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篇------------------------------------------,一個在醫學院解剖樓和城西殯儀館之間來回切換的倒黴蛋。說好聽點是在讀法醫,說難聽點就是個跟屍體打交道的半吊子。我熟悉福爾馬林刺鼻的味道,也習慣了死亡帶來的那種冰冷的寂靜。但陳默遞給我的那張請柬,還是讓我從指尖一路寒到了骨髓裡。,也是我曾經最羨慕的人。他聰明得不像話,家境優渥,更重要的是,他追到了我們係的係花蘇芮——那個像清晨帶著露水的梔子花一樣的女孩。我曾是他們戀情的旁觀者,見證過陳默在宿舍樓下彈吉他時蘇芮微紅的臉頰,也見過蘇芮在陳默熬夜趕論文時偷偷放在他桌上的熱牛奶。那時的光,是暖的。,陳默變了。他狂熱地紮進了那些泛黃的、散發著黴味的神秘學古籍裡,嘴裡常唸叨著“維度”、“能量”、“契約”。蘇芮眼裡的光也漸漸黯淡,像蒙上了一層擦不掉的灰。有一次我去他們租的小屋,客廳茶幾上散落著幾頁影印的、邊緣焦黑的古書殘頁,上麵的文字像鬼畫符。蘇芮蜷在沙發角落,臉色蒼白得嚇人,手腕上似乎有一道淺淺的、新鮮的劃痕。我問她怎麼了,她隻是搖搖頭,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低聲說:“阿哲,有時候…有些債,是逃不掉的。” 陳默則一把收走了那些殘頁,眼神裡有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笑著說他們在研究“有趣的民俗”。,這張印著暗紅符文的請柬就躺在我手心。“永安堂殯儀館-3號廳,午夜零時”。落款處那兩道糾纏的符文,像極了陳默曾經在窗玻璃上畫過的那個荊棘符號的變體,透著一股不祥。“阿哲,一定要來。”三天前他電話裡的聲音空洞得像風吹過骨灰甕,“我和小芮…需要錨點。” 他說的是“錨點”,不是“見證人”。這個詞像冰錐一樣紮進我心裡。,我站在“永安堂”鏽蝕的鐵門外。午夜的風裹挾著消毒水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甜膩焦糊味——那是焚燒未儘的人體組織混合著特殊燃料的味道,我太熟悉了。慘白的月光勉強照亮停屍間旁那間所謂的“3號廳”。門開著,裡麵冇開燈,隻有幾支白蠟燭在穿堂風裡明明滅滅,映出十幾個僵直的黑影——賓客。他們背對著我,清一色黑衣,胸口彆的白花在昏暗中像停落的紙蝶。冇人交談,連呼吸聲都微不可聞。空氣沉滯,一股冰冷的、帶著新鮮掘出泥土腥氣的寒意鑽進鼻腔,這味道…竟和那天在陳默出租屋裡聞到的一模一樣。。陳默和蘇芮從陰影深處走來。我胃裡一陣翻滾。,上麵用褪色的金線繡著振翅欲飛的仙鶴——那是引魂的仙鶴,指向的不是蓬萊,而是幽冥。寬大的袖口垂著,露出他過分蒼白的手腕。蘇芮…她美得驚心動魄,也恐怖得讓人窒息。一身血紅色的嫁衣,繁複的刺繡不是龍鳳,而是扭曲盤繞的荊棘,一路纏上她纖細的脖頸。燭光下,那紅色像在流動,彷彿吸飽了鮮血。她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幸福的、空洞的微笑,眼神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上麵的刺繡根本不是什麼吉祥圖案,那是一根根紮進肉裡的倒刺!我腦子裡‘嗡’的一聲,想起陳默以前看的那些**。這哪是結婚?這是要把蘇芮活活煉成他的鬼新娘!那件藍壽衣也不對勁,那仙鶴的嘴,分明指向了後麵的3號焚化爐...那爐子,因早年事故積攢了滔天怨氣,正是溝通陰陽、建立“永世婚域”最理想的“穢門”。,而是徑直走向大廳深處——那裡,一扇厚重的、佈滿焦黑油汙的鐵門敞開著:3號焚化爐。爐膛深處,暗紅色的餘燼像怪物的獨眼,靜靜窺視著這場獻祭。“黃泉為證,業火為盟,”陳默的聲音乾澀嘶啞,在停屍間冰冷的迴音壁中碰撞,“今日合巹,永世不分。”,聲音輕得像歎息,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穿透力:“血肉為引,魂歸同塚,此誓既成…” 她頓了頓,抬起眼,目光空洞地掃過我們這些“賓客”,最終落在我臉上,嘴角咧開一個更大的弧度,“…萬劫同赴。”。上麵是兩個小小的骨瓷杯,杯中是濃稠得化不開的、瀝青般的液體。刺鼻的苦杏仁味混合著鐵鏽般的腥甜瀰漫開來。“交杯酒”,是毒藥,更是媒介。裡麵混合了特定怨引墳頭的土、陳默與蘇芮的血、以及微量催化用的骨灰。飲下此酒,毒發身亡的瞬間,他們的魂魄會被酒中的媒介直接錨定在3號爐這個“穢門”節點,並開始被咒言引導,向“婚域”轉化。,仰頭飲儘。
冇有猶豫,冇有回頭。陳默牽起蘇芮的手,兩人像走向婚床一樣,平靜地踏入了那扇散發著灼熱與死亡氣息的爐門。
“哐當——!”
沉重的爐門猛地閉合,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大廳裡炸開,震得我耳膜生疼。幾乎在同一瞬間,監控探頭捕捉到爐內監控畫麵——幽綠色的火焰“轟”地騰起,瞬間吞噬了那對依偎的紅藍身影,也吞噬了螢幕上最後一點影像。火焰的顏色,綠得如同墳地裡的鬼火——那是怨氣被點燃的邪火。
死寂。然後,是爐內傳出的、非人的、短促到極致的尖叫,以及瘋狂的、指甲刮擦金屬內壁的刺耳噪音… 那聲音不像掙紮,更像…某種儀式性的抓撓?
燭火劇烈搖曳,映照著地上那灘剛剛完成的、用暗紅色粘稠液體繪製的巨大倒五芒星。星陣中央,壓著一張材質詭異、邊緣蜷曲的暗黃色符紙。空氣裡,苦杏仁和焦臭味濃得令人窒息。
賓客們依舊靜默,隻有站在我旁邊的那個男人,喉結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滿足的、悠長的歎息,像是…終於等到了期待已久的盛宴開席。也就在那一刻,我藉著搖曳的燭光,看清了他僵硬側臉的一部分輪廓——心臟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這張臉…我在醫學院處理過的一份無名屍檔案照片上見過!城西公墓三年前遷入的…蘇芮前男友的鄰居?那個據說因蘇芮間接導致失業後自殺的傢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