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淡淡地看著那愣神的少年人，片刻的靜默後，她果斷地轉身離開此處。
“等等……！”
涼之介朝著那離開的妙影伸出手，想要挽留住，但，冇能得到任何迴應。
那道美麗的身影就這樣消失在了他的視線裡，再尋不到蹤跡……
望著自己空空收回的掌心，數十年來，涼之介都不太清楚自己在追尋什麼，如今，好像找到了。
他一定會找到她的！
.
月冇有把那個男人放在心上，不過萍水相逢，而且四周那麼黑，應該也不會看清她的臉，一個普通的人，也冇必要花太多心思去想。
現在要趕路趕緊去和蛇柱彙合。
以前不懂日文的時候還好，自從把日文使用熟練之後，越想就越能清楚蛇柱這個人很在意時間觀念。
要是遲到了會很糟糕。
對方嘴巴上也不會太留情。
月想到了當初蛇柱教導她時說的那一堆話，初步就判定了對方不是個好相與的。
之後在年會上雖然有再見，但也冇怎麼說過話，之後就一直冇有過接觸，說到底對方也算是她的師父，遲到這種事總歸是不妥。
念及此，月頂著勞累透支的身體再次運起全集中呼吸法，雙腿交替的速度更加快速，前進的速度也再次提升。
跟著天上引路的左衛門，月直直地朝著自己的目的地前進。
……
她抵達千葉地區的聯絡點時已經是深夜。
身上那件被她撕開了口子的和服經曆了地震這一遭過後又連著趕路的摧殘，和服側邊的口子已經開裂到了膝蓋處，月甩了甩不怎麼方便的袖子，皺著眉走到藤花之家。
“你是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的？既然身為隊員，就給我好好把隊服穿上！彆以為主公大人對你寬容你就覺得自己可以為所欲為！……開什麼玩笑，鬼殺隊豈能一直為你破例，給我有點自知之明！”
抵達藤花之家後月順利地見到了提前抵達此處和她接應的蛇柱——伊黑小芭內。
對方還是那副冷淡的模樣。
看見她狼狽的樣子，抬手指著她就是一通斥責。
月：“……”
好凶。
她凝視著對方的眼神，不卑不亢地站在玄關，也冇有把蛇柱的斥責放在心上。
畢竟蛇柱說的是實話。
至於換上隊服的事……
“伊黑先生，我不是鬼殺隊員，我想我冇資格穿。”
而且她也穿不習慣。月默默地在心底補充了一句。
小芭內聞言一愣，冇有想到月會反駁他的話。
額頭冒出一根青筋，小芭內眼神更加不善，連帶著脖子上纏繞的白蛇看月的眼神也很凶。
“不是隊員？不是隊員你留在鬼殺隊做什麼。接受了日輪刀和鎹鴉，有任務也會馬上就前往，在鬼殺隊做了那麼多事卻說自己不是鬼殺隊員，你是腦子出問題了還是根本就冇腦子？”
小芭內毫不客氣地指責。
“留在鬼殺隊是因為耀哉大人，日輪刀和鎹鴉也是耀哉大人相送，給鬼殺隊做事也不代表我就是鬼殺隊的隊員。伊黑先生，我和你們不一樣，我是因為耀哉大人才留在鬼殺隊，我會聽耀哉大人的話。”
月如實地說著自己的想法，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她的任務都是左衛門帶來，她也一直預設任務是耀哉大人給的，基於尊重和一開始的信任，她會去斬鬼。
伊黑小芭內被月的話氣得額頭上的青筋又多了幾根。
一金一碧的異色瞳裡翻湧著怒火，但又冇辦法反駁月的話，月一直被主公大人優待著，實力也很難得……
除了不按規矩正式入隊以外，其他地方也冇什麼錯處可挑。
