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你愛我嗎？”“愛，我愛死你了。”“有多愛啊？斐濟。”“比愛我自己都愛，海誓山盟，千金不換……”，麵頰浮出一抹虛假的潮紅，像塗了層將融未融的胭脂。“你在說謊啊，我的妻子。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強行將他的嘴撐開。。。喉嚨止不住地收縮，像被什麼東西反覆撐開、攥住。。鐵的味道。，吐不出來。，聲音尖碎，似午夜的撞鈴：“不要喊啊，老公對你不好嗎？不要喊啊！”，無視他渾身抽搐。：“不要害怕，有老公在，你不會死的。開心嗎？吃掉一千根針，謊言就可以變成真心。你就可以，愛我了。”
斐濟像隻翻不過身的蟲子。睜著兩顆不甘的眼睛，直直盯著這個陌生的男人。
視線在發黑。
叮叮嗒嗒——有什麼東西在滾。
涼的。
彷彿，再次走入那個良夜。
三天前。
他還是個拿著錄取通知書、即將踏入大學校園的普通學生。
生平冇見過任何一個不普通的東西，普通的家境，普通的長相，普通的學校，普通的生活。
甚至是，多麼普通的一天。
在一家蒼蠅館子，周圍是他的三五同學。
點上六七個尋常小菜，開幾杯啤酒，人生裡第一次光明正大的成年酒。
慶祝他十八歲的生日。
就在這時，小店裡的燈光，忽的，一盞一盞暗下去。
他記得，那個男人，逆著街外燈光的身影，頎長挺拔，一身修剪合度的黑色長風衣。
手裡推著三層蛋糕，緩緩走進來。
十八根蠟燭燒得熱烈，燭淚滾落在奶油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響。
他走近了，月光下，那張臉漸次清晰，眉目清遠。
“斐濟！”
“Surprise——”
一道帶著壓抑興奮的聲音，直接落進他腦海。
手中拉開一個抽花棒，繽紛的綵帶，咻地，噴灑在斐濟的麵上、發間。
對麵唇角勾起一抹極癡纏、極瘋癲的笑。
“你的十八歲生日，我給你準備的還算開心嗎？”
斐濟冇見過這個男人。
如果見過，他一定第一眼就會記得，因為他，太漂亮了。
他略微側頭，露出一個和善的笑意：“你好，你是？”
“我呀——”
男人指向自己，笑起來，嘴角扯出一道詭異的弧度，看得斐濟後背發麻，
“我，是你的老公呀！”
同學們鬨笑出聲。斐濟也跟著笑，隻當是場惡作劇，是哪個直播擺拍的演員。
“我艸，這年頭表白都這麼硬核了嗎？”
朋友們剛舉起手機，螢幕瞬間漆黑。
訊號全無，所有人的手機，一齊啞了。
“跟我走吧，我的好妻子。我等了你，十八年了。”
斐濟一怔，身體卻不受控製地站起。
手自然地搭在對方冰涼細膩的手上，跟他走了。
就這樣，跟他走了。
他猛地驚醒。
天花板慘白，燈未開，日光粗暴地從窗外撞進來。
他緩緩轉頭。
身上光禿禿，躺在米色大理石地麵上。後背淒寒，從脊骨滲進血液裡。
偌大客廳一片素白。他滾了滾喉結，像四麵擠合的磨砂紙。
一隻腳踩住他的胸口。緩緩蹲下身。
銀髮如瀑垂落，掃過他失溫的身子，髮絲細涼，像千百條蛇同時在舔舐著他。
他渾身一激，聽得對方興奮得發顫的聲音：
“我的愛人，你醒了？剛纔，有很舒服嗎？”
斐濟低下頭。
身上覆著深淺交錯的痕跡——紅的、紫的，牙印、吻痕，從脖子一直蔓延到小腹。大腿內側有指印，手腕有勒痕。
他看了一眼，移開視線。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發生了什麼。
張了張嘴，舌頭竟然又長了出來。
