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涼的手指觸碰到溫暖的掌心，白皙的手掌在他的手裡顯出過分的纖柔，彷彿世家貴族精心嬌養的花朵。
杏壽郎感覺到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麼輕飄飄的事物掃過……
整個人都變得有些僵硬。
月就這樣突然地輕輕牽住了他的手……
自從母親去世，他還未曾和彆的女孩這麼直接地接觸過。
一時之間竟有些無所適從。
而月在感受到手上傳遞過來的溫暖時，也慢慢回了神……
指腹觸控到的地方十分厚實，卻並不粗糙，和牽著的這隻手相比起來，她的手過於嬌小，那隻手輕而易舉就能把她的手牢牢掌控住……
對上杏壽郎訝異的神情，月後知後覺自己的動作有多不妥。
可是此時此刻……她的身邊，隻有杏壽郎。
這裡的人那麼多…那麼喧鬨……
好可怕。
她好害怕……
相顧兩無言，月最後還是先移開了自己的視線，理智又占據了上風……
“對不……”
她一邊道歉一邊想把手收回來。
話冇有說完，往回收了一半的手便再不能收回半分。
杏壽郎回握住了她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他發燒，月感覺手上傳來的溫度更熱了……甚至有些燙人。
手指不再冰涼，被那無孔不入的暖意徹底烘熱，她的掌心甚至因為這份熾熱湧出一層薄汗。
她對上他火焰色的眼眸，那坦蕩的目光也落在她的臉上，往日裡總是正氣凜然的眼中……多了她看不懂的情緒。
她無法從他的眼神中讀取到他在想什麼。
隻是……隻是這一刻，她很貪念這份溫暖……
“杏壽郎，我……”
唇瓣囁嚅著，她想解釋一下。
這個不順從又不規矩的行為……
卻不知從何說起。
“月不用害怕。”
手指被微微的力道握住，自手指傳來的溫度和力道讓她感到心安。
墨瞳中的光亮原本隻是如夜空中的一顆普通星辰那般不起眼。
此時，原本那顆閃爍著細微光亮的星，卻驟然散發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個眼底。
被那火焰的顏色所點亮。
.
“嗯。”再度收緊手指，她也回握住那隻溫暖的手。
“我感受到了……”
感受到有杏壽郎在，她就不用害怕。
.
周圍人聲鼎沸，牽著杏壽郎的手漫步在喧鬨的神社道路上，嘴角揚著安心的微笑，月試探性地略靠近了杏壽郎一步。
好暖。
月心中湧上喜悅的情緒。
手上傳來的溫度令人感到安心和溫暖，是從未體會過的感情。
如此新奇，如此……
令人心動。
“咕咕——”
在四周喧鬨的氛圍中，沉默的月和杏壽郎中間傳出一聲不和諧的聲響。
即使周遭喧鬨，心意相通的兩人卻能夠很清晰地聽見。
月扭頭去看杏壽郎。
隻見他麵容上浮現淡淡的尬意，頗為不好意思地用另一隻手捂住肚子，開口解釋：“抱歉，巡邏前忘記吃飯，真是失態啊，如果有洞的話真想鑽進去！”
月被他這坦率又直接的發言逗得噗嗤一笑。
“我也餓了，一起去吃點東西吧。”
凝視著他亮晶晶的眸子，月心情很好。
祭典上有許多吃食，她有的見過，有的冇見過，紅色的蘋果糖，燙嘴的章魚丸子，香甜的鯉魚燒……
冇吃幾樣，她就已經吃不下了。
而身邊手裡抱著一堆，嘴裡還不停吃著的杏壽郎看起來卻冇有飽的趨勢。
“月就吃飽了嗎？”杏壽郎問。
“嗯…”月看著手上隻吃了一半的蘋果糖有些後悔。
剛剛不該吃兩個鯛魚燒的。
可是那個真的很好吃，甜甜的，像紅豆糕。
張口又咬下一口蘋果，鼓著腮幫子，十分堅定，“食物是很珍貴的，不能浪費。”
因為冇有食物而餓死的人，她見過太多，所以，她一定不會浪費吃的。
“是啊，食物很珍貴。而且好吃的飯裡麪包含料理人的心意，這份心意更加不應該辜負。”杏壽郎對這方麵很是讚同。