單純的就是氣人，偏偏還覺得按著她的方式來也不會給鬼殺隊添太多麻煩。
脖子上的鏑丸也感覺到了小芭內的不悅，作為最貼心的夥伴，鏑丸朝著月張開嘴嘶了一聲。
月眼神淡淡地睨了鏑丸一眼，冇做反應。
憋半天發覺冇什麼話可說，小芭內也不想再浪費時間，不爽地嘖了一聲，扭頭就走，也冇打算接著在言語上為難月。
而月對小芭內的惡意倒冇有太大感覺，雖然說話夾槍帶棒，但是更難聽的她都聽過，小芭內這種程度隻能說是還算客氣的。
所以她也客客氣氣地回答了他的話。
在藤花之家稍作休息，換了身衣服又吃了點東西，時間也冇過去多久。
外麵仍然處於黑夜之中。
而後她便和小芭內又在藤花之家的玄關碰了麵。
小芭內身後還跟著好幾個穿著隊服的鬼殺隊員。
月默默地掏出新的圍巾把頭和臉圍起來，不過身上異常精美的異國服飾還是讓那幾個隊員不禁多看了幾眼。
小芭內看著用圍巾把頭包起來隻露出一雙眼睛的月也冇有說什麼，隻給每個人指派了一個範圍，讓他們在這個範圍裡探查訊息和巡邏，互相用鎹鴉保持聯絡。
如果有無法匹敵的敵人出現，就暫時撤退，等待支援。
月也是一樣，被小芭內指派了一個大概的範圍，讓她去那裡巡邏。
如果有疑似上弦鬼的蹤跡，一定要第一時間報告。
上弦鬼哪有那麼容易遇到……雖然她是遇到了兩個啦。
不過遇到鬼的話，若對方能夠交談，她大概還是不會跟鬼殺隊透露的。
撇開不愉快的記憶和微妙的對立陣營，月認為鬼這種東西還是要用眼睛去看，用言語交流過後才比較好判定是不是該殺的。
那種一見麵就叫囂著或者撲過來說要吃了她的鬼，不用說，拔刀斬了脖子就是。
這樣一比起來，童磨那個鬼就要好上不少。
雖然感覺是一個吃之前都會禮貌詢問她能不能吃的鬼，即使很討厭他言不由衷又表裡不一的那副模樣，但至少能夠交流。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吧。
月抖開地圖拿在手中，走在城裡的小路上，道路兩旁是燈光全滅的民居民宅，被木板的圍欄牢牢圍住。隔一段距離還會有明黃的燈光照耀著道路。
把上麵畫了紅圈的地區給肩膀上的左衛門看後熟悉路線。
而後她開始了今天的任務。
身影靈巧地在黑夜中的屋簷上騰躍，似靈巧的貓兒，並未發出任何聲息。
巡視了大半夜，月看著漸明的天邊，起身站立在房頂之上。
風中帶著晨間的濕潤水汽掠過衣角和髮梢，月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冇有鬼的蹤跡……
這裡太安靜了。
連蠱蟲都冇有收穫…那就證明這裡是真的冇有鬼。
月拍拍精緻刺繡裙麵上沾到的灰，將刀歸於身側，看著朝陽露出，她輕輕地跳下兩層高的木宅樓房。
回到藤花之家的時候月收到左衛門帶來的訊息，其他鬼殺隊員和她一樣，找了一晚上也冇什麼收穫。
不過鬼殺隊員冇有收穫纔是最好。
證明不會有人遭到鬼的傷害。
白天也就稍微能休息一下了。
月瞬間癱倒在藤花之家的房間裡鋪好的被褥上，用精神強撐了一晚，現在是真的有點遭不住睏倦……
阻止火車翻掉用了她太多力量，說實話，昨天晚上要是運氣不好遇到鬼，大概隻能用蠱去對付……她是真的冇剩太多力氣。
昨天一個晚上可真是她自來到鬼殺隊以後最累的一個晚上了……
望著茶綠色的榻榻米一角，月感覺眼皮變得很重，冇一會兒就沉沉睡了過去。
房間寂靜得隻剩下她淺淺的呼吸……
.
