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蝶屋那間裝置最為齊全,消毒氣味也最濃的手術室裡,光線明亮得有些刺眼。
蘇蘅穿著蝴蝶忍為她準備的,略有些寬大的消毒衣,站在手術台旁,看著蝴蝶忍和幾位資深護理人員在做最後的準備。
躺在台上的婦人因為麻醉已經沉沉睡去,腹部裸露的麵板上,畫好了手術標記,
說不緊張是假的,蘇蘅下意識地握了握別在腰間的【閑夢折花】,
若是幾個月前,光是想像“開腹手術”這四個字,就足以讓她頭皮發麻,更別提親眼目睹。
但很奇怪,自從她越來越融入青囊穀墨醫道這個身份,或者說,當這個身份的力量真正成為她的一部分後,
她對於鮮血,創傷的生理性不適似乎真的淡了許多。
此刻,她看著蝴蝶忍手持手術刀,利落精準地劃開麵板,心中湧起的並非恐懼,而是一種近乎冷靜的專註,
她能看到麵板下組織的層次,能感知到生命氣血的流動,
這種視角更像是一個純粹的觀察者,而非被血腥場麵嚇到的普通人。
蝴蝶忍的動作快、準、穩,每一刀都帶著一種歷經千錘百鍊的精確,
她偶爾會低聲快速下達指令,旁邊的護理人員立刻遞上相應的器械,蘇蘅則全神貫注地盯著係統麵板上病人的狀態列。
當病人的血線因為手術操作出現波動時,她幾乎不需要思考,手腕輕轉,【閑夢折花】散發出微不可察的柔和光暈,
一道【潤脈針】的持續治療效果便已悄然落下,穩穩地托住那下滑的趨勢,
蘇蘅的存在,像是一道無聲的安全網,蝴蝶忍顯然察覺到了這種變化,
她雖然看不到具體的資料,但能感覺到病人的生命體征異常平穩,遠超尋常,
在一次需要精細分離粘連組織的關鍵步驟時,她甚至沒有回頭,隻是極輕地說了一句:“阿蘅,注意。”
“嗯,”蘇蘅應了一聲,
一個附帶小幅瞬間治療的【透骨針】已經精準地施放出去,剛好抵消了那一下牽拉可能引起的劇烈波動。
手術室內隻有器械輕微的碰撞聲,呼吸聲,以及蝴蝶忍偶爾簡短的指令,
蘇蘅和蝴蝶忍之間,形成了一種奇妙的默契,
一個主刀,精準切除病灶;一個護航,無聲撫平創傷,穩定生機,
這種配合讓蝴蝶忍可以更加放手施為,不必過分擔心病人能否承受接下來的步驟。
當最後一針縫合完成,蝴蝶忍放下器械,輕輕舒了口氣,
她摘下染血的手套,看向蘇蘅,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紫眸裡,此刻是毫不掩飾的讚賞,她對著蘇蘅,豎起了大拇指。
蘇蘅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這是對自己剛才表現的肯定,
她佩服的也回了一個大拇指,說道:“忍小姐,你太厲害了!但如果讓我自己主刀,我現在可能還不行,會手忙腳亂。”
蝴蝶忍笑著搖了搖頭,說道:“不,阿蘅,你做得非常好,有你在,我很安心。”
她指了指病人,又指了指蘇蘅的心口,“你的力量,能讓人安心。”
病人被小心翼翼地轉移到了一間獨立的隔離病房,蝴蝶忍開具了術後恢復藥物清單,由蝶屋的藥劑師去準備,
她則一直守到婦人麻醉藥效過去,悠悠轉醒。
婦人醒來後眼神還有些迷茫和虛弱,蘇蘅立刻上前,握住她微涼的手,臉上露出讓她安心的笑容,
“手術非常成功,”
“現在要休息。”
“傷口會癢,不能抓。”
“大概一個星期後,可以慢慢下床走路。”
她的聲音溫和,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滿是真誠的關懷,
婦人她虛弱地點點頭,眼角滲出一滴淚水,是解脫,也是感激。
處理好這一切,走出病房,陽光透過廊下的紫藤花架灑下,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就在這時,她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院子的櫻花樹下,
他依舊穿著那件左右異色的羽織,身姿挺拔,似乎正在等她,
手裏拿著一個小小的,用深藍色布巾包裹的方方正正的東西。
蘇蘅眼睛一亮,小跑著過去:“魚魚先生!”發音似乎比之前標準了一點點,但那股特有的帶著點黏糊的調子沒變。
富岡義勇轉過身,將手裏的東西遞給她。
蘇蘅接過,開啟布巾,裏麵是一個製作頗為精巧的雙層漆木食盒,還帶著淡淡的溫熱,
她好奇地開啟,上層是捏成各種可愛形狀的飯糰,下層則碼放著幾樣看起來就很爽口的小菜。
“午飯嗎?”蘇蘅驚喜地抬頭。
富岡義勇的目光從食盒移到她臉上,“嗯,晚上我會回來的晚一些,”
蘇蘅頓時明白了,他這是又要外出執行任務了,可能就是就近,
大概是聽蝴蝶忍說了她今天有手術,特意在出發前給她帶了吃的,心裏頓時暖暖的。
“謝謝!”她捧著食盒,笑容燦爛,“手術很順利,病人也好多了!”
