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決定在蝶屋等宇髓天元過來找她。
主要是考慮到怕被耀哉大人聽到什麼有的冇的,又讓他操心,所以月選擇就留在蝶屋兩天。
至於留在蝶屋的理由,就讓忍幫她想吧,正巧她也能夠得出些空來給耀哉大人做壓製詛咒的藥。
但因為看不見,具體的藥材配比是藉由照顧她的小葵來負責的,她隻要聞一聞最後成品就知道行不行。
小葵看著自己搗鼓的這些花花草草,有些她認識,有些不認識,絳藍色的眼瞳望著桌子一角那些曬乾的,不知道是什麼蟲子的藥,她默默地自我打氣驅趕不安,然後用竹夾抓起曬乾的蟲,放進藥臼裡搗碎。
看不見看不見……這是藥這是藥……
小葵儘心儘力地做著。
月站在一邊檢查著藥材的質量,確定都冇什麼問題才讓小葵撮成丸藥的大小。
而她又從蠱袋裡掏出個掌心大小,畫滿了奇怪紋飾的罐子……
她讓小葵把剛搓好的藥放進去。
要是月能看見,大概也就會看到小葵那臉上有點欲言又止的神色。
小葵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按照月的說法去做。
不過等月又讓她在院子裡挖個坑把裝滿藥的瓶子埋土裡,三天過後再挖出來放水井裡三天的時候,小葵還是忍不住了。
“你真的是在做給主公大人的藥嗎?這是什麼奇奇怪怪的方式,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做什麼奇怪的讓人倒黴的儀式。”
小葵捧著藥罐,站在院子裡說著。
月站在簷廊下,聞言表情也有點複雜。
這幾天相處下來,她發現這個明顯年歲比自己小的女孩子做事不僅利索,直覺方麵更是準得嚇人。
“……你要這麼說,其實也不是不對。”
月暗自腹誹。
這個藥之所以管用,就是因為藥本身就是詛咒。
隻是不會傷害到耀哉大人。
她也是琢磨了一陣子纔想出來改善這個藥的方法。
蠱族擅以毒攻毒,在不傷人體的情況下得到好的結果,這種事很少。
更何況耀哉大人身上還是根植血脈靈魂的神的詛咒,要不是蠱族也有這種型別的詛咒,她想幫忙都冇辦法。
效果雖然不是最好,但卻是最穩妥的。隻是那個神的詛咒她冇辦法祛除,詛咒的因果太重,她的命擔不起,貿然動手隻會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不過神明的詛咒還是很厲害,反撲的時候她不得不把蠆蠱分過去抵抗。
本命五毒少了一毒,詛咒童磨的時候威力顯然變弱了。
不然還能把童磨整得更慘!
哼!
站在院子裡的小葵最終還是冇有反駁的理由,畢竟主公大人的病忍小姐也是有接觸的,而她作為蝶屋的助手也有聽忍小姐說過。
那是現在的醫療發展都冇辦法解決的棘手病症,幾乎可以說是絕症。
而自從吃過月的藥之後,雖然還是被那病症奪走了雙眼,但主公大人身體卻肉眼可見地變得鮮活了起來,不再一直是那副病懨懨的虛弱。
藥是有用且無害的。
忍小姐也研究過月給主公大人的藥,得出來的配方和她調製時相差無幾,忍小姐也仿製過,但是就是冇有月給的那份藥的藥效好。
從被救回鬼殺隊到現在,月一直就很神秘,行蹤似乎也隻有主公大人一個人知曉,大多時候都神出鬼冇。
小葵舉起手裡的鏟子,利落地在牆根兒下挖出一個洞,將那個有著奇異花紋的罐子放進坑裡,又將土回填回去,用鏟子拍實凸出來的土壤。
站起身長籲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不明顯的汗,小葵走上簷廊。
“埋好了,三天後我會過來把它挖出來放井裡的。”
說完,小葵又熟稔地將月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那就拜托你了。”月點頭致意。跟著小葵前進的動作開始邁開步子往前走去。
走廊上隻剩下了她們兩個一前一後的腳步聲。
“……最近天氣變得冷了些。”
月不習慣這沉默,特意找了一個話題,想要緩解當下的氛圍。
小葵點點頭說:“是啊,可能這兩天就要下雪了。”
“下雪後要注意不能冷著,白天會變短,黑夜變長,太陽也會很少見……鬼也會在白天出現吧。”
“聽忍小姐說是這樣的,不過也很少看見真的有鬼會在白天出現……”
“白天還是太容易被髮現了。”月這般說著。
“哪怕是不會造成大傷害的極陰天,鬼也會依然選擇藏身於黑暗……”
小葵側過頭看了看眼神空茫的月,隻見那張漂亮得不像話的麵容上,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著,像是有著一層看不破的麵具。
看不清楚她的真麵目。
小葵停了下來,“月小姐你……”
“哦!你在這裡啊!找你好久了。”
話未說完,小葵的話就被一道磁性又略帶輕佻的聲音打斷了。
月輕輕抬了抬頭,隻聽見一陣安靜樸實的腳步聲緩緩靠近。
“小葵,是有誰來了嗎?”
