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廷根市大劇院。
伴隨著魯恩工業化浪潮的推進,城市的文娛產業也迅猛發展,誕生出了符合各階層的表演藝術形式。
底層的民眾傾向於觀看民歌、雜耍和滑稽戲。他們在觀看時也不會保持禮儀,而是嬉笑怒罵,看得高興便鼓掌叫好,覺得討厭便立刻起鬨趕人,用以消解一天工作的勞累。
中產階級和高層則更喜歡到大劇院中觀看戲劇。隻不過,前者將其視作身份的象征,後者更多地把觀看戲劇當成一種社交的手段。
於是,在一個足以容納數千觀眾的大劇場內,往往會有這樣的場景:大廳的觀眾努力附庸高雅,包廂的貴族則更為隨意,觀看之餘,還會與其他包廂的同類互動感情。
至於其中有多少人的注意真的在戲劇本身,那就隻有天知道了。
“先生,您的票。”
穿著紅色製服的侍者將票恭敬地遞還給盧澤,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向他旁邊,眼裡流露出驚豔的神色。
不隻是他,門口所有經過的人,都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到他旁邊那位少女身上。
隻見塞西莉婭一身淡紫色的典雅禮裙,心型領在胸口處層疊,露出白皙圓潤的肩膀和精緻的鎖骨。禮裙裁剪得體,恰到好處地修飾著少女春日山脈一樣優美的曲線。
她的臉蛋是如此美麗,足以讓人看得忘記呼吸。最讓人難以自拔的是,那張絕美的臉上還帶著幾分羞怯,更讓在場眾人的心中多了幾分憐惜之情。
“盧澤,我是不是穿得不合適啊,怎麼他們都在看我。”
塞西莉婭躲到盧澤身後,小聲問道。雖然平時她顯得很成熟,但麵對這種場合的時候,還是不免緊張起來,露出了少女特有的神態。
“冇事,是因為我妹妹太過漂亮,他們看入迷了。”
盧澤笑道,左右環視,發現那些女士的身上都或多或少地戴著項鍊或者耳環,心裡不由得一陣遺憾。他還是把這件事給忘了,冇給自己妹妹準備首飾。
塞西莉婭適合什麼樣的首飾呢?過幾天帶她去珠寶店看看。
盧澤一邊這樣想著,一邊朝妹妹伸出手來,“好了塞西莉婭,把腰挺直,咱們要進去了。”
雖然女性觀看戲劇表演已經不稀奇,但是在魯恩相對保守的社會環境下,一般還是需要有男性作為陪同。
進入扇形的劇場席位之中,現場顯得熱鬨而紛亂,幕布隔開了舞台和觀眾席,隻聽得裡麵傳來布場的雜亂聲音,台下的觀眾們也在相互交流——中產階級煞有介事地維護著他們的體麵。
不知過了多久,劇場內漸漸安靜,演出似乎要開始了。
就在這時,包廂附近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傳到了普通席位這邊。
“雪倫夫人也來了!”
觀眾席中,有人興奮地喊道。
人群頓時轟動,許多人都伸長脖子,往包廂的方向看過去。
雪倫夫人?
盧澤似乎聽說過這個名字,好像是廷根市最有名最漂亮的寡婦,受到貴族和富商的追捧,豔名在上層社交界內廣為傳播。
這麼說,她一定長得很漂亮了?
盧澤也湊熱鬨地往那邊看過去,隻見一位衣裙華貴的女士,戴著紗帽遮住臉麵,在仆人的陪同下進入到了一個包廂之中。她不光遮住了那張負有盛名的臉,就連手臂、脖頸都用黑色薄紗覆蓋。
雖然遮住了肌膚,但是她曼妙的身姿還是吸引了無數男人癡迷的目光。
盧澤感覺到旁邊的塞西莉婭在盯著自己,便搖搖頭,道,“連臉都不敢露,肯定是知道不如我妹妹好看,故意遮住了。”
“彆亂說,哥哥!”
原本還有些不高興的塞西莉婭頓時被他逗笑了。
一個小插曲過後,台上幕布拉開,演出終於要開始了。
這部羅塞爾大帝的經典喜劇原名《貝克蘭德商人》,用以嘲諷魯恩商人的貪婪與愚蠢。但是傳到魯恩後,卻被當地劇作家改了名字成為《特裡爾商人》,反派也變成了因蒂斯首都特裡爾的商人。
但盧澤卻知道,羅塞爾的這部戲劇抄襲自莎士比亞的四大喜劇之一《威尼斯商人》。
這部劇中有一個最經典的橋段:在法庭上,反派以契約上的描述為理由,要求欠債的男主割下一磅肉作為補償。而女主假扮的法官卻利用了規則,要求對方割下的肉不多不少必須是整一磅,不能帶血或者有誤差,否則就讓他償命。
最終,女主憑藉著智慧擊敗了反派,皆大歡喜。
盧澤上輩子享受過了多種娛樂方式,所以對於戲劇本身並冇有多大興趣。但是塞西莉婭就不一樣了,小姑娘第一次觀看戲劇,台上華麗的佈景,演員投入的表演與經典的劇情將她深深吸引。她欣賞戀人之間的愛情,擔憂反派帶來的困境,又在最終的大團圓結局中高興無比,不停地鼓掌。
盧澤感覺,看妹妹的反應比看戲劇本身還有趣。見到她這麼高興,今天這一晚就算是值了。
“鮑西亞女士真的好強!不僅法律知識淵博,還那麼聰明,把那個可惡的因蒂斯富商徹底玩弄了一番...”
在回去的馬車上,塞西莉婭還在不停地說著看劇的感受,顯然對今晚印象深刻。
盧澤笑著看向自己漂亮的妹妹,突然開口道,“這有什麼的,塞西莉婭。你隻要以一個好成績從中學畢業,也可以去考理想的大學,成為像她那樣的人。我看過了,貝克蘭德就有幾個不錯的文法類大學。”
“放心去那邊,你哥哥我財產豐厚,足夠你在首都安心生活。”
讓盧澤意外的是,塞西莉婭聽到他這麼安排,並冇有變得高興起來,而是愣住了。
“可是那樣,我就要離開廷根,離開你了。”
她喃喃地說。
盧澤心裡不由得一軟,他伸手拉住妹妹柔軟的手,笑著說道,“塞西莉婭,你應該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一直待在我身邊...我得病的這十幾年,你為了照顧我,已經浪費了很多青春了。我不能這麼自私,一直把你留在廷根...不然多年之後,我們彼此之間的怨恨可能會多於感情。”
馬車到了水仙花街6號,盧澤下車。他覺得剛剛說得有些太感性了,此時轉念一想,又笑出來:
“再說,你這麼聰明,未來前途光明,你哥哥我以後搞不好還要靠你呢。”
說罷率先往前走去,掏出鑰匙開門。
在他看不見的背後,跟在後麵的塞西莉婭露出複雜又痛苦的神情,她猶豫了一下,說道,“盧澤,哥哥...”
“怎麼了?”
盧澤隨口問道,推開大門。
一股溫暖而熟悉的馨香迎麵而來,客廳的沙發上,有人正在等待著他。燈光亮起,此人帶著絕美的笑容站起來。
“歡迎回來。”
M女士溫柔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