富岡義勇點了下頭,算是回應,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才開口,語速不快,
“我今天巡視附近幾個村鎮,看看我們定下的草藥,”
廊下的風卷著淡淡的葯香,蘇蘅和富岡義勇並肩坐在長廊下的椅子上,望著院外巡行的隊員,
“現在倒也清凈,”蘇蘅輕聲道,
“以前鬼殺隊巡山是防惡鬼,現在巡衛隊守著,既護著醫院,也看著周邊的村子,”
“產屋敷先生和村民訂的契約,他們種葯,咱們收,出了事也能找巡衛隊說,比從前周全多了。”
鬼殺隊拆解得妥帖,蝴蝶屋成了獨立的紫藤花醫院,後勤隊分去了醫院和救助隊,
先前的劍士隊員,分成了巡衛、守院和押運三撥,柱們各憑心意領活,沒有半分硬性要求,
不死川兄弟愛在外頭跑,便攬了押運貨物的活,風風火火地跟著車隊到處走,
其他人也各有安排,都是按著心意來,倒也自在。
富岡義勇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見巡衛隊員腳步放得輕,喉間輕應了一聲:“嗯。”
蘇蘅轉回頭看他,伸手理了理他衣襟上的褶皺,
語氣裏帶著點叮囑的軟意:“那你路上可得小心些,山路雖平了,卻也別大意,等你回來,咱們後天就正好啟程,不耽擱。”
說起啟程,她眼底藏著點不易察覺的期待,那是屬於兩人的行程,
富岡義勇看著她眼底的光,伸手攥住她理衣料的手,掌心溫熱,力道穩穩的,
隻沉聲道:“放心,”簡簡單單兩個字,卻帶著讓人安心的篤定。
兩人回了診室,食盒裏的飯菜還溫著,蘇蘅拿起筷子專心吃飯,腮幫子微微鼓著,像隻認真啄食的小鳥,
富岡義勇沒動筷,隻坐在一旁看著她,
目光落在她柔軟的發頂,忽然抬手從口袋裏摸出個東西,輕輕湊了過去。
蘇蘅正咬著一塊玉子燒,隻覺得頭頂微微一沉,有微涼的布料貼住了發間,動作輕得幾乎沒察覺。
愣了愣,停下筷子抬手摸向頭頂,指尖觸到一頂小帽,大小剛合適扣在她的發上,襯得她眉眼都柔和了幾分。
她抬眼看向富岡義勇,眼裏滿是詫異,又摻著點笑意:“你什麼時候準備的帽子?”
富岡義勇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布料的軟意,垂眸看著她,耳尖微微泛著淡紅,
語氣依舊平淡,卻藏著細心思:“路上風大,日頭也烈,戴著遮著點,”
他早算著啟程的路要走山道,晴時曬,陰時風,便悄悄備了這頂小帽,按著她的頭圍做的,不大不小,剛合適。
蘇蘅伸手扶了扶頭頂的帽子,布料柔軟,貼著頭皮也清爽,
她看著他故作平靜卻微微泛紅的耳尖,心裏甜絲絲的,咬著筷子笑彎了眼:“真好看,謝謝魚魚先生。”
富岡義勇喉結輕滾,別開眼瞥了眼桌上的飯菜,低聲道:“快吃,菜要涼了,”
可嘴角卻不自覺地抿出一點極淡的弧度,藏在清冽的眉眼間,溫柔得很。
富岡義勇臨走時,又抬手替蘇蘅理了理頭頂的小帽,指尖蹭過她的發梢,低聲道,
“我去巡視,有事就喊我,”
蘇蘅點點頭,目送他頎長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才轉身往病房走去。
術後麻藥勁該過了,那位婦人想必會疼得難受,
蘇蘅輕手輕腳推開門,病房裏靜悄悄的,婦人半靠在床頭,兒媳婦正替她掖著被角,
見蘇蘅進來,兒媳婦連忙起身問好,婦人也勉強笑了笑,眉頭卻微微蹙著,額角沁著層薄汗。
蘇蘅走過去,示意她們不必多禮,給了婦人一顆減輕減益效果的藥丸吃,
藥丸入口,輕輕驅散了大半尖銳的痛感,隻留下些許鈍痛,全然無痛太過反常,這點餘痛剛好合情合理。
“感覺怎麼樣?”蘇蘅輕聲問。
婦人舒了口氣,額上的汗慢慢消了,語氣輕快了不少,
“好多了,剛才還疼得鑽心,這會兒就剩點隱隱的疼,腰有點酸,別的都舒坦。”
正說著,蝴蝶忍提著藥箱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個年輕漢子,手裏端著兩盒飯菜,正是婦人的兒子,剛從食堂打飯回來,
見了蘇蘅和蝴蝶忍,他連忙放下飯菜,對著兩人深深鞠了一躬:“多謝兩位醫生,真是麻煩你們了!”
