與地脈靈芝,與礦洞深處的將軍殘靈,與“山鬼婆”,與這片山區所有的混亂和痛苦,又有著怎樣的聯係?

蘇離不知道答案。她隻知道,在經曆了礦洞、裂口營地、迴音洞、破廟的連番死劫後,她和陳默、劉老,終於在這山窮水盡、絕境逢生的時刻,觸碰到了這片被詛咒之地的,最深層的、也是最後的……秘密一角。

而揭開這秘密,找到生路,或者……終結這一切的責任,似乎,在昏迷的陳默和垂死的劉老都無法行動的時刻,悄然地,落在了她這個重傷、疲憊、卻依舊不肯放棄的年輕女孩肩上。

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望著那淡金色的、溫暖的光芒,疲憊至極,卻不敢閉眼。腦海中,反複回響著老灰最後的怒吼,陳默拚死說出的“挖”,以及……那柄沉默的、懸垂的、彷彿在等待著什麽的青銅古劍。

前路,依然迷霧重重,危機四伏。

但至少此刻,在這地下的秘室中,在這淡金色光芒的庇護下,他們獲得了一絲喘息之機。

而時間,從未停止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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