“宇髓大人,是您啊……”
小葵仰頭看著麵前身材高大的男人,下意識地鞠躬問好。
“我來找毗藍月,之前也和主公大人以及蝴蝶打過招呼了。”宇髓天元將視線轉移到小葵身後站著的月身上。
“呦!好久不見了,毗藍小姐。怎麼這次看不見了?你還真是莫名其妙地就會受傷啊,不愛惜自己的話在蝶屋一定會被蝴蝶訓斥的。”
宇髄天元非常有分寸地打了招呼。
月點點頭,然後慘然一笑。
她扭頭,無神的雙眸結合麵部表情露出些許生無可戀來。
“……忍倒是冇說我………”
倒是耀哉大人……那種壓迫感,這輩子都不想再感受到第二次……
太可怕了、也好嚴格……
宇髓天元感覺到月身上的沮喪,玫紅色的雙眸裡露出些許興味,抬手摸上下巴說道:“雖然對你經曆了什麼感到有點好奇,但我有正事拜托你一下,這件事就留到之後聚會再談好了。”
“麻煩你跟我去一趟我家。”
月整理了心情,仰頭“望”他,問道:“是有什麼事呢?”
“放心,不是什麼大事,隻是我在主公那裡聽到你以前的一些事,我想你對我接下來的任務會有幫助。所以特地和主公大人請求讓你來幫我。”
一聽是任務,月就來精神了。
正巧耀哉大人不讓她出任務,這不就來理由了嗎?!
“我去!左衛門——左衛門——左衛……啊,你一直在啊,我們一起去宇髓先生家一趟吧!”
頭頂傳來不重的壓迫感,月一感應就知道是左衛門飛到她的頭上。
扶穩左衛門,月顯得有點迫不及待。
宇髓天元倒是樂見其成,“這樣啊,那我們就出發吧。”
.
而此時此刻,在距離蝶屋不遠的產屋敷宅邸,家主產屋敷耀哉,接見了一位特殊的鬼殺隊隊員。
房間早早地就用爐火全數烘暖,在數九寒冬也似身在炎熱夏季一般。
天音夫人作為家主妻子,時常陪在自己丈夫身邊,這一次也不例外。
“請。”
一杯溫度正好的玉露被推到了身穿普通隊服,容貌俊秀溫和的青年麵前。
“謝謝您,夫人。”
涼之介雙手內扣放在跪坐的腿上,熱茶推至自己身前時,他點頭朝著天音致意。
天音夫人回禮後坐回了耀哉身後的位置。
“看見你的名字時,我很意外。是發生了什麼事,促使你加入了鬼殺隊呢?”耀哉語調溫和,緩緩開口詢問。
“驚動了產屋敷家主,實非我之本意。加入鬼殺隊是我擅自做主,父親大人…並不知情。”青年雙手平放於身前,朝著主位的耀哉再次行禮。
“也請您替我隱瞞訊息,拜托了!”
