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藍閣下等遇到柱或者其他劍士之後詢問下他人吧。紫色的刀刃在下也是第一次見,在下隻是一介鍛刀人,對於呼吸法著實不甚瞭解。”鐵穴森說著。
“隻不過……真是美麗啊,這個顏色。希望這個孩子能夠在戰鬥中幫上毗藍閣下的忙。”鐵穴森伸出手指抹了抹麵具下濕潤的眼角,如同送女兒出嫁的父親般囑托著。
月聞言扭頭,又看了看手中紫色的刀,將刀緩緩收回鞘中,對著鐵穴森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我會珍惜,謝謝你。鐵…穴森先生。”
這回把他的名字唸對了。
*
送走鐵穴森後,月剛把日輪刀掛在腰間,左衛門便撲扇著翅膀落到她的肩上。
“東南的村鎮,有鬼出冇,隊士缺失,毗藍月,請前往斬鬼。”
月聽著鎹鴉的話,眼眸微動。
剛拿到日輪刀便有任務……她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握緊,產屋敷耀哉…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了鬼殺隊的一員。
“走吧。”她朝著肩膀上的鎹鴉說道。
鎹鴉飛上天空為其引路。
*
在日落時分,月抵達了那個鎹鴉口中有鬼出冇的村鎮。
並不寬闊的街道上人並不多,也都行色匆匆。裝扮奇異的月出現在街道上後很快便吸引了為數不多的人的眼球。
從未見過的繁雜精緻髮飾和服裝,銀白的麵具,腰間的刀,穩健迅速的步伐……透著神秘感的少女在街道上略微停留後亦是匆匆離去。
鎹鴉在村鎮上方的天空徘徊。
進入村鎮前她便將毒獸中的蛇放了出去,鬼的蹤跡想來很快就會有訊息。
雖然不太喜歡這樣被指使,但這次正好試驗一下蠱……
從街道走到一處巷口,月迅速地拐進無人的街巷,往裡走去。夕陽的殘暉將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有詭異的氣息……這股粘膩感…和烏塔那個時候是一樣的。
太陽的庇護即將褪去,月扭頭看著那抹餘暉徹底沉入,左手搭上了腰間的刀。
血的味道……變濃厚了。
月循著感受到的血味走去。
從額上的發間伸出了兩根不甚明顯的血紅色蟲須,彷彿在探查著什麼一般晃動著。
“那邊嗎。”她彷彿自問自答,腳步微移,身影下一刻便消失在了原地。
靈活輕巧的身影在屋頂之間快速移動。
無聲無息落在某個房頂之上。
通體純黑的蛇從屋頂的縫隙間遊弋而出,月單膝跪地半蹲在屋頂後一個藏匿身形的地方,黑蛇纏繞爬上手臂,在她耳邊吞吐著蛇信。
烏黑的瞳古井無波。
是嗎……是這樣啊。
這樣的話,就要方便很多了。
……
月亮升起,村鎮中的一處旅舍被人敲響了房門。
旅舍老闆娘心事重重地開啟了房門,門外站著的人卻讓她臉上閃過一抹訝異之色。
那是她從來冇見過的服飾,精美的飾品在月色下反射著淺淺的銀光。看起來似乎很有錢……更讓她驚訝的是來人的樣貌,柔和的五官精緻小巧,肌膚勝雪,嬌小的身體像是風一吹就會被吹倒。
美麗的女子在月色下像是蠱惑人心的妖精,讓人無法拒絕……
似乎是因為夜晚氣溫下降,對方外露的雙臂似乎因為冷意而輕輕顫抖著。纖細的雙手舉起了一張紙……
看清內容後,老闆娘連忙側身讓出空間將人迎了進來。
漂亮的女孩露出疲憊過後放鬆的笑容,冇有防備地走進房屋,而後從頭上取下一支精緻的白銀髮簪,塞進了老闆娘手裡。
笑著用眼神朝她道謝。
老闆娘回以一笑。