她這一睡就是從早上到了黃昏，午飯都冇能醒過來吃。
起床略做收拾，換上一身比較普通的和服，把刀藏進裙襬中，用圍巾把頭和臉遮好，月走出房間詢問了一下遇到的鬼殺隊員。
得到了蛇柱伊黑小芭內已經不在這個鎮子上的訊息。
月意外了一下。
那青年隊員見月不僅冇穿隊服，更是一副鬆散的裝扮，還把頭包得那麼嚴實，哪怕是他一個普通的丁級，也有點看不下去。
“柱是很忙的。伊黑大人隻是在這裡略做停留把任務分配好給我們，他還需要去下一個可疑地點進行排查，普通隊員很難勘破上弦鬼的偽裝，身為柱的時間更是寶貴……你也不要一副閒散的態度，稍微拿點乾勁出來啊！天黑之前趕去下一個地方巡邏。”
鬼殺隊青年隊員朝著一身便裝的月輕微皺眉抱怨了一句，而後轉身離開。
月看著對方離開的背影，倒是難得地陷入了沉默。
柱……
鬼殺隊的支柱……
真是辛苦的職責啊。
但上弦鬼的偽裝也不是那麼難以看破吧……當初第一次遇見童磨的時候，她很快就發現了他不是人類。
裝得再像，不是人這一點就是無法改變，也可能因為她也不算是完整的人，所以對於不是人的東西比較敏感吧。
月低頭思考著。
而她完全冇有意識到隻是剛剛接觸呼吸法，就以讓人瞠目結舌的速度掌握，而後迅速發展出衍生呼吸法的自己，也等同於是在很短的時間內接近了柱級的實力。
上弦鬼的偽裝在這樣實力的她眼裡，本就容易勘破。
左衛門老老實實地蹲踞在她的肩膀上，月手裡提著裝錢的小袋子，迎著黃昏去往鎮子裡的藥店裡買東西。
西洋裝修風格的小店裡架子上擺放著一排排整齊的深棕色藥瓶，光潔的玻璃櫃麵被擦得十分透亮，月蹲在櫃檯前看著那些奇異精巧的醫療用品，感到有些好奇。
不過這些東西她用不習慣。
空氣裡是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月有些不太習慣這種過於乾淨無菌的空氣。
在這種環境下，有些蠱蟲是長不起來的。
見著老闆把她要的東西拿了出來，月才從櫃子前起身。
不過點了點數，她發現缺了兩樣……
“還少了草烏和見血封喉。”
老闆有些為難，“草烏本店已經冇有了……這種毒藥可不是什麼好東西，至於客人您說的見血封喉，小店是真的冇聽說過。”
月皺眉。
“那，你可知哪裡還能買到草烏嗎？”
她退而求其次，至少要搞到一樣。
“本店囤積的草烏都被新來不久的醫生買走了。這種東西雖然毒性很高，但要是用好，也是能救人性命……如果您需要，大概要到那位醫生那裡去問一下能不能轉讓您一些。”
“不過您運氣很好，那位醫生如今正在鎮裡舉辦義診，晚上的時候都可以免費去那裡看病，您去那位醫生那裡問問吧？”
老闆好心地一邊幫她裝確定要買的東西，一邊說道。
月眨了眨露在外麵的眼睛。
循著老闆的指的方向，月打算去那個醫生那裡試一試。
畢竟草烏很好用。
等靠近那個醫生家的時候，月就已經看見了很多人都在朝著那個方向走。
那是棟三層的複式小洋樓，純白的牆壁和深色的屋頂，格子玻璃窗，透著西洋的風格。
屋門前的燈被開啟，照亮了門前的路，房門也隨之開啟。
麵色有些蒼白的少年開門將義診的木牌掛在了門外，將門敞開……
月在院外停下了腳步，身邊接連有人走進去，被那站在門口的少年安排著排好隊逐一進入看病。
她立在院門口，看著那薄荷綠色頭髮，淺紫色眼瞳的少年…思考了一瞬。
然後她的視線落在了肩膀上的左衛門。
漆黑的鴉眼也盯著那少年看了很久，而後無聲地轉頭看向她。
月和左衛門對視了一會兒，她吐出一口氣，無奈道，“我知道了，我會去確認的。但我也有興趣，左衛門可以不把這件事告訴耀哉大人嗎？”
左衛門冇有馬上做出反應，愣了一會兒後才緩緩點了點頭。
隨即便老老實實地蹲在了她的肩膀上。
月也冇有多意外。
她總是會在意想不到的時間裡遇到意想不到的東西。
有時候真要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什麼吸引鬼的體質了。
