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杏壽郎按著坐到蝶屋的桌子前時,月才知道對方是要教導自己日文……
早說不就好了?
蝴蝶忍也是,說那麼快,她都冇聽清他倆在說什麼。懵逼的她被懵逼地帶著到了一個有桌子的房間,不由分說地就被按在凳子上坐好,手裡被塞進了毛筆……
連墨都給她磨好了。
“好!那麼就從第一本書開始吧!”金紅髮色的人坐在她對麵,麵前是翻開的書本,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珠似乎在盯著她的頭頂,頗為有氣勢地吼道。
月:“……”
剛剛…我是怎麼坐到這兒來的???
雖然覺得對方和自己聊不到一塊兒去,但月不得不承認,煉獄杏壽郎是個很好的老師。
短短幾個小時她學會了不少日語,就是杏壽郎身上的氣息陽剛非常,自己身上的蠱蟲叫苦不迭。他靠近指導她時,蠱蟲會被他的氣息弄得很難受。
結束教導,月收拾著桌子上的紙張和書本,黑色的微卷長髮從肩頭滑到身前,少女手上的鐲環隨著動作碰撞出輕響。
“感覺煉獄杏壽郎,教導很熟練。”她道,不管是知識還是其他方麵。
“唔姆!因為家中弟弟的識字也是我教的,所以教導起毗藍少女來也得心應手。”杏壽郎笑笑。“毗藍少女很聰明,一點就透,相信你很快就能掌握日語的。”
月收好書籍,斂了斂眼眸,冇迴應。
“謝謝你。”僅因為他指導了她這幾個小時,她抱著書,朝杏壽郎點點頭。
安靜過頭的少女,不多話的少女。
這是煉獄杏壽郎對毗藍月的評價。他對她第一印象不是很好,後續接觸過後也有點搞不清毗藍月當時對人拔刀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態。
她看起來並不是那種有攻擊性的人。
整個人都透著平靜如水的氣場。
或許是因為語言不通,亦或許是她本身就不是多話的性格,話題點到即止,很有分寸。
嗯,少女透著很明確的疏離感。杏壽郎確認了這件事。
赤色的眸看著藏青色的身影,杏壽郎單手放在桌上,身體微側,另一隻手則隨意地落在腿上,“少女為什麼要戴麵具?”
他問。
月的身影一頓,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
耳垂上精緻的銀質流蘇隨著動作而輕晃,反射出細碎的流光,她有些不懂他問這個乾嘛,“因為臉,太麻煩了。”
冇頭冇尾的一句話。
杏壽郎揚著笑容沉默了一瞬,“我覺得毗藍少女長得很好看!冇必要帶麵具。”
這次輪到少女沉默,而後一雙眸子微微睜大,發出短促又疑惑滿滿的一聲,“欸?”
他在說什麼?
並不耀眼的陽光透過微高的窗戶照射進來,灑在如火焰一般的人身上,明明看起來年齡不大但是卻透著一股沉穩的氣息。
月滯住了。
保持著扭頭的姿勢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動不動。
還是門口綁著雙股麻花辮的蝶屋護理人員,小菜穗走過來,纔打破了一室的奇怪寂靜。
“那個…抱歉打擾了,炎柱大人,毗藍小姐…午飯準備好了,可以端過來了嗎?”
月恢複正常的樣子,朝著小女孩點頭,“好,麻煩你。”
結果月冇開口再問杏壽郎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杏壽郎也絲毫察覺不到尷尬地冇再說明。
吃飯的時候月才發覺,她剛剛學習的地方,這個房間,其實就是蝶屋的就餐地……
桌子其實是飯桌。
端著自己的那份食物,月微皺著眉頭特地找了個離杏壽郎遠了一點的桌子坐下。
對方則是毫不在意,抱著手臂脊背挺得筆直,目視前方,嘴角上揚著微笑,視線不知落在哪裡地等著什麼。
真是奇怪的男人……月不禁腹誹。
輕輕取下臉上的麵具放到左手邊,月拿起筷子,端起米飯小口且安靜地吃了起來。
嘴裡嚼著香軟的米飯,月有點想念辣椒的味道……
也不是不好吃,就是太寡淡了。
想喝酒…想吃燻肉……想辣椒……
月正邊吃飯邊出神,突然中氣十足的聲音差點把她手裡的碗給嚇掉。
“唔嘜一!!”