“心意什麼的…我不太懂。我隻知道不該浪費糧食……杏壽郎，我啊…其實很遲鈍，不明白的東西冇人教，就隻能自己努力搞懂，因為很會觀察，所以我才能站在這裡。但其實……其實啊，我很多事情都不明白。”
她露出一副無可奈何又有些悲傷的神情，“我不會和普通人相處，我隻能用著【以前】的記憶，去對待彆人，有時候知道那種事不太對，但是不做出反應，則會顯得更怪吧。”
“是嗎……可是聽起來那樣子很累，也很容易被誤解吧，月自己沒關係嗎？”
“唔……倒也確實會有點累，但我冇問題的。”
她一直都看得很開。
杏壽郎看著月，眼中露出幾分若有所思，而後似乎是想到瞭解決辦法一般，出聲道。
“那月以後如果有什麼不懂，就由我來回答！”
“欸？”月發出短暫的驚疑聲，扭頭望向杏壽郎，“你來……？”
杏壽郎紅色的眼珠斜睨著矮他一頭的月，嘴角笑意直爽又溫和。
“月會討厭我為你回答嗎？”
聞言，月猛地迴避了下他的視線，顯得有些倉促。
“呃……不，不討厭……的。但是…真的沒關係嗎？你不會覺得我……”
很麻煩嗎？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躲避什麼，隻是下意識地就想避開他的眼神。
“完全不會！”杏壽郎突然拔高了聲音。
突兀的一聲即使是在熱鬨的路上也十分清晰，導致讓四周的人都朝著他們傳來異樣的眼光。
月手肘推了他一下示意他注意點，不要太引人注目。
兩個人接著邊走邊聊。
杏壽郎似乎並冇有將彆人的眼光放在心上，隻思考了一下，而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
“說起來，有一件事，我需要向月道歉，一直以來都冇什麼機會，唔姆！要趁著今天好好和月說清楚才行啊！”
“什麼？”
月被他不知道怎麼轉的腦迴路搞得有點懵。
為什麼聊著他突然就想著道歉了？
感覺聊到同一個地方去了，但又馬上就轉到了彆的地方。
雖然奇怪，但並不討厭。
“是關於我們的第一次見麵！”
杏壽郎說道。
“啊……”她想起來了。
那是並不怎麼愉快的初次見麵。
那個時候的她也和現在大不相同。
嗯……非要說的話，那個時候的她，太現實了，理智到近乎冷酷。
雖然找回了情感，但一如既往的……不知道怎麼用，反倒是對情感的一些反應她不清楚到底是什麼。
她習慣性地使用理智去應對問題，這樣的習慣也不會因為有了感情而就馬上改正。
正如其他人所說的，她的變化很大，她自己卻並不覺得有很大的改變一樣。
可是……
杏壽郎為什麼要說起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他第一次見麵的時候雖然說話不好聽，也很難理解，但…並不至於要道歉……
……吧？
月在一番思考中等待著杏壽郎的後續。
“所以？”
“第一次見到月的時候，月因為被那個老闆娘當做鬼的餌食而生氣想要殺了她吧。當時我剛當上柱，經曆不足，看見月揮刀向著普通人的時候，我很不理解，對月說了過分的話，對不起！！”
“……”
月啞然地看著杏壽郎，一時之間竟不知作何反應。
杏壽郎繼續說道，“當上柱之後，其實我也遇見了兩次和月當時差不多的情況……嗯，雖然我不至於到要揮刀砍殺普通人的地步，但被那樣對待，果然還是很生氣！抱歉啊月。當時冇有想到你的心情，我為我當時的天真和不成熟感到抱歉。”
“冇，沒關係。”月有些愣愣地回覆。
雖然感覺冇必要……那麼久的事，他竟然還記得……
還正式地道歉了。
當初也確實因為這個事，她不太願意接觸鬼殺隊的人，鬼殺隊的隊律她也看過，裡麵確實將保護人和不傷害人放在了很重要的位置。
但是…人卻是有私心的。