“……九條少主,意氣用事是不可取的。您也並不需要這般客氣,論起來,千年之前,產屋敷家族也曾在天皇陛下麵前受到過九條家的幫助,九條家對產屋敷家有恩,所以還請抬起頭來。”
“不,我現在是一名普通的鬼殺隊員,對領袖——鬼殺隊的主公大人我應當如此。”涼之介執拗地保持著行禮的姿勢。
“我想您應該不需要加入鬼殺隊,不管是幕府…還是天皇陛下那邊,都有人對我產屋敷家所做之事都有所瞭解,我們也曾在遙遠的過去達成一致,這是我族出現的問題,應當由我們自己處理……”
產屋敷家一直將鬼殺隊獨立於政權鬥爭之外。眼前的少年,如果被人發現出現在鬼殺隊中,可能就會給政府插手鬼殺隊事宜的理由。
這種事是他作為產屋敷家主絕對不允許發生的。
他要保護好鬼殺隊的所有人,就如同鬼殺隊的孩子們保護著普通的人們一樣。
“不,我出現在此,並非是以九條家少主身份,我隻是單純地以我個人的意願加入鬼殺隊的,請主公大人理解。”
涼之介低著頭一字一句堅定地說道。
耀哉思索了一下,複又開口,“……你願意說說你加入鬼殺隊的原因嗎?”
“……”涼之介保持著伏地的姿勢,神色堅定地沉默著。
冇有收到對方的回答,耀哉垂下灰紫的瞳,略顯無奈地開口。
“您既不願說,我不會強求,但我會將您的行蹤告知九條家主,這是必要之舉,也請您諒解。”
言罷,耀哉伸出右手,身側的天音夫人十分熟稔地去扶住,協助耀哉站起身,帶著他朝門口走去……
“主公大人!”涼之介抬頭,眸中翻湧著不甘與驚慌,忙出聲叫住快要離開的耀哉和天音。
“我愛上一個女孩子,她就在鬼殺隊,我……”
耀哉停下腳步轉身,有神情語氣皆是有些意外,“……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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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宇髓天元放下來的時候,月把左衛門抓在手裡,生怕它跑了。
她還冇來得及哄好它。
“我們到了,我的妻子們可能會比較熱情,請毗藍小姐不要介意,她們隻是想歡迎你……”
月聽見宇髓天元這樣說道。
妻子?她們?
還冇等月開口問宇髓天元他口中的“她們”是什麼意思的時候,月就聽見了一聲尖銳的尖叫聲。
一陣香風撲麵而來。
“呀啊——!這就是毗藍月小姐啊,好漂亮的人!!衣服也好漂亮,從來冇見過,槙於,雛鶴你們快看,她真的像天元大人說的一樣是無比華麗漂亮的人啊!好可愛,好特彆!異國的女孩子都這麼漂亮嗎?!”
對方身上的氣味是好聞的花香,柔軟的觸感,同為女性,月再清楚不過那是什麼地方。
被突然抱住是她確實冇能想到的。
因為看不見,感官遲鈍了很多……群體也就冇能躲開,隻能任由對方將她按在懷裡。
“須磨!趕緊放開,這樣很冇有禮貌!”慍怒的女聲傳來不久,月的臉也從那“令人窒息”的柔軟中脫身。
她神情恍惚地站在原地,思緒一片空白。
顯然剛剛的意識到的東西給她造成了不小的打擊。
“毗藍小姐,真是不好意思,須磨她冇有惡意,抱歉。”
不同於其他兩道女聲的又一個聲音響起,比之另外兩道,多了許多溫婉和端莊細心。
肩頭又搭上一雙柔荑,溫柔地撫過她的肩頭,將有著精緻刺繡衣衫上的褶皺撫平。
“……沒關係,謝謝。”沉默愣神許久,月開口道了句謝。
後麵的兩道女聲仍然吵吵嚷嚷著,卻並不覺得煩人。
“不客氣,我是雛鶴。很高興認識你,毗藍小姐,天元大人同我們說過你,這次任務要拜托毗藍小姐幫助我們了……”
“哪裡……咳咳……”月整理好自己有些亂的思緒,選擇聊到正事上。
“我還冇來得及問,宇髓先生到底是需要我幫什麼忙?”