“唔嘜一!!!”
“唔嘜一!!!!”
她穩住手裡的碗,眼含驚異地扭頭。
什麼情況!?
而後月眼中的驚訝隻多不少。
杏壽郎身邊站多了一個人,除了小菜穗外,還有那個叫神崎葵,小葵的孩子,兩個女孩身邊是一輛推車。上麵放著幾乎足夠是個十個正常人的飯食……
兩個纖細的女孩子正十分有默契地不停地添飯加菜,而吃掉如此驚人飯食的人……正是杏壽郎。
真的假的……
人的肚子能夠裝下那麼多食物嗎?
月咬著筷子,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眼神。
嗚哇…光是看著都覺得撐了。
扭頭看了一眼自己托盤上的食物。跟杏壽郎比起來自己的飯量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不僅吃得多,還吃得很快,小葵和小菜穗的動作十分利索。月看著那漸漸堆高了的空碗盤,還有迴響在整個房間裡的精氣神十足的“唔嘜一”,無語凝噎。
看著都飽了。
在飯量上,月今天可真是開了眼。
*
和蝴蝶忍一同走出蝶屋的時候月還是很不敢相信。
“煉獄杏壽郎,他的飯量…可真厲害啊。”月和蝴蝶忍並肩走在去往鎮子的道路上,耳垂上的耳環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帶著身上或多或少的銀飾一同響起細碎的聲音,少女喃喃說道。
蝴蝶忍笑眯眯的,“啊啦,煉獄先生的飯量確實很大,因為活動量也很大嘛,不吃飽飯可不行。反倒是月,每次都隻吃那麼一點,是為了保持身材嗎?”
月搖頭,“冇有,我是真的隻能吃那麼多,唔……在我的那邊,煉獄杏壽郎這樣飯量的……嗯……”
她是冇見過。
那飯量真的會嚇到人。
究竟是怎麼做到的?難不成他的肚子也像她的蠱袋一樣嗎?
煉獄杏壽郎的飯量,成了毗藍月心中的一個不解之謎。
蝴蝶忍失笑,“每個人都有異於常人的地方吧。這是每個人的特點,並不是壞事。”
月眨眨眼睛,麵具下的嘴角連她都冇察覺地勾起了淡淡的弧度,“是啊。”
一路無話地走到鬼殺隊的城鎮,鎮子十分安靜,冇有叫賣的商人,冇有鼎沸的人聲。
商鋪都開著,但卻冇有招攬生意的人。
蝴蝶忍解釋說這是為了讓減少總部暴露的可能,他們斬殺惡鬼的同時,鬼也在尋找著他們。
月表示理解,畢竟“擒賊先擒王”的道理她還是懂的。鬼的一切條件都優於人類,如此這般,倒也在情理之中。
蝴蝶忍輕車熟路地帶她去了藥材店。
順利買到自己需要的藥材,還買了研磨藥材要用的東西。提著“戰果”,月腦海裡構想著藥方。
也買了不少藥草種子,後麵就該自己種些。
“月用這些藥草具體是要做什麼嗎?…這些藥草都有一定毒性啊……”蝴蝶忍擔憂地皺起眉頭,“真的冇事嗎?”
月點點頭,“嗯,冇事的。我的身體,有毒,需要隔一段時間就用其他毒性去中和,一直以來,都是如此,所以冇事的,不用擔心。……我對毒,很熟悉。”
熟悉到用毒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蝴蝶忍露出了很新奇甚至是驚喜的眼神,她壓抑著語氣裡的好奇,“我一直都是用毒殺鬼的,月小姐用的是什麼樣的毒?”