捲了卷，牙齦咬得發緊，他不敢違逆，隻能順著應：
“好，很舒服。”
男人笑了一下，像翻書，下一瞬臉色驟然冷沉。
一腳猛地踢他，斐濟聽見脊骨“嘎巴”一聲，像要斷了。
劇痛隨之炸開。
張嘴想喊，卻發不出聲，隻有破碎的氣，從喉嚨裡漏出來，像破掉的風箱。
“誒呀。”
男人蹲下身，捧住他的臉，淚珠成串連線地砸在他臉上，碎成更小的水珠。
“老公不是故意的。”
一股瑩白氣息輕輕裹住他，語氣癡絕，唸唸有詞：
“對不起，對不起，原諒老公吧。
下次，下次，絕對不會踢你的頭了。
我還捨不得你死啊~
你死了，我可要怎麼辦？
我還能去哪裡，再找到一個你？”
他俯身吻下，熾熱而不容躲閃。
整個身子都**地壓到斐濟身上，那種細緻溫燙的觸感讓他很不適應，對方的腰背軟得發虛。
他頻頻躲閃，亦不敢太有動作。
隻死了一樣挺著。
片刻後，那個男人好似終於滿足，緩緩坐起身。
肌膚在光線下泛著柔光，露出一片鼓健流暢的胸膛，撩著銀色長髮，宛如月下的孤魂。
眼波瀲灩地望來。
“好老婆，你真好吃。獎勵你吃個正餐，好也不好。”
斐濟已經三日未儘水米，立刻點頭應著：“好。”
“真聽話。聽話的孩子，永遠也不可以離開老公哦！”
那個男人站起身。身上什麼都冇穿，流露出極致完美的線條，似一株曠野中獨樹一幟的白百合。
不知從哪兒變出一條圍裙，踱步到簡易的開放式廚房。
一邊回手繫著，一邊饜足地哼著歌。
漫不經心地處理著食材，撥撥弄弄，抽打著死掉的圓生菜。
斐濟撐著身子坐起。
渾身都疼，連呼吸都帶著鈍痛。
環顧四周——大平層，落地窗，開闊廚房，外麵天光透亮。
冇有手機，冇有電腦，冇有任何能聯絡外界的東西。
他站起來。腳踩在地板上，冰涼刺骨。
絕對是鬼，那不尋常的體溫，那不似人的臉，那一切的一切絕對是個鬼。
他並冇有做過愛，也不明白男人和女人怎麼做，也不明白男人和男人怎麼做。
但是被上還是能聽懂。
他低頭看看，身下冇有任何感覺，是鬼做和人類不同嗎？
他悄悄挪到對方身後。
那道頎長的影子正在切東西，砧板上色澤暗紅，汁液緩緩漫開。
食物像是自己在動，不似人為。
砧板上另有一把刀，他盯著那把刀。刀柄上還有水珠，是對方剛纔洗菜時濺上去的。
冇有看他，調子很輕。
他等。等砧板上的圓生菜被翻了個麵，等那把刀再一次切下去。
斐濟抓起一旁的菜刀。水珠沾在掌心，麻的。
他劈下去。
男人冇有躲。
刀刃落在肩上，滯在皮肉間。
他緩緩轉過頭，銀瞳裡滿是困惑，帶著一點被傷透的委屈，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印滿“我愛你”的圍裙上。
斐濟冇有遲疑。
一刀、兩刀、十刀。
胳膊酸了，手滑了。他還在砍。
砍到後麵，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在砍什麼了。
直到那個男人倒在血泊裡，一動不動。
他扔下刀，衝進臥室。衣櫃裡有衣服，他胡亂套上褲子。冇有鞋，冇有錢，冇有手機。
四處都找不到任何通訊工具。
門外一片光亮。
回頭一看，眼前的一切飄飄蕩蕩，並不真切，像是個庫房自建平層。
破碎的陽光星星點點。
風把遍地的小草吹得滾動，彷彿暗啞地響著無數小鈴鐺。
踩上去，卻是假的，冇有聲音。
他跑了幾步，驟然停住。
草坪的儘頭，不是路，不是牆，是一片濃霧。
他往前一步，霧散開一點。
下麵，是空的。
操。
草坪之外，是懸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