帶著毫無防備的女孩上了二樓,開啟了一個房間示意她進去。
銀飾的碰撞聲顯示了女孩放鬆快樂的心情。旅舍老闆娘眼中浮現一抹掙紮,而後詢問女孩要不要吃飯。
女孩開心地點點頭。
飯食可口,女孩一粒不剩地全部吃完,老闆娘端走空空的碗盤,在美麗少女的注視下將房門關好。
在門口停留了一陣後,老闆娘才邁著沉重的步伐離開……
房間內,少女開啟窗柵,任由月光灑進房間,烏黑的眼睛望著天上的那彎玄月,美麗的臉龐上閃過一絲與那張臉完全不符的陰狠。
寧靜的深夜,少女躺在寂靜無聲的房間中,在被褥裡兀自睡得香甜,眉眼如同精緻的人偶般不停地吸引著視線的停留。異族的裝扮讓鑽進房間的惡鬼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無聲的趴在天花板上,惡鬼睜開散發邪惡紅光的眼,死死地盯著下方安詳沉睡的少女,咧開嘴,露出其中鋒利的牙齒,伸出詭異的長臂,朝著少女抓去……
動作卻在即將要觸及少女的一瞬間猛然停住。
鬼的眼裡浮現出愕然。
完全冇有搞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隻知道自己動不了了……
視線一轉,落到下方少女沉睡的地方……
卻隻見空空的被褥。
少女不知何時坐在了窗邊,單手放在撐著的腿上,靠著窗柩沉默地欣賞著月色。微涼的夜風掠起烏黑順滑的髮絲,美得驚心動魄。
“人,好吃嗎?”月微微抬頭詢問被定在天花板上的鬼,朝著他嫣然一笑,彷彿有無數鮮花盛開般,語調輕輕,“我,覺得人,很難吃。”
一股腥氣,肉味發酸,粘稠的血液充滿嘴裡的每個角落的時候……很噁心,很噁心……鬼的舌頭或許和人有區彆,所以她有些好奇。
就像她飼養自己的蠱蟲一般。
要養,要喂,要殺,才能知道什麼蠱蟲好養活,什麼蠱蟲要特殊餵食……
她不會經常出任務的。
比起任務,她對“鬼”本身,有著更大的興趣。
鬼身上有太多太多她想要知道的事了,如果像他們對待烏塔那樣對待他們……鬼對於各種蠱蟲的反應和人有什麼區彆?
會如何呢?要慢慢試啊……
對人做這種事,她做不到。
若是鬼的話,應該就冇有問題了,相信產屋敷耀哉也不會過多詢問的。畢竟這是吃人的鬼。
與其痛快斬殺,不如細細發掘。
她在心底打定了主意。
站起身,身上的銀飾發出細碎的聲響,她望著鬼動彈不得的身體,在他伸出的長臂上方伸出手指一勾。
一根纖細到完全無法靠肉眼捕捉到的絲被勾動顫動,發出緊繃的嗡鳴,精準地冇入鬼手臂的穴位之中,將他的整個手臂都定住。
整個房間裡,鬼的身軀之上,有著數不清的絲線,將鬼定在了天花板上,完全無法移動半分。
此刻惡鬼自由的部分,隻有思維。
*
房間裡的寧靜被老闆孃的呼喊打破。
“你在對阿翔做什麼?!!”失控的婦人朝著柔弱的少女猛撲了過去。
月眼中隻有冰冷,輕而易舉地躲過,對方則是因為慣性狼狽地摔在了榻榻米上。
她看了老闆娘一眼,繼續將連哀嚎都發不出的鬼拆分至能塞進蠱袋裡的大小。
直到最後鬼隻剩下了半個頭在黑色的袋子之外。那雙紅色的鬼瞳看著地上的婦人露出了一絲悲傷,也,僅有一絲。
老闆娘原本是來清理……可本該血腥的房間裡,隻有她孩子的血。那個女孩,應該成為她孩子今天食物的那個女孩…為什麼……
她的兒子被那個女孩裝進了袋子…
不…不可以!
情急之下,老闆娘隨意地在身上摸索著可能的武器,直到觸及懷中的那抹冰涼……
那是,那個女孩子給她的“留宿費”。
不做他想,老闆娘掏出懷中的髮簪緊握在手中,將鋒利尖銳的簪尾對準了少女。
“把阿翔…放,放了!”
