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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馬路的正中央站著一隻繡紅花的香囊,獨立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路過流水般的人群車隊,鬥大的肚腹竟然完好無損。
隔著玻璃,坐在裝潢考究的西餐廳裡發呆的祁滿看見了它,思緒飛散地猜著它來自何處,製於哪一個春天,為誰手所遺失。
她冇什麼敏銳的偵查力,隻是愛想象,對萬事萬物抱有不竭的好奇心。
“蠻蠻,抱歉,我遲到了。等久了嗎?”
有人摸了一下她的後腦勺,祁滿瞬間一個激靈後回過神,抬眸看向徑直在對麵落座的男人,鼻尖捕捉到若有若無的淡香。
祁滿看著他,不說話。
其實她的條件反射過於強烈,很不喜歡他人的突然觸碰,但因為是顧予,她可以忍。
經曆過昨天晚上的一些事後,她想,她應該調整一下自己的許可許可權。
顧予的妻子是一位可愛嬌小的小姐,是個情感外露,同理心強,非常好懂的清純姑娘。
她出身小城,考上了洪城數一數二的大學,是個勤勤懇懇的小鎮做題家,她心思單純,有一些還算新奇但並不出格的想法,很乖,不會耍橫,欲求不多,人有些呆板,好在自理能力夠強。
祁滿父母俱亡,顧予是她在洪城這座大都市裡僅有的依靠,她獨立,又不獨立,簡直是是騙局中一隻得天獨厚的獵物。
顧予給了她如今富有滋潤的一切,除了真實誠摯的情感,他自認並不虧待於她。
人與人之間哪有那麼多一眼萬年,死生契闊,祁滿並不討人厭,她也樂在其中,這就夠了。
小姑娘在自己的注視下慢慢紅了臉,他知道這張臉的作用,顧予從來不缺流俗的愛慕。
“怎麼不說話,我隻是遲到幾分鐘,冇把我家蠻蠻餓傻吧?”顧予說罷伸手去撓她的下巴,祁滿不太喜歡和人接觸過密,顧予確定自己在她那裡擁有很高的豁免權,而下意識表現出得當的親昵是扮演一個好丈夫的義務。
祁滿縮著下巴躲過了,顧予一愣,倒也冇計較。
作為丈夫,他要適時給任性的妻子下放一些特權,從一開始就拒絕跳入女人胡攪蠻纏的邏輯怪圈,塑造自己通情達理的形象。
更何況,他並不真的在乎祁滿怎麼想。
顧予收手,順勢拿過桌上的選單,熟練地點了幾個菜。
“蠻蠻,彆生氣啦,理理我,嗯?給你點十個紅酒布丁,向你賠罪好不好?”
“……浪費糧食的人拖出去槍斃。”
“哈哈…那我得讓人訂做一口兩個人睡的棺材了。老闆的先父十幾年前是洪城最好的西點師傅,說不定在天堂也拓展了業務,蠻蠻冇嘗過可惜了。”
祁滿雙手托腮,眉眼彎彎,一下子笑得花枝亂顫,她想,鬼去嘗,她最討厭這些膩死人又貴的洋玩意。
“不要,你一個人去死。”
“嘖,蠻蠻狠心。”
祁滿不喜歡西餐不假,但這家店有一點特殊。
他們第一次相遇就是在這裡潦草開場的。
祁滿跟著學姐發來的位置資訊悶頭走,等到導航軟體上的裡程歸零時,一抬眼,就看見了坐在落地窗邊的顧予,一手拿著平板劃動,將最後一小塊牛排送入口中。
窗外的樹影有些晃動,浮動的碎金映在他輪廓優越的側臉,流光溢彩。
顧予感受到人直愣愣的視線,偏頭注意到一個看起來不太聰明的姑娘,捏著她的手機左顧右盼,雙頰通紅。
他略一挑眉,眨了眨眼睛,眼神詢問陌生人的來意。
啊,他真好看,祁滿心裡想的是。
幾天前的例會上學姐說要和讚助方談判,把各位社恐自閉的科技宅嚇了個半死,現在看來果然,過分漂亮的男人都危險得很,想必今天是有一場攻堅戰要打了。
於是自信的祁滿忽略了所有不合理因素,向男人展示了一個俏皮的開場白。
“金主爸爸你好,我是雨露專案的負責人助理祁滿,我的上司趙珊女士應該還在騎馬趕來的途中,讓您久等了,萬分抱歉。”
顧予:……?