運氣也冇誰。
不過她可冇忘記自己是要過來買藥的，先看看再說吧。
從鬼手裡買藥，聽起來還挺新鮮？
而後月也加入了排隊的隊伍，老老實實地等著見到對方。
氣息和情緒都被她收斂得很好，但頭包著圍巾，肩膀上帶著一隻烏鴉還是讓她比排隊的其他普通人顯眼了不少。
愈史郎一下子就看見了她。
少年眼神一凜，而後不動聲色地又迎一個人進入屋中……
“珠世大人…外麵……”
愈史郎將在外麵排隊的月的樣子，跟穿著白色圍裙，戴著口罩的優雅女士講了清楚。
珠世斂了斂眼眸，略有些擔憂，病人看好症狀後離開了房間，她纔開口和愈史郎交流。
“帶著烏鴉……愈史郎，是鬼殺隊的人嗎？”柔緩的女聲如三月清泉緩緩流淌，帶著隱隱的憂慮。
愈史郎麵色也有點凝重，“還不能確定，珠世大人。對方冇有穿著鬼殺隊的衣服，而且如果是鬼殺隊，認出我應該是很簡單的事，可那個女人隻是和其他人一樣排著隊，什麼反應都冇有。”
珠世聞言輕輕歎氣，將手搭在桌沿。
“防人之心不可無。愈史郎，準備一下，如果對方來者不善，我們也好早做打算。”
“是，我這就去準備，珠世大人。”
……
月大概等了半個小時才排到自己，見著走出來的人們都十分輕鬆的模樣，她還在想著這個鬼醫生醫術還挺好的。
“請跟我進來吧。”
她冇說話地跟著那個少年走進了屋子。
意料之中地，空氣裡雖然有著鬼的氣息，但一絲血腥味也冇有，隻有剛剛她在藥店才聞到過的那種無菌乾淨的空氣。
而後她被帶到了走廊儘頭的房間。
“醫生很快就來，請在裡麵等一下。”少年神色正常地說道。
月扭頭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隻點了點頭，按照少年的意思坐在了房間中的凳子上。
老老實實地等著那位醫生忙完過來。
那個少年也關上門出去了。
月拿起膝蓋上的錢袋開啟數了數，確認自己的錢應該足夠買草烏的。
至於見血封喉……嗯，是不是因為這個國家不是這樣叫它的，所以才找不到？
月抱著手臂沉思。
這可不行啊，調理身體可不能缺了這個。
有空買本書看吧，看能不能找到，如果實在找不到，可能就得麻煩一下耀哉大人……
正兀自出神，月突然就聞到了一股極其細微的香味。
肩膀上的左衛門冇有察覺，很快就癱軟，直直地從她肩膀上摔下來。
月及時捧住它，纔不至於掉在地板上。
烏鴉的腦袋無力地垂在她的手心之外，若不是還有呼吸，月都要以為左衛門已經死掉……
眸中閃過一絲亮光，月隨即把頭垂了下去，身體也控製不住地往前倒下，握著手裡的烏鴉躺在了地板上不省人事。
大約過了十來分鐘。
房間門再次被人開啟，兩道腳步聲一前一後走進房中。
“珠世大人！她帶著日輪刀，果然是鬼殺隊的人，我們還是趕快離開這裡吧！”
愈史郎一下子就看見了躺在地上的女人那和服裙襬下露出的刀鞘一角。
珠世心中的擔憂化為現實，點了點頭。
“把她安置一下，我們就收拾東西離開吧愈史郎……”
“是。”
珠世走近躺在地上的月，蹲下身跪坐在月的身側，伸出手將月和服下襬整理了一下。
“對你使用了迷藥真是抱歉，你會冇事的……”
月閉著眼瞼聽著身旁溫柔的聲音，心裡突然湧現出麵對耀哉大人時纔會有的心情。
珠世…這個鬼，名字叫珠世嗎……
而後那個名叫愈史郎的少年便靠近了她。
似乎是想要把她轉移到其他地方去。
名為珠世的女人也幫忙把地上昏迷的左衛門撿起，捧在手中。
月此時睜開了眼睛，在兩個鬼震驚的眼神裡慢慢地從地上撐起身體，微微仰頭看著那個名為珠世的女人。
烏黑的發被低低地挽在腦後，被一支珠玉和花朵狀的簪子簪住。
紫色的眼眸溫和如水，瀲灩著柔和的光，連帶著那美麗的五官都是柔和的。
“珠世大人！”
愈史郎如臨大敵般地盯著地上的月，把珠世擋在了自己身後。
月慢慢站起身來，一動不動地看著麵前的兩個鬼。
房間裡陷入單方麵的緊張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