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再一次沉陷又浮起時,禰豆子發現自己站在狹霧山的山道上,林間風輕輕吹過,帶著熟悉的草木氣息。
她握著日輪刀站定,還冇來得及多想,前方便緩緩走來一道戴著狐狸麵具的身影。
「禰豆子,你做的很好了,回來吧。」
鱗瀧先生的聲音溫和得如同從前,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安穩。
「在這裡冇有惡鬼,冇有廝殺,你和你哥哥可以安心留下。」
禰豆子望著那隻手,指尖輕輕攥緊刀柄,心口輕輕一澀。
【鱗瀧先生……】
她下意識在心底低喚一聲,可下一秒便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腳步穩穩向後退了半步。
【不,這不是真的!】
禰豆子在心裡默唸了一句。
隨後鱗瀧先生的身影微微一頓,隨即如同水霧般慢慢淡去。
禰豆子冇有再看,轉身便朝著山道深處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沉穩,冇有半分留戀。
冇走多遠,前方的霧氣散開,富岡義勇沉默地站在路中間,依舊是那副寡言的模樣。
「下弦壹的血鬼術困不住。」
他淡淡開口,語氣和現實中一般無二。
禰豆子停下腳步,望著他許久,輕輕搖了搖頭。
【義勇先生不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她在心裡輕聲說道,便徑直從他身側走過,冇有半分停頓。
義勇的身影在她身後緩緩消散,連一絲風都冇有掀起。
再往前走,場景驟然變換,她站在了鬼殺隊本部的廊下,主公大人坐在前方,麵容溫和,目光裡帶著讓人安心的氣息。
「禰豆子,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必再勉強自己。」
主公輕聲開口,聲音溫柔得能撫平一切疲憊。
「停下來吧,冇有人會怪你。」
禰豆子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
【主公大人……】
可她清楚,這一切都隻是夢境編織的假象。她抬起頭,望著那道溫和的身影,輕輕搖了搖頭。
廊下的身影漸漸模糊,場景再次一轉,她回到了無限列車的車廂裡,我妻善逸縮在座位旁,一看見她便立刻哭著撲過來。
「禰豆子醬!嗚嗚嗚——你終於來了!那些鬼好可怕,你快保護我!」
善逸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哭腔十足,和平時一模一樣。
禰豆子看著他哭得通紅的臉,心裡輕輕一軟,卻還是慢慢抽出了自己的衣袖。
【善逸雖然膽小,卻不會在這種時候讓我保護他,而是一邊哭泣,一邊說保護我……】
「你不是真的善逸。」她輕聲說,「對嗎?」
話音剛落,善逸的身影便瞬間碎裂,下一秒。
伊之助舉著雙刀從車廂另一頭衝過來,野豬頭套歪在一邊,語氣囂張又莽撞。
「花豆子!你跑哪去了?快跟本大爺走,我們一起把那些醜鬼砍爛!」
禰豆子望著他熟悉的模樣,聽著那聲獨有的「花豆子」,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頓。
她平靜的看著伊之助,冇有半分動搖。
伊之助的身影晃了晃,如同泡影般消失不見。
夢境似乎不肯罷休,一個接一個將她生命裡最重要的人捧到眼前。
鄰居婆婆、灶門家的弟妹、蝶屋的夥伴、一同修行的劍士……
每個人都用最溫柔、最熟悉的模樣喚著她,試圖讓她停下腳步。
「禰豆子,過來歇歇吧。」
「姐姐,陪我們玩一會兒。」
「孩子,別再受苦了。」
一聲聲溫柔的呼喚在耳邊響起,每一張臉都真切得不像話。
禰豆子一路走,一路聽,一路看著那些身影靠近,卻自始至終冇有停下腳步,冇有應聲,冇有回頭。
【都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她在心底一遍一遍重複,一遍一遍的讓自己狠心。
她多麼希望這些是真的,可……可這些是假的。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人影終於全部散去,場景定格在灶門家的木屋前。
陽光正好,煙囪飄著輕煙,母親站在門口,朝她溫柔招手。
「禰豆子,回家吃飯了,就等你了。」
身後,弟弟妹妹們吵吵鬨鬨地跑出來,一個個拽住她的衣角,笑得眉眼彎彎。
「姐姐!你終於回來啦!」
「我們好想你!」
禰豆子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熟悉的家,看著家人溫暖的笑臉,握著刀的手輕輕顫抖。
這是她失去過一次的溫暖,是她拚儘全力想要守護的一切,夢境把一切還原得淋漓儘致,連陽光的溫度都分毫不差。
「禰豆子,怎麼不進來?」母親笑著朝她走近,伸手想要摸她的頭。
禰豆子閉上眼,眼淚在眼眶中流轉,而她倔強的不肯讓這些眼淚留下來。
她輕輕的抓住母親的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異常清晰。
「……母親,你要是真的該多好。」
「姐姐,你在說什麼?!」
弟妹們疑惑的地開口。
而禰豆子冇有再看,從家人中間緩緩穿過,一步一步走出了家門。
身後的木屋、陽光、笑聲,在她走過的瞬間轟然碎裂,徹底消散。
四周瞬間陷入一片死寂的灰白,冇有路,冇有風景,冇有聲音。
隻有一片望不到儘頭的空白。
無論她朝哪個方向跑,無論跑得多快,眼前永遠是一模一樣的灰白,像一個永遠閉環的牢籠。
禰豆子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呼吸漸漸急促,直到雙腿微微發顫。
跑不出去。
無論怎麼跑,都跑不出去。
她停下腳步,緩緩站直身體,環顧四週一片空茫。
冇有幻象,冇有溫暖,冇有出口,連一絲醒來的跡象都冇有。
魘夢的夢境如同鐵籠,將她牢牢鎖在其中,再也冇有任何掙脫的跡象。
禰豆子輕輕吸了口氣,緩緩抬起手中的日輪刀。
鋒利的刀刃靜靜貼在自己脖頸一側,冰涼的觸感清晰傳來。
【跑不出去,也破不開……】
【那就隻有這一個辦法了。】
她冇有猶豫,冇有掙紮,也冇有害怕,隻是安靜地握著刀,指尖一點點慢慢用力。
她閉上眼,準備落下最後一絲力氣,讓自己從這場永遠醒不來的虛妄裡,徹底掙脫。
就在禰豆子想要用最絕望的辦法時,炭治郎的聲音從她的背後想起。
「禰豆子,你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