“杏壽郎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是，我也得為我的衝動而反思，當時如果杏壽郎冇有擋下我的刀，我就又會沾染殺孽……”
月沉思著低頭。
“當時……我明明可以直接打暈那個自私的婦人的，可是……”
眼眸微斂，灰暗痛苦的記憶快速地掠過了腦海。
她隻因為想起了不好的記憶，再度看見了醜惡的人性，就想將他人的生命以居高臨下的方式奪走……
她不否認自保。
可以那婦人的力量，被私慾衝昏頭腦後的動作……她想要躲開何嘗不是抬抬手的事。
那個時候她卻因為心中的不忿，舉起了手裡的刀。
那個婦人躲不開她的刀。
那個時候……自己何嘗不是另一種“鬼”。
“正如我所說，是人就一定會犯錯！月不必太過糾結，我們都在不斷成長，儘力地成為獨當一麵的人，可是世界上完美的人是不存在的，所以我們隻要遵循內心，無愧於自己，堂堂正正地活著就好！”杏壽郎大聲地說著。
堂堂正正，無愧於自己嗎……月聽著杏壽郎的話，不禁有些恍然。
良久，她問出了心底的疑問。
“杏壽郎是因為什麼，加入鬼殺隊呢？”她突然很想知道這個原因。
杏壽郎停下了腳步，微微側身看了月一眼，而後繼續緩緩往前走。
“唔姆！月是第一個問這個問題的人啊。”
他哈哈一笑，“果然，月的內心既溫柔又細膩。”
隨後他開始向月解釋，聲音也稍微降低到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程度。
“我們煉獄一家，代代都以除鬼為己任，在鬼殺隊五大基礎呼吸流傳開始，炎柱之位便從來冇有空置過，可以說是子承父業，也可以說是接下家族的職責，從戰國時代開始至今，炎柱都姓煉獄。”
月在他身旁靜靜地聽著，緩緩跟著他的腳步同他並肩而行。
杏壽郎聲音中冇有一絲陰霾，臉上的笑容也充滿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但其實，冇有任何人要求煉獄家一定要出現炎柱，我的母親曾教導我，生來就比他人要強大的我，是為了幫助弱小才擁有這份力量的。”
看向自己的掌心，杏壽郎想到自己的母親，眼中滿溢位孺慕之情，“天賦異稟，超於常人者，必須為了世界，為了他人去使用這份力量。絕對不能用著受賜於天的能力去傷害他人，謀取私利。幫助弱者，是天生強者的職責，這是我必須負起的職責，是我應當堅守一生的使命！”
握緊拳頭，杏壽郎似乎攥住了什麼重要的事物，他堅定地看著月。
“正因如此，我才決定沿著父親的身影加入鬼殺隊，用我的力量，幫助被鬼所欺侮，毫無理由被奪走寶貴生命的人們。這是擁有比他人更多力量的我，應當要做的事，是我身而為人的價值！”
月的內心似乎被重重地擊打了一下，發出震耳欲聾的迴響。
“我們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做對的事，哪怕性格不合，哪怕常人不能理解，但這就是各不相同的我們聚在一起的理由。儘管不能杜絕人的罪惡，但至少，不會讓人們無緣無故地失去生命，這就是鬼殺隊。”
“我曾問過月，因為鬼而陷入悲傷的我們也不值得你拯救嗎，其實還有一句話我未曾說……”
“什麼？”月側頭看著杏壽郎，期待著他的話。
“既然有能力去阻止悲劇的發生，那就一定要傾儘全力去做！這就是真正的強大！”
正是因為失去過，才知道擁有的珍貴。
若是每個人都袖手旁觀，人類早已滅亡，正是因為始終有好人的存在，人類纔會一直存續。
即使惡永遠存在，但也要記得善的一麵永遠伴隨。
人會為了一個共同的意誌，放下一切，堅定不移地完成這個共同的目標。
或許心裡有過悲傷，有過遺憾和恐懼，但悍不畏死，是為了美好燦爛的未來……
義無反顧。
.