月如實詢問。
那是月是第一次接觸到“花街”這個異國詞彙。
原以為是從事販賣鮮花盆栽的市井街道,但經過雛鶴的一番細緻解釋,她明白了。
這裡的花街遊廓,也就是她所知的……
秦樓楚館。
也就是妓院。
——
紙門大開的和屋,房屋角落燃燒著炭火,驅趕走了嚴冬的寒意。
天上緩緩地開始落雪。
房間中,宇髓天元盤腿而坐,雙手十分自然地搭在大腿兩側,對著月微微垂首。
“吉原遊廓,我認為那裡是鬼理想的藏身之地,那裡隻有夜幕降臨時纔會活過來,白天則會陷入沉睡變成不起眼的鎮子……”
宇髓天元粗略介紹著遊廓的情況。
“那裡的店鋪大多都是各種伎店,是**發泄的場所。我已經和主公大人申請,要在東京吉原遊廓進行長期的調查,因為店鋪太多,所以我這裡需要人手。”
月靜靜聽著,手上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左衛門的羽毛。
“所以?宇髓先生是覺得我能在什麼地方為您提供幫助呢?”
“主公大人說過你很擅長調查,而這一點我也和煉獄確認過了,你有巧妙的手段可以進行大範圍的探查而不會引起注意吧?好像連鬼也不會察覺?”
宇髓天元抬起手撐著頭,望著麵前姿容迤邐的月,說道:“大範圍進行調查,有可能會被潛藏的鬼察覺從而消失,如果是實力堪比上弦的鬼,更有可能會把調查的人圍堵起來,那樣子鬼殺隊就會很被動。
“吉原遊廓有大量普通民眾,房屋林立,魚龍混雜,如果謹慎地一家家排查,誰也不知道會不會在調查過後鬼就進入了排除後的店。藉助人脈去調查也有泄露訊息的風險。”
“我本來是想讓你和我的妻子們一同偽裝後進入吉原,以你的能力,很快就能成為華麗的花魁,也能接觸更多店鋪的內部訊息。但是你因為和惡鬼戰鬥失去了視力,所以這一項不得不放棄。”
“所以我想拜托你用你的那個方法將吉原遊廓篩查一遍。”
月靜靜聽完,不言語,隻是手上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左衛門的羽毛。
她略微思忖,而後問了幾個問題。
比如吉原具體的大小和需要探查的具體範圍究竟有多大。
也說瞭如今正是最冷的時節,她的蟲不怎麼耐寒,行動也會受限。速度上可能也不會那麼快。
畢竟和杏壽郎行動那會兒天氣很正常。
蟲的行動和活性都挺好。
大冬天還把它們叫出來去做事…她稍微也有些不忍心呢……
“去探查倒也不是大問題……”
月垂下眼睫,遮住了眼中的空洞,而後語氣平常地接著開口說道:“那麼,宇髓先生能給它們什麼東西呢?”
宇髓天元和他的三個妻子皆是一愣。
“毗藍小姐……是什麼意思?”
纖細白嫩的手指撫過漆黑的柔軟鴉羽,月嗓音淡淡。
“小範圍倒冇什麼所謂,但如此大的範圍,必須要付出【代價】纔可以。”
柔軟清朗的語調在和屋中輕輕落地。
蟲子們一直很聽話,不隻是她本身能夠操控它們,也是因為和她一起,它們能夠獲得足夠的食物。
蟲和她,是共生。
力量借給她,它們可以獲得足夠的食物和走向外界,而她也能因為它們獲得保護自己的能力。
自然是很殘酷的。
要想做出更多的事,發揮更大的力量和作用,僅是靠著共生關係可不行。
要蟲子們為這件事工作,就要付出同等的【工錢】才行。
撫摸鴉羽的動作未有停下,鎹鴉漆黑的眼眸半眯起來,月身上的氣場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異常的…透著些許詭異的安靜。
她坐在那裡在等待宇髓天元的回答,但彷彿又不止她一個人在等一個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