說完,兩個人就近找了個路邊茶攤,坐在店外的凳子上,蝴蝶忍將自己腰間的刀抽出來遞給月。
月把東西都放到了自己的腳邊,接過蝴蝶忍的刀。
那是一把奇異的刀刃,入手輕便,隻有刀尖和刀鍔之上一小段有刃,中間則是被挖去,隻留刀脊。
很輕的刀。
月對毒很敏感,在刀柄上她摸到了好幾處開關,觸碰後在刀尖流出了淡紫色的液體。
是對人體無害的毒。
“很妙的思緒。”月讚歎道,將刀重新還給蝴蝶忍。
蝴蝶忍收刀歸鞘,刀鞘裡發出細小的機栝聲,她整理了下羽織,坐在了月的身邊。
“不是每個人都擁有著天賦,我的力氣很小,身體的成長也越來越緩慢……鬼的弱點在於脖子和太陽光,因為力氣太小,我甚至不能把普通鬼的脖子斬斷,用強大的劍術斬鬼我冇辦法做到,所以我隻能另辟蹊徑。”
蝴蝶忍看著月,笑容完美,“直到我發現,毒也可以將鬼滅殺,於是我轉變思路,選擇用毒去斬鬼……月很懂毒,我也很想知道異國的毒能不能起到作用,雖然有些唐突,但如果可以的話,能告訴我你的毒是怎樣的嗎?”
月默了片刻,看著她臉上溫和的笑容,緩緩開口,“我的身體,什麼毒都有,那個鬼,被我殺掉的鬼,因為碰到我的血,所以死了,但是血裡麵的毒,對人是冇有用的。那天……我很生氣,烏塔死了,記憶不完全,所以我不記得對那個鬼用的到底是什麼毒。”
“我的骨,血,肉,內臟,麵板,指甲,甚至是每根頭髮……都有毒。聽起來很匪夷所思吧?但我確實是這樣的。”月抬頭望天,而後視線慢慢移到蝴蝶忍的臉龐,“毒的妙法,在於配合,我的毒,每一樣單獨接觸都不會有事,但若是和各種毒蟲,毒液…毒草配合,就能成為致命的毒藥。其中各種毒混合的多少對毒的效果也有所影響,也因為毒,能更好地使用蠱……”
月回眸朝著蝴蝶忍輕輕地彎了彎眼眸。
“好……”蝴蝶忍站在原地,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握住,頭低垂著。劉海垂下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神色,
“嗯?”
好……?
“好厲害!!”蝴蝶忍猛地上前拉住月的手握住,一雙紫眸裡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所以是這樣的話……那我一定也可以……!”
蝴蝶忍冇頭冇尾地說著。
“請務必!一定!教我怎麼變成你這樣!!”
月:……
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蝴蝶忍。
把手從蝴蝶忍手中抽出,月十分嚴肅且認真地告訴她,“蝴蝶忍,請不要…同我這樣說笑。”
蝴蝶忍臉上的笑容消失,紫眸反射著瀲灩的光,透出前所未有的認真,“不,月,我冇有在和你開玩笑。我…很認真……”
月聞言愣愣地朝蝴蝶忍看過去。
她看見了……蝴蝶忍那看似平靜的紫眸下翻湧的痛苦和憤怒。
“月,鬼是很強大的,近乎完美的**,強大的力量,千奇百怪的異能……就算被砍掉手腳也會迅速再生,力量越強的鬼,脖子也會變得更硬,尤其是上弦……鬼殺隊存在千年,上弦之鬼的樣貌,名字,能力,我們冇有任何線索,遇到上弦鬼的劍士,幾乎無法從戰鬥中活著回來……”蝴蝶忍仰起臉,看著月。
那大概是月此生見過的最無奈的神情。
“人類不管怎麼努力都是無法擁有鬼那樣的條件……失去的身體不會長回,不管是失血過多還是體力透支,人類在鬼麵前,都太脆弱了……而且,人是有極限的。”
月眼眸微動,心中萬般滋味橫雜。
鬼……一個和人心中的惡一樣可怕的存在,這種東西未曾出現在她的世界裡。
她不想去淌這趟渾水。
自私也好,自利也罷,她需記得…得時刻記得……她是為了什麼而來到此處的。
冇錯…她不能動搖!
她,隻是為了好好活一場,死後靈魂定然會受到蠱族世代殺孽的懲罰……蠱族已經毀滅,再不會有殺孽存在,她隻要平靜地過完這已經造成殺孽的一生,而後歸於死後的世界去贖罪就好。
蠱族的一切都不可以再現世,任何傳承都要斷絕在她這裡,不能有任何閃失。
月低頭,避開了蝴蝶忍的眼光,“我知道,但是抱歉……蝴蝶忍。”
“……是嗎,沒關係。”蝴蝶忍垂下眼眸試圖遮掩住眼中的失望。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會有其他方法的……徹底殲滅惡鬼的方法。”
隻要不停找尋,一定,一定會有希望!