天殺的導航把不認路的蠻蠻帶到了城南,保守估計與正確地址直線距離二十公裡。
知道真相的祁滿差點跪下,白著一張臉轉身欲飛的時候,美男哥叫住了她。
“我也是國理畢業的學生,算你半個師兄,下午剛好要去那邊辦事,這麼巧的情況下都不幫你,我會過意不去的。”
陌生人的好意不能輕易接受,這點安全意識祁滿還是有的,但是他說他叫顧予。
他們的老師天天掛在嘴邊的愛徒,名列學院近十年優秀校友名單榜首的顧予。
一定要握一下他的手,再也不擔心掛科了。
祁滿心想事成,握到了他的手。後來夢幻又惡俗的劇情神展開,促成她和這雙手的主人完成了人生另一個重大KPI,結婚。
而今天,非常普通的一天,不是誰的生日也不是什麼值得慶祝的紀念日,祁滿卻猜得到顧予要對自己說什麼。
“蠻蠻,我們要個孩子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祁滿剛好手一歪戳爛了布丁上的世界地圖,祁滿不置可否,反而提了另一件事。
“啊……昨天的宴會上,我在抽獎區摸了一手,結果把他們那的頭彩摸走了,我本來想跟你說的,找了半天冇看到你,後來給忘了。”
其實找到了,但是目睹他撅著屁股和人在公共場所打野炮,還在商量著是把她送去國外做試管還是關了燈隨便捅兩下弄進去,祁滿也冇什麼心情上去招呼哥倆要不邊喝邊聊。
感謝命運,差一點,祁滿就要為了顧予做一個正常女人了。
“這麼厲害,獎品是什麼。”
祁滿低頭翻了翻包,抽出兩張皺巴巴的機票,票根上印了個不太出名的男明星,似乎是生日祝賀之類的,顧予不屑,這人他知道,表麵上是娛樂圈過了氣的二三線明星,實際上是個被人玩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爛貨,居然直到現在還有人寶貝他。
祁滿小心翼翼展開鋪平,無他,機票上印的是學姐的本命真愛,但凡給她看到任何的大不敬行為,祁滿這個直係師妹一定要被一頓爆錘,想想學姐勃發的肌肉,祁滿整理褶皺的手更勤勞了。
對,不是因為強迫症,隻是害怕被學姐錘。
“嘿,好了……這個,是特等獎,我第一次這麼幸運呢,我問了開獎的員工,他說是66日蜜月遊,去非洲……是帶薪的,你的鐵飯碗應該丟不了吧。”
顧予的公司太毒,說是員工福利,偏偏挑了個非洲,不去,繼續在公司累死累活,去了,一不小心就是荒野求生。
無論如何,倒黴了二十幾年的祁滿第一次中頭獎,昨晚的她踩著硌腳的高跟鞋一步一步,急切想要找到她的丈夫分享喜悅。
顧予聽了她的話並冇有表現出驚訝,他總是這樣波瀾不驚,不知道是天生的還是裝習慣了。
他說:“當然不會,這點本事都冇有,拿什麼養你和將來小寶呀?”
顧承予的算盤珠子又在明裡暗裡敲打她,祁滿抿唇靦腆一笑,不輕不重地踢他一腳。
“嘶,受傷了誰陪你去非洲呀……這時間確實夠長的,工作交接也麻煩,你真想去?”
“當然了,我想去草原上找鬣狗。你知道的吧,之前我本來是要去那裡拍紀錄片的。”
為了結婚,為了學習做一名合格的太太,她放棄了。可惜顧予不愛回家,她的廚藝三四年也冇什麼長進。
“嗯,我知道,你說過,鬣狗是很有生存智慧的生物,你很喜歡。”
“哇,我什麼時候說的,你還記得。”
好無趣的說辭啊,她不是喜歡鬣狗,隻是喜歡把獵物開膛破肚撕碎的野蠻。
“盒盒,我也不太記得了,但是你一說我就能想起來,或許是因為,對於我的大腦來說,記住蠻蠻是一件很輕易的事。”
此時祁滿眼中的顧予,白淨如暖玉的麪皮上覆了層細微的絨毛,柔和了骨相上利落線條的冷硬,熱烈的陽光透過鏡片落在他淺褐色的眼珠子裡,霞光瀲灩。
顧予身上,光是**的一切加起來,藐視了基因概率論裡千萬種白描式的單調複寫。
皮囊精緻的人,就算說謊,也還是很漂亮。
老實說祁滿是愛他的,她淡漠地愛著天地間美的一切,顧予恰好是其中不那麼冰冷虛幻的一塊拚圖。
更讓她確定的是,她竟然對他有**。
區彆於對其他事物一直以來疏離的旁觀,她非常想要靠近他,一想到他,甚至會控製不住興奮得發抖,她隻能用力捏緊指頭去剋製,好在顧予極少向她表達性訴求,所以她藏的很好。
可是現在,她不打算放過他了。祁滿的眼睛圓溜溜的,不知道看人的時候這些情緒會不會惡劣地跑出來。
她看著顧予,突然有些認真地說:“顧予,以後你的孩子肯定很好看。”
“也許吧,可能還會很聰明,還要很健康,不過最重要的是,他是蠻蠻生的寶寶,爸爸媽媽會非常愛他,是不是,媽媽?”
“嗯…一定要很愛很愛,才行的……”
窗外忽然下起大雨。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