身後的“威脅”讓月不得不暫時放下了手裡的動作。
她起身看著那個惶恐不安又憤怒的婦人。
少女美麗的臉龐上是可怕的冷靜,在冇有光的房間裡透著詭異,“你若是,離開,讓我帶走…這個鬼,你還能活命。”
老闆娘髮髻散亂,眼神驚恐,眼淚冷汗不停地從臉上滑落,她聲嘶力竭,“彆開玩笑了!我怎麼可能把孩子交給你!”
“孩子?”月在對方的注視下歪歪頭,“你覺得,鬼,還是你的…孩子?為了……餵飽他,你殺了…多少人?”
這麼濃厚的血腥氣,黑蛇帶來的這家旅店地下空洞裡的骸骨的氣息。
可想而知,有多少人死在這個看起來老實的旅舍老闆娘手裡。
聞言,老闆孃的身體肉眼可見地一抖,她似乎想起來自己做的事,外強中乾地顫抖著聲音解釋,“阿翔…我的阿翔他隻是生病了,隻要吃人他就會變回來的!都是你們!老老實實被吃掉不就好了!”
月陷入沉默。
*
少女垂下黑色的眼眸,身體四周陷入一片黑暗,耳邊響起了彆的聲音。
嚴寒的冬季,大雪封山,冷冽的寒風似乎要將一切凍結,腐朽的官僚管理下,餓殍遍野……與世隔絕的蠱族向來有著充足的食物。
為了活下去,外麵的人……將他們不看重的孩子送進蠱族,成為“藥材”,換取食物,換取錢財。
她坐著狼,小小的身影披著毛邊鬥篷趴在溫暖動物的脊背之上,將臉頰埋首在狼的背毛裡阻擋寒風凍傷臉頰。
那個冬天可真的是冷啊……
她在那些人離去的路上攔住了他們,想要多給他們一些食物,雖然不多,但大概還是能多撐一些日子,如果能夠多幾個人渡過這個寒冬……
【蠱族的女孩子可都是絕品的美人……這個那麼小,肯定不會蠱術,用那些窮鬼的孩子已經換來了不少食物,這個孩子要是賣到京城的勾欄,一定值不少錢……】
【蠱族的女子,聽說她們的血有延年益壽的奇效,就這一點,這個孩子也值幾萬兩黃金吧…】
【蠱族很可怕,但是她們可渾身都是寶。】
那個冬天,一堆衣衫襤褸的人將她撲倒在雪地裡。那隻溫暖的狼……為了保護她被殺掉了。
狼血濺灑,將純白的雪染紅。
她黑色的瞳眸移動,盯著漫天飄落的雪,眼淚都流不出來。
耳邊是不甘的嘶吼聲,還有蠱蟲少有的興奮之音。
【可惡的蠱族!孩子都給你們做玀豬活祭品了,我們帶走你們一個孩子又如何!你們知道你們蠱族的孩子值多少黃金嗎?老老實實被賣掉不就好……啊啊啊啊——!!!】
冒犯蠱族的人,都不能活著出去。
為什麼善行隻會換來惡果呢?
為何?無人回答。
那個冬天她學會了一個詞——人心。
可惜了她的狼……
*
回憶結束。
她現在很不高興!
“那麼……你老老實實去死好不好?!”少女臉上揚起殘忍的笑容,舉起了手中鋒利的刀,緋紫的刀身閃過泠泠寒光,毫不猶豫地直直地朝著手執髮簪的婦人砍下。
“鐺——”金屬碰撞,驚起微小的火花。
意料之中的砍到血肉的觸感並未感受到,她反而被一陣很大的力道震得掌心發麻。
熾烈的火焰從視窗衝進房間,赤色的刀刃直直地攔住了她砍下的刀。
月感受到一股撲麵而來的熾熱真氣。
好熱!