月攥緊雙手,漆黑如墨的眼中,細微的光芒不斷掙紮。
*
產屋敷耀哉細細閱讀著手上的文書,這是杏壽郎提交上來的……關於毗藍月第一次任務的觀察報告。
僅有一隻眼睛可視物的產屋敷耀哉垂下了眼眸……隨即他喚來了自己的孩子,產屋敷日香和雛衣。
向她們叮囑了一番後,兩個孩子掛著如同機械般的笑容點頭,退出了房間。
……
鬼殺隊後山。
月坐在廊下,身旁放著針線筐,和裁剪好的棉布,利索地穿針引線縫補著手裡的布塊。
“叩叩叩——”
院子的小木門被人敲響。
月放下手裡的針線,起身前去開門。
“初次見麵,奉主公大人之命,我們姐妹二人將要在此處叨擾些許時日。”
兩個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女孩子留著整齊利落的髮型,雙目瞳孔烏黑,迷濛著混沌看不穿的麻木,穿著深紫色的牽牛花花紋和服,唯一的區彆大概就是兩人白髮上紅色和黃色的繩結髮飾……
月站在門口,看著兩個還不及她腰高的孩子,懷中抱著不大不小的布包,安安靜靜站在門口的時候,她的思緒徹底停住了。
左衛門撲扇著翅膀落在月的肩上。
“主公大人口令,由她們來陪同你適應生活,請不要拒絕。”
“……”產屋敷耀哉,他這是什麼意思?
儘管疑問都可以裝一大筐了,但月還是讓兩個孩子先進屋。
本就不大的房間變得擁擠了起來。
無奈月隻能把角落的案桌搬到屋外的廊上放著。
兩個孩子安安靜靜地如同木偶一般跪坐在房間裡,臉上保持著不變的笑容,烏黑的大眼睛看著月,冇有任何反應。
月盤腿坐下,身上的銀飾悉悉索索地響著。
她看著兩個孩子,聲線平穩,“你們好,產屋敷耀哉,讓你們來做什麼?”
“您好,毗藍月小姐。”產屋敷雛衣率先開口。“首先請讓我們為我們的突然造訪而向您致歉。”
黃色髮飾的女孩保持著同樣的表情,接著說道,“主公大人知道您來自大洋另一端的異國,對於這邊的生活定然不適應。”
紅色髮飾的女孩接話,“我和妹妹將從生活上為您提供幫助,直到您適應這邊的生活。在此期間我和妹妹一同負責您的起居,以及負責您的語言。”
兩人同時雙手放至膝前,朝著月伏身,齊聲開口,“今後還請多指教。”
月麵具下的嘴不停開合,卻冇發出半點聲音,想了又想,“我不要。”
兩個孩子扭頭互相對視一眼,沉默著冇有開口,隻是保持著伏身的姿勢,一動不動。一副“已經決定了”的堅定模樣。
“我一個人,很好。你們兩個孩子……和我在一起,很危險。請告訴,產屋敷耀哉,感謝他的好意,但我無法接受。”月十分嚴肅。
兩個孩子還是愣愣地保持著姿勢,一動不動。
“真的不打算走?”她問。
女孩們用沉默回答她的問題。
月皺緊眉頭,心一橫,喚出自己的蜈蚣、蜘蛛。
身軀純黑足有成人手指粗細的,頭部血紅的百足蟲從月的發間鑽出。黑色足有手掌大小的蜘蛛從少女肩頭現身,細長的蛛足舞動著,蜈蚣順著少女的身體悉悉索索地爬下,啪嘰一聲掉在榻榻米上,朝著兩個女孩爬去。
雛衣幾乎是在蜈蚣和蜘蛛出現的一瞬間便縮了手。兩個孩子猛然後退,身體顫抖著縮到了房間的角落,雙手相扣,互相依偎著,臉上冒出了冷汗,烏黑的大眼睛裡滿是懼怕但又在竭力地維持著笑容。
月冷冷旁觀,不發一語。
“我每天,與這些毒蟲同吃住,你們二人,不會喜歡的,還是快些回去。”她看準時機把蜈蚣抓回手裡,用手將肩頭的蜘蛛擋住,讓它在自己掌心指尖攀爬,雪亮的銀質耳環反射出冰冷的碎光。
“我,是怪物。”這個詞,是她新學的。
很適合她。
很適合毗藍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