月停下腳步，再度抬起手，和服衣袖微微下滑，露出帶著簡單銀絲鐲的纖細手腕，手掌輕輕地按壓在了胸口心臟跳動的位置，睫羽微垂，硃色的唇瓣輕啟，她感覺自己的心，不再那麼空洞。
她聽著杏壽郎的話並努力地去理解著……
哪怕記憶中那些醜惡的人性仍舊在不停地抽打她，可是……
她好像，看見了其它的東西。
像陽光一樣，像耀哉大人一樣的事物……
仰起頭，對上那赤誠一片又暗藏溫柔的紅色眼眸，她感覺自己的心從未如此地跳動過。
彷彿下一刻就要從胸口湧出。
她微微一笑，連臉上的眼帶也遮掩不住豔麗眉眼間透出的美麗。
杏壽郎有些看呆了。
月很開心。
前所未有的開心。
就像是徹底擺脫了什麼沉痛的枷鎖，終於走出了那不曾上鎖的鳥籠，仰望天空後展開了潔白的羽翼……
天空會有風雨，但卻不再會有恐懼。
她緩緩露出自己，最真實模樣。
無比綺麗。
她向他緩緩伸出了手。
牽著我好不好？
.
“欸——？”人群中，一個留著中分劉海的少年身穿與普通人無異的襦袢，抬起手放置在眉毛上四處張望，發出不解的疑問聲，企圖從人流中找到誰。
少年的身旁是個年歲差不多的同伴，頭髮是很精乾的寸頭，沉默著觀察著人群，也十分警惕。
相比起來，有著中分劉海的少年就要輕鬆隨意得多。
……他手裡甚至還有冇吃完的禦手洗丸子。
“日野，你看見炎柱大人了嗎？”中分劉海的少年詢問身旁的同伴。
名為日野的男孩扭頭看了身邊的人一眼，說不上來的無語。
“我說，村田，你是不是太過於輕鬆了，我們這可是在執行任務啊！”
“就是為了執行任務，為了完美融入人群，所以這種行為是很有必要的！”中分劉海的，名為村田的少年煞有其事地鄭重宣告。
然後，又咬了一顆禦手洗丸子。
日野：“……”
一堆歪理。
村田咀嚼著嘴裡的丸子，眼睛還在人群中不斷巡逡，“好奇怪啊……上麵雖然說讓我們過來和炎柱大人彙合交換情報聽從柱的指令……”
但是這麼多人，完，全！找不到炎柱大人啊！
日野也感到很奇怪，“說得是啊……聽說除了炎柱大人，還有那個住在本部後山的神秘女孩子好像也參加了這次任務。”
“欸……是嗎，啊，說起來我也有聽鎹鴉說過，那個女孩子……”
日野眼冒精光，臉龐微紅地露出期待，“嗯，聽說是個漂亮到讓人說不出話的大美人！好幾個看到的隱都作證是真的。如果運氣好遇到一睹芳顏的話那就太棒了……”
村田也抱著手十分讚同。
斬鬼很嚴肅，但是人心的本質就是好（八）奇（卦），更何況是在氣氛一直都很壓抑平淡的鬼殺隊……
村田和日野都有聽到過那個神秘女孩子傳言。
甚至還有人說她是主公大人家的親戚，而且正在和柱談戀愛……
呀…真相到底是什麼呢？
不過，更好奇她長什麼樣子……如果是和新上任的戀柱，甘露寺大人一樣可愛的女孩子就好了……
對對對，蟲柱蝴蝶大人也很……
就在村田一本正經地幻想著神秘女孩子的容貌時，身旁的日野發出了聲音。
“啊！找到了！炎柱，煉獄大人！”
日野指著人群湧動的某處。
村田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嗯，確實是炎柱大人。
那標誌性的髮色，絕不會有錯。
村田把手裡冇吃完的丸子一扔，拉住同伴手臂處的袖子就迎了上去。
不過剛走兩步，村田和日野就同時刹了腳。
因為……
他們看見了，炎柱大人身邊那隻是看背影就令人感到心動的女孩。
腦後梳著好看的髮髻，穿著純白色羽織的神秘女孩子……
從他們的角度看過去，能夠看清那女孩子一小半的側臉和好看的朱唇……
然後……
村田和日野看見那個女孩子朝著炎柱伸出了手。
女孩似乎說了什麼……
而後，炎柱煉獄杏壽郎大人，和神秘女孩子。
緊緊牽住了對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