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時間已經是暮春,快要到初夏了,但是貝克蘭德的夜晚依舊很冷。
這樣的夜晚,突然的驟雨是會要人性命的。
對於東區的居民來說,他們不一定每晚都有足夠的現金,或者即使有點餘錢,也不捨得花在住宿上。這些人往往會在露天的室外,一邊躲避警察,一邊抓住機會睡上幾個小時。
雨水會澆透他們的衣服,讓他們快速流失溫度,進而誘發各類疾病。感冒,肺炎,傷口感染...就算他們足夠幸運,冇有因為因為雨水直接染病,也還有接踵而來的災難在等著他們。
東區的下水係統並不優秀,而且,周邊的居住環境也相當惡劣。一條幾百人的巷子裡,隻有一個公共廁所,糞水滿溢,每當下雨過後,滿街臟汙,井水也會被攜帶的病菌與臟東西所汙染。可是這裡的人們彆無選擇,隻能喝下這些水,進而導致腹瀉,霍亂等各種疾病。
疾病不一定會致人死亡,但是隨之而來的勞動力喪失,無法賺錢,卻會真真切切地讓他們死去。
對富人來說,雨季可能代表著生活上受到一些限製,但對窮人來說,雨季卻是災難的開端。
不過好訊息還是有的,那就是東區最不缺的就是人命。就算人們一批接一批地死去,也會有全國各地的破產農民趕過來,填滿這裡,帶著希望耗乾自己最後一絲生命力。
“以實瑪利閣下,我,我...”
奧黛麗漂亮的臉蛋漲得通紅。
如果是冇有加入塔羅會之前天真的她,並不會理解盧澤簡單話語裡麵的深厚惡意;可現在的她,是瞭解東區居民的困境的,隻是稍加思考,就明白了盧澤的意思,隨後就變得非常尷尬起來。
尤其她並不是那種無視貧民的人,而是自認為有道德底線的魯恩貴族,對方的話語就更顯得讓自己難堪。
自己在雨天喝著高階紅茶,東區人卻在等死...
我明明知道東區人們生活很艱難,為什麼之前卻冇有想過他們雨天會怎麼樣呢?不,我其實隱約已經猜到了,但為了讓自己安心,本能地冇有去想...我可真是太差勁了...
羞慚的潮紅褪去後,她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
身後的舞池依舊樂曲悠揚,可是卻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難以傳入自己耳朵。
賓客們在揚聲交談,氣氛熱烈,許多男士圍在一起,她卻完全冇有去關注。
“不用想太多。”
看到對方的反應,盧澤稍微搖了搖頭,“你能聽懂我話裡的意思,並且與那些東區居民共情,就已經超過了這裡的絕大多數人。如果真的對這種情況感到抱歉,那就想辦法,為他們做一些實事吧。”
“好的...”
奧黛麗低著頭,小聲說道。
兩人之間剛纔的微妙氣氛消失了,她突然意識到,他們其實一直隔著巨大的鴻溝。
場麵一度十分尷尬,好在馬上就發生了另外一件事情,打破了這份尷尬。
“砰!”
他們身後,在那個多名男士交流的圈子之中,突然傳來了暴烈的轟擊聲。
“啊——”
緊隨其後的,是許多女士高亢的尖叫。
像是被按下暫停鍵一般,歡快的樂曲戛然而止。場麵迅速變得混亂,人們像是驚恐的獸群般四散,有束腰太緊的女士當場昏倒,護花使者與擁擠的人們推搡吵嚷,保鏢們拚命擠開人群,試圖保衛自己的主人...
“安靜。”
一個不高的聲音驟然響起,所有人如夢初醒,在這個難以違抗的聲音裡獲得了平靜的力量。他們放鬆地站著,為聲音的主人讓開一條道路。
盧澤快步穿越人群,衝突的中心赫然出現在他麵前。
隻見,剛纔還在高談闊論的工業大亨弗蘭米·凱奇已經死去。他的屍體倒在地上,臉上出現了一個破洞,大股大股的血液湧出,浸濕了昂貴精緻的地毯。
離他不遠處,他的腦組織已經被打成了半肉泥,連帶著一些血肉和骨片,顯得淒慘不堪。
可惜了,是致命傷,如果是其他部位,說不定我還能救上一救...
盧澤無聲搖頭。
而殺死弗蘭米·凱奇的凶手...
他稍微轉動視線,就看到了中心處的另一人。
年輕瘦弱的尼根公爵站在原地,原本就不健康的臉色已經變得像牆壁一樣慘白。他的右拳沾染著鮮血與碎肉,體內的靈性活躍地湧動著。
毫無疑問,剛纔就是他下的手。
辛德拉斯男爵站在更外圍的地上,看著眼前的場景,表情深沉而無奈。
“不是我,不是我...”
西瓦爾·尼根失神地喃喃道,“我隻是想要教訓他一下...”
素質真不行啊...公爵家的長子就這點城府嗎?
盧澤心裡暗暗道。
“唔!”
跟在後麵的奧黛麗也看到了現場,驚訝地捂住了嘴巴。
“請大家讓一下...”
溫和的聲音從人群外麵響起,片刻之後,霍爾伯爵出現在舞池的中心。當他看清現場的狀況之後,臉上的表情隨之微變。他先是詫異了一秒鐘,隨後變得冷靜。
“請大家先散開,讓各位女士去隔壁休息...奧黛麗,你去照看你的媽媽。”
“是。”
奧黛麗雖然看上去很想留在這裡,但還是遵從了自己父親的命令,提著裙子匆匆離開。她在走之前稍微給盧澤使了個眼色,可能意思是叫他在之後把情報分享給自己。
“老爺,老爺!”
弗蘭米的保鏢已經衝到了死者身邊,倉皇地叫著,試圖扶起屍體,卻隻是讓更多的血湧出來。
“公爵大人,您冇事吧?”
尼根公爵的護衛走過來,恭敬地問道。他們的態度一如既往,就像自己的主子剛剛隻是打翻了一個紅酒杯似的。
“凶手!”
弗蘭米的保鏢猛地抬頭,怒聲吼道,“堂堂公爵居然當場殺人,你還有貴族的羞恥心嗎?!”
西瓦爾·尼根難以迴應,他的護衛卻主動站出來,用傲慢而粗暴的語氣說,“肯定是那傢夥出手在前,主動襲擊公爵的...他死得活該。”
“你說什麼!”
後者勃然大怒,幾乎要跳起來和對方拚命。
“好了,都安靜一下。”
霍爾伯爵沉聲道。
他緩了幾秒,抬頭看向辛德拉斯男爵,盧澤,還有其他客人,麵露苦笑,“抱歉各位,看來今晚註定不能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