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蘇尼亞海,班西島。
時值下午,島嶼周邊突然毫無征兆地瀰漫起濃重的霧氣,將整座島遮掩得影影綽綽。唯獨島中央的那座山峰,稍微在白色的霧氣之中露出頂端。
這座島向來以氣候變化激烈著稱,時常有濃霧,風暴,雨雪等等,因此也被人叫做“天氣博物館”。
島上的人們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氣候變化,紛紛按照他們往日的習俗躲進建築物內,不再外出。據說,在這種時候在外麵活動的人,很可能會遭遇意外,直接失蹤,然後以白骨的形式出現在山上、海邊。
島嶼土著所信仰的“天氣之神”早已被魯恩官方取締,連後人們也忘記了當地的語言,唯獨這條習俗被保留下來,延續至今。
“嗒,嗒。”
霧氣濃重的街道儘頭,有腳步聲緩緩傳來。灰白的一片裡麵,漸漸映出一個紅色的輪廓。輪廓越來越清晰,色彩越來越鮮豔,直至完全顯現。
——盧澤穿著血紅色的長袍,麵無表情地站立,在霧氣裡左右環顧。
“你後裔混得可真差啊。”
他自言自語道,“索倫和艾因霍恩家好歹都混成王族了,他們卻縮在這個小島上,被魯恩官方壓迫,連自己的文化都斷絕了。”
“因為我需要的是讓他們活下來,而不是和那兩個蠢貨的後代一樣,成為顯眼的靶子。”
梅迪奇在他的體內迴應道,笑聲輕鬆,隱含嘲諷。
對於自己的後裔,這位天使之王根本冇有多少多餘感情。對祂來說,這些人唯一的價值隻是作為自己複活的道具,長久地存續下來而已。
“不愧是紅天使大人,做事就是這麼無恥。”
盧澤浮誇地讚美道,環顧四周,“所以,你的目標在哪裡?”
和自己的船隊分彆之後,他並冇有立刻去往魯恩,而是先來到了這座舊稱“賓西”的島嶼。
之前在神戰遺蹟與“黑之聖者”利奧馬斯特戰鬥時,為了讓梅迪奇借給自己力量,盧澤曾經答應過祂,要在之後來班西一趟。如今自己都要離開大海了,在那之前,還是要把諾言兌現。
“等等,讓我感受一下...”
梅迪奇的靈性從體內蔓延而出,與濃重的霧氣彼此呼應。片刻之後,祂開口道,“接下來往左走,這座島上與我血脈聯絡最緊密的人就在那邊。”
盧澤順勢邁步。
“找到這個人之後,你打算做什麼?”
他這樣問道。
“你難道不知道嗎?”
梅迪奇笑了一聲,“當然是作為複活的手段了。”
事到如今,祂的目的早已很明顯,再遮掩也冇有什麼意義了,還不如坦坦蕩蕩地說出來。
“我還冇答應把艾因霍恩的血給你。”
盧澤說,
“做些前期的準備總可以吧?”紅天使惡靈笑聲輕快,“這樣的話,等到哪天我的貢獻足夠從你這裡贖獲自由,就可以直接舉行儀式了。”
我不會那麼輕易就放你出來的。
盧澤在心裡暗自想道,嘴上卻說:“那就祝你早日完成心願。”
靠著梅迪奇的指引,他在濃霧中持續前進,不斷修改方向,最終在一個建築前停下了腳步。抬頭看去,霧氣之中,這座建築掛著一塊魯恩文的牌子,上麵寫著:
班西港電報局。
沉重的木製大門緊緊關閉著,所有的玻璃都黑沉沉一片,顯現不出內部的情況。
盧澤微微皺眉。
他隱約從裡麵聞到一股血腥的氣味,並且以專業的角度迅速判斷出來,那是人類血液的味道。
梅迪奇的這些後裔在搞什麼鬼?
“咚,咚。”
他伸手敲門。
“誰?”
門後傳出一個舒緩的女聲。
“開門。”
盧澤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
“這種,天氣,在島上不能,開門。”
門後的女聲聽起來是個年輕人,但是說話節奏非常詭異,完全不像正常人。
“你是誰?”
盧澤又問。
“我是,梅蘭妮·迪米,電報局的,電報員。”那個女聲說道,“我是一個,正常的女人,有兩個眼睛,一個嘴巴。”
我覺得,正常人不會這麼說自己。
盧澤心裡想道。
就在這時,他感覺門後的血腥味突然變重,好像有另外的東西靠近了。
“我可以,作證。”
緊接著響起的是一個男人聲音,語氣節奏和那個梅蘭妮一樣古怪,“我是,帕沃·考特,她的,同事。我們這裡,冇有異常,不能開門,請你,離開。”
男人說話的同時,似乎有某種無形的力量在門後凝聚。
盧澤啞然失笑。
“這就是你的後裔?”
他質問梅迪奇道。
“大概是傳承的時候出了一點問題。”
梅迪奇輕描淡寫地回答,“不過也無所謂了,我需要的隻是軀體而已。”
祂這位先祖都不在意,盧澤自然更不會在乎。於是他直接抬手,漆黑陰影在掌心凝聚成鋒利的巨刃,斜著向下揮動,沉重的木製大門即刻被一分為二。
“轟隆!”
木板倒塌,濃鬱的血腥氣撲麵而來,門後的情況即刻映入眼簾。
隻見,電報局內一片漆黑,一對男女僵直地站立在大廳中間。他們都有著火紅的頭髮,樣貌精緻。雖然長得很好看,但是他們的身上有種詭異的非人感,就像是某種套了人皮的古怪生物。
電報局後麵的地板上,擺著半具殘破的人體,和一些剔得很乾淨的白色骨頭。
——濃重的血腥氣味就是從他們身上傳出來的。
這對男女冰冷漠然地看向盧澤,男的大概二十多歲,女的更加年輕一些。
“我說過了,不能,開門,不能,進來。”
男子一字一頓地說道,嘴巴張合,鮮紅的血液和碎肉在牙齒之間溢位,那個女人也同樣陰沉地看著盧澤。然而,他們還冇來得及展現威能,臉上就湧起了極致的恐懼。
昏暗的電報局內,所有的陰影突然都有了生命,帶著沉重的墮落感壓迫過來,將他們的身體吞噬。那陰影之中裹挾著無數絕望死者的哭嚎,瘋狂而可怕,幾乎要將他們的精神完全絞碎!
這對男女淹冇在陰影之中,表情呆滯,甚至連發抖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