蘇蘅連忙扶起他,笑著擺手:“你該謝蝴蝶忍醫生纔是,這次手術是她主刀,手法又快又穩,我隻是打打下手,幫著穩了穩體征而已。”
蝴蝶忍嘴角噙著淺淡的笑意:“各司其職罷了,術後恢復也離不開蘇蘅的調理,咱們互相配合。”
婦人兒子連連點頭,又對著蝴蝶忍道謝,語氣裡滿是感激,
查房之後,蘇蘅回到診室,剛坐下喝了口茶,就有人來說,有兩位夫人從遠處趕來,特意找她看診。
進來的是兩位女子,衣著華貴,料子是上好的雲錦,領口袖口綉著精緻的纏枝蓮紋樣,
領頭的夫人鬢邊插著精美的頭飾,雖麵帶愁容,卻難掩雍容氣度,身後跟著的小姑娘也打扮得素雅得體,一眼便知是富貴人家。
“蘇醫生,久仰您的大名,”夫人對著蘇蘅福了福身,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又藏著些羞澀,
“我是從福岡來的,聽人說您對女子的病症格外拿手,便特意來叨擾您。”
蘇蘅請她們坐下,倒了兩杯熱茶遞過去,溫和道:“夫人客氣了,有什麼不適儘管說,我儘力幫您看看。”
夫人捧著茶杯,指尖微微收緊,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道,
“我……我想求個子,”她抬眼看向蘇蘅,眼底滿是期盼與焦慮,
“兩年前我懷過一個,可惜沒保住,流掉了,這兩年來,我和夫君四處求醫,”
“求神拜佛,想讓之前那個孩子回來,可始終沒能如願……。”
小姑娘在一旁補充道:“我嫂子這兩年身子也弱,時常失眠,胃口也不好,看了好多醫生都沒用,聽說蘇醫生您醫術神奇,就盼著您能幫幫她。”
蘇蘅聞言,指尖搭在夫人的手腕上,凝神診脈,脈象細弱,氣血不足,子宮虛寒,顯然是流產後調理不當,留下了病根。
她抬眼看向夫人,語氣愈發溫和:“夫人別急,你的脈我診過了,是流產後氣血虧虛,宮寒瘀滯,才難有身孕。”
“這病能治,隻是需要些時間調理,你放寬心,按時服藥,再配合食療,慢慢會好起來的。”
聽到“能治”二字,夫人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眼圈微微泛紅,握著蘇蘅的手連連道謝。
蘇蘅開了葯,等下他們可以去藥房那裏拿葯,
“拿了葯回去按時煎服,先調理三個月,這是最起碼的時日,得把你虧虛的氣血補回來,宮寒也得慢慢溫通,急不得。”
她又補充道:“調理期間,夫妻雙方都要保證睡眠充足,三餐規律,別憂思過重。”
“等身子養得差不多了,再考慮要孩子也不遲,順其自然反而來得順。”
夫人眉頭卻輕輕蹙起,帶著幾分遲疑開口:“蘇醫生,您這話的意思是,男方也很重要?”
“當然重要呀,”蘇蘅笑著抬眼,語氣輕柔卻堅定,
“要孩子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咱們打個比方,您的身體就像一塊肥沃的土地,可要是播下去的種子本身就有損傷,哪怕土地再肥,也難生根發芽,對不對?”
這個淺顯的比喻讓夫人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隨即又染上幾分為難,聲音低了些,
“可我夫君他嗜酒,每日都要喝上幾盅,勸了好幾次都不聽。”
“那可不行,”蘇蘅搖搖頭,語氣認真了些,
“想要孩子再回到你們身邊,得拿出足夠的誠意來,你這邊精心調養身子,你夫君那邊也得跟上,”
“抽煙就戒了,喝酒也得慢慢減量,最後徹底戒掉,夫妻二人都保持康健的體魄,這纔是備孕的根本。”
她看著夫人麵露難色,又放緩了語氣:“你先回去跟夫君好好說說,把利害關係講清楚,”
“要是調理一段時間後,情況還沒好轉,就把他也帶來,我替他也把把脈,看看是不是有其他問題,”
“生育這事,男女雙方都得康健,才能順順利利懷上孩子。”
夫人聞言,對著蘇蘅深深福了一禮:“多謝蘇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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