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蘅轉頭,對富岡義勇比劃了一下,示意他把那根釘住少女鬼的樹砍斷,放他們離開,
當然,她不可能真的放任他們走,即便這孩子現在恨他們,他也是個活生生的人,不能看著他被變成鬼的姐姐吃掉。
富岡義勇垂眸,看著擋在自己身前、隻到他肩膀高的少女,她眼中那簇小小的火苗,帶著點委屈和不平,顯然不是沖他來的,
他濃密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抬眼看向對麵那個充滿敵意的小男孩時,眼神又恢復了慣常的淡漠。
他手中的日輪刀緩緩抬起。
小男孩立刻警惕地繃緊了身體!
“哢嚓!”
刀光一閃,
不是砍向少女鬼,而是精準地斬斷了那根貫穿她胸膛的樹枝!
少女鬼身體一鬆,先是一愣,隨即憑著本能,猛地向後一跳!
她赤紅的眼睛驚恐地掃過富岡義勇手中的刀,毫不猶豫地轉身,像受驚的野獸般,一頭紮進了漆黑的樹林深處!
“姐姐!”小男孩看到姐姐逃脫,想也不想,拔腿就追!
蘇蘅下意識就想跟上去,卻被一柄熟悉的日輪刀橫在身前,攔住了去路。
“?”蘇蘅疑惑地抬頭看向富岡義勇,不明白他為什麼不追,
那個姐姐鬼是普通的鬼,毫無理智,現在又受了傷,對血肉的渴望隻會更加強烈,要是讓她跑了,那個小男孩……說不定真會被他姐姐當成食物吃掉。
她剛這麼想著,樹林深處就傳來了小男孩驚恐到變調的尖叫聲,
聲音響起的瞬間,原本攔在她身前的富岡義勇身形一晃,原地隻留下一道殘影,蘇蘅隻聽到頭頂樹枝“簌簌”幾聲輕響,再抬頭時,人已經不見了!
“好快!”蘇蘅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趕緊背起地上那個還在昏迷的斷腿小女孩,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追去,
她想用輕功,可這黑燈瞎火的,頭頂那盞小燈籠的光線根本照不遠,萬一摔斷胳膊腿就糟了。
小男孩他們沒跑多遠,蘇蘅氣喘籲籲地趕到時,看到的正是讓她心臟驟停的一幕,
那個長發少女鬼,一隻胳膊死死勒著小男孩的脖子,另一隻手緊緊抓著他的肩膀,十個指頭深深陷進皮肉裡,她張著血盆大口,鋒利的獠牙離小男孩脆弱的脖頸隻有寸許距離,腥臭的口涎滴落在小男孩的衣領上。
而富岡義勇,就站在少女鬼麵前,他那柄漆黑的日輪刀,穩穩地、精準地抵在少女鬼的眉心,
每當少女鬼因為嗜血的慾望而試圖往前撲咬時,那柄刀便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塹,紋絲不動地將她死死攔住。
小男孩在姐姐鬼的鉗製下,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整個人都僵住了,
蘇蘅甚至聞到了一絲……失禁的異味,這孩子顯然已經被極度的恐懼,嚇到失去了對身體的控製。
“現在……,”蘇蘅走上前,聲音有些發澀,看著那個眼神空洞、隻剩下本能的少女鬼,又看向她臂彎裡抖個不停的小男孩,“你……還要帶她回去嗎?”
她走近了些,給小男孩刷了一個「潤脈針」,持續的回血效果讓他稍微緩過神來,小男孩的眼珠艱難地轉動,對上了近在咫尺的那雙赤紅瞳孔。
那瞳孔……豎立的,冰冷的,像毒蛇一樣,
他見過這樣的眼睛,有一次,伯伯在花田裏抓到了一條通體漆黑的毒蛇,它的眼睛就是這樣豎瞳,赤紅,沒有絲毫溫度。
這雙眼睛的主人正貪婪地向他靠近,不再是記憶中那個在他生病時,會溫柔地把他抱在懷裏,輕輕拍著他的背,哼著悠揚小調,時不時喂他一勺甜甜糖水的姐姐。
現在的“姐姐”,懷抱裡隻有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沒有一絲花香,她的嘴裏再也哼不出溫柔的曲調,隻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和惡臭的氣息。
她……真的不是姐姐了。
“嗚……哇啊啊啊啊!!!”
小男孩再也無法欺騙自己了,巨大的悲傷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撕心裂肺地哭嚎起來,他的姐姐,他的妹妹,他的家人……都沒了,這個世界上,真的隻剩下他孤零零一個人了……。
以後咳嗽的時候,再也沒有姐姐整夜溫著水等他;再也沒有弟弟妹妹從山裏采來甜甜的野果,明明自己也很饞,卻還是把最大最甜的那個塞給他……。
他好恨!他好恨啊!為什麼世界上會有這種怪物?!
為什麼要出現在他們村子裏?!為什麼要奪走他的一切?!
小男孩哭得撕心裂肺,聲音嘶啞,有充滿了悲憤,
如果說之前他的哭喊還帶著怨恨和指責,那麼現在,隻剩下純粹的、被徹底碾碎的絕望,
蘇蘅看著他,那點怒氣早已煙消雲散,此刻隻覺得喉頭髮緊,鼻子發酸,眼眶也忍不住紅了。
今晚的風似乎格外溫柔,輕輕拂過地麵,捲起一層薄薄的塵埃,向著天邊飄去,彷彿連風也懂得,該給這位少女鬼最後的解脫。
風掠過幾人身旁時,蘇蘅恍惚間,似乎看到一個麵容恬靜、穿著乾淨白衣的小姑娘虛影,對著她和富岡義勇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臉上帶著解脫般的微笑,然後伸出虛幻的手,溫柔地撫過那個哭得渾身顫抖、幾乎背過氣去的小男孩的頭頂,做完這一切,她的身影便如同被風吹散的蒲公英,輕盈地飄向深邃的夜空,消失不見……。
蘇蘅默默地站在原地,她的遊戲技能能治癒身體的傷痛,卻撫平不了心靈的創傷,
她開啟係統揹包,購買了一件乾淨的棉布衣服,輕輕披在小男孩身上,將他裹緊。
這時,一直趴在她背上昏迷的斷腿小女孩也慢慢醒了過來,她眼神空洞,張開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蘇蘅看著她,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把小女孩抱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同樣給她換上了一件乾淨的棉布衣服,換下那身沾滿血汙的破衣裳。
夜風吹過,帶著山林特有的涼意,和尚未散盡的淡淡血腥味,蘇蘅抱著懷裏無聲哭泣的小女孩,看著那個蜷縮在地上、彷彿失去所有力氣的小男孩,心裏湧起一股沉重的悲涼。
“讓這世上多了這麼多可憐人,那個讓大家都悲傷的鬼……,”她望著漆黑的夜空,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以後……絕對會下地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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