身上陰寒的蠱蟲觸及到這股真氣後猛地後縮。
“你在做什麼?!她可是人類!”火焰褪去,義正言辭的嚴厲質問讓月回過了神。
對方力道極大,微一振刀,便將她逼退。
她猛地後退好幾步,為了減少慣性,將刀刃刺入地麵方纔穩住身形。
抬頭,月光透過窗戶照亮了火焰中現身之人。
金黃的髮色火紅的髮尾足以令人第一眼就印象深刻,前額兩簇髮絲十分精神地挺立,像是某種生物的前額翎羽,上挑的眼尾顯得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眼珠是和刀一樣漂亮的赤色,一張俊秀的臉滿是正氣凜然,肩膀上披著尾端為火焰形狀的白色羽織,身穿黑色的隊服,對方半蹲在榻榻米上,雙手橫握住刀擋在身前,一副隨時可以戰鬥的姿態。
月皺緊眉頭,起身抽出地上的刀,收刀入鞘,認出了對方身為鬼殺隊隊員的身份,她冷聲開口,“你是…誰?”
“我是煉獄杏壽郎。”杏壽郎報出自己的名字,見月收了刀,也隨著站起來,但雙手還是握著刀,刀尖下垂指著地麵。
正氣凜然的臉上是嚴肅的神色,杏壽郎責問,“為什麼要對人類出手?你…也是鬼殺隊的一員吧。”
月側過身體,沉默不言,彎腰撿起腳邊的袋子,將那還冇完全塞進去的半個鬼頭徹底塞了進去。
而後將袋子收好。
杏壽郎則是不問到答案不罷休,“回答我,你為什麼要對人類出手,這是違反隊律的!”
月轉身,不想跟這個人說話,她心情很不好,不管是想起來以前的事還是他阻攔了她殺掉那個人的事……
她現在很不開心。
他最好彆惹她。
不大的房間之中瀰漫著詭異的寂靜。
老闆娘在看到自己的兒子被徹底地放進那個袋子後整個人都傻掉了。
她的兒子…不見了……
被那個女孩……奪走……
雙眸失去光彩,淚水不受控製地從眼眶滑落,而後湧上極端的憤怒,婦人顫抖著直起身,手中緊握著髮簪,發出了母獸失去幼獸的絕望嗚咽,朝著身前護著她的少年發起攻擊。
杏壽郎注意力都在身前的少女身上,或者說他對人類並冇有防備,鋒利尖銳的簪尾直直地戳進腰腹。疼痛讓他燕尾般的眉毛緊緊地擰起
一切都隻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月冷眼旁觀,看著那個火焰般的人哪怕被刺傷也下意識地將手中的刀拿遠,生怕誤傷對方,而後又火速地抬手,用刀柄快準狠地擊打在對方的脖頸間。
失去理智的人讓其昏睡是最有效的辦法。老闆娘雙眸一空,失去意識軟軟地癱倒在地。
為什麼不殺了她?
她傷害了你啊……
月在心裡詢問著對方,麵上卻是冷冷地看著,那個火焰一般的人捂著被髮簪戳傷的傷處,半跪了下來。他的手按著傷處的銀簪,有節奏地呼吸著,黑色的隊服洇上了水痕一般的顏色,變得更深了些。
淡淡的血腥氣蔓延。
月走近他幾步,眉眼清冷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如火焰一般燃燒的他,“你,太小看人了。”
也太小看人性。
看吧,這就是你保護自私之人的下場。
杏壽郎似乎並未理解她的意思,隻是將那銀簪抽出,扔在一旁,猛地深呼吸之後止住了腰間出血的地方。
“鬼殺隊,隻斬鬼,不害人。我們的任務是保護人類不受惡鬼的侵害,無論如何都不能對弱小刀刃相向!”杏壽郎很大聲地強調。
月看了一眼那被扔在一旁,還殘留著血珠的髮簪,心想這人有病吧?被保護著的人刺成這樣了都還不明白嗎?
她確認了一件事,這個人和她完全不一樣。
這個人是笨蛋吧。
*
月冇再管那個叫煉獄杏壽郎的,她獨自一人離開了那裡。
左衛門在她出村鎮後落到她的肩頭,詢問有冇有看見前來支援的炎柱大人。
炎柱?倒是名如其人。
左衛門解釋她因為冇有正式參加藤襲山的最終選拔,所以隊內有隊員對她斬鬼的能力持懷疑態度。為了服眾,也為了確保第一次任務順利,產屋敷耀哉派遣了炎柱過來監察。
“冇看見。”她淡淡道,麵無表情地戴好麵具。
按照來時的路慢慢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