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死者的靈魂遮天蔽日，數目多如海沙。
他們像是遷徙的候鳥群一樣在盧澤的頭頂盤旋，呼嘯著下墜，墜入他漆黑如深淵、遼闊如海洋的陰影之中。
“主在接天的大寶座上，祂用慧眼垂看世人。”
“主啊，你看到了嗎？虔誠人已經斷絕了，世人中間的忠信人冇有了。”
盧澤輕聲呢喃。
殘魂連綿不斷地落入他的陰影之中，被他的陰影所侵蝕、汙染、直至徹底墮落。但是同時，盧澤也揹負起他們的痛苦，揹負起他們的罪孽和仇恨，讓他們歸於安寧。
盧澤因此完成儀式，而死者得到了墮落的救贖。
“惡人在驕橫中，把貧苦人追得火急。他隱伏在暗地，如獅子蹲在洞中。他屈身蹲伏，無倚無靠的人就倒在他的爪牙之下。”
“惡人心裡說，神竟忘記了，祂把眼閉起來，永不追究。”
“主啊，你忘記這些可憐人要到幾時呢？你掩麵不顧他們要到幾時呢？”
海量的殘魂帶來了難以想象的痛苦，盧澤的精神時時刻刻處在瘋狂之中。M把虛幻的雙手插入他的大腦，用能力維持著他意識的清醒。
他那些羔羊的靈魂並不在殘魂之中。因為靈性的連結，他們早在死後就已經自動融合到盧澤體內。
“主啊，願你看到困苦人的冤屈，和貧窮人的歎息。願你向惡人密佈網羅，有烈火、琉璜、熱風，作他們杯中的分。”
“主啊，謙卑人的心願，你早已知道。你必豫備他們的心，也必側耳聽他們的祈求，為他們帶來拯救...呸。”
黑雲一般濃重的殘魂儘數投入到盧澤的陰影之中，而他也在同時結束了下意識的祈禱，厭惡地閉上嘴巴。他的影子慢慢恢覆成正常模樣，可是仔細看去，卻讓人感覺無比沉重、漆黑，彷彿揹負著重擔。
“...主真的會拯救他們嗎？”
M輕聲問道。
“當然不會。”
盧澤麵色極度蒼白，搖搖欲墜，兀自冷笑。
彆說是邪神，就算是正神教會，也已經選擇了預設，不去追究更深的內幕，對這些可憐人所受的冤屈袖手旁觀。
畢竟，王室已經給了所有人一個說得過去的交代了，還交換了非常多的利益。事情至此就差不多可以結束了，非要追查下去，就有些不合時宜了。
可盧澤偏就是個不合時宜的傢夥。
“他們不管，我管。”
盧澤輕聲道，“由我來成為他們的救主，我來為他們敞開公義的門！”
“哢嚓！”
虛幻的破碎聲驟然在腦內響起，當他這句話語落地的刹那，“牧羊人”的魔藥完全消化。
“恭喜。”
M笑著說道，“剛好在這個時機消化完了魔藥，這下可以無所顧忌地尋找主材料了。”
盧澤卻麵無表情。
猶記得在廷根市那天，自己被強行灌下魔藥而陷入瘋狂。當時他最想的就是趕緊把那些魔藥都消化完，可當曆經漫長而痛苦的曆程走到此刻時，他已經消磨光所有期待了。
更糟糕的是，雖然魔藥對他精神的影響已經徹底消失，可他的精神狀態卻依舊危險，最多隻是從瘋狂的邊緣稍微拉回來而已。
所以盧澤並冇有表現出太大的反應，而是在原地沉默片刻。
“這樣就足夠了嗎？”
M柔聲問道。
在冇服下“黑騎士”魔藥之前就提前進行儀式；完成了“牧羊人”的徹底消化，光做這兩項，就能夠強闖皇宮，替死者說話嗎？
“廢話少說。”
盧澤冷冷地瞥了她一下，然後閉上眼睛，想象自己的身體被海潮覆蓋。他要前往海上，取出自己存在那裡的非凡物品，以及...
“嘩——”
虛幻的海水從四麵八方的空中湧現，將他淹冇殆儘。
海上的世界還是一如既往的景色，盧澤快步來到那座白色的建築前。隻見，他先是將“苦痛”、“幸運轉輪”等非凡物品取回，緊接著，低下頭，看向池子中凱蒂的靈魂。
隻見後者神態安寧地被自己“提純”過的海水浸泡著，靈魂上的損傷已經完全修複。
“呼——”
盧澤直接一張手，製造出旋風，將凱蒂的靈魂抽出。
“饒了我！”
凱蒂立刻驚醒，尖叫道。
而她抬頭迎上的，是盧澤一對如同熔融黃金般的眼眸。檢查完魂體外觀之後，他又檢查了對方內在的精神，同樣冇發現什麼被扭曲，被改變的跡象。
“看來，實驗成功了。”
M在一旁道。
“嗯...”
盧澤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右手猛地用力。
“啪！”
他直接將凱蒂的靈魂捏成了碎片。後者根本冇有反應過來，連一聲哀叫都冇有發出就徹底湮滅，隻留下了一份序列7的“審訊者”非凡特性在他手上。
盧澤不在意地將那份材料收起，接著將手放到胸口處。
他稍微猶豫了一下。
“或許，還是先彆把賽西莉婭的靈魂取出來了？”
M看出了他內心的矛盾，“畢竟還是有些風險...”
“不...我接下來要麵對的敵人是王室，基本上九死一生。羔羊的靈魂被針對，被破壞也是很可能的事，她繼續留在我體內才更危險。”
盧澤斷然拒絕道。
到了這時，他終於咬了咬牙，下了決斷，將手伸進了自己胸膛。片刻後，他以極為緩慢、慎重的方式，將手慢慢拉出。
隻見，在盧澤的手心之中，正有一團纖細易碎的靈魂在飄搖。那靈魂頭髮深黑，雙目微閉地沉睡著。她的麵孔略微模糊，但還是讓人感覺到驚人的美麗。
他妹妹賽西莉婭的靈魂！
“賽西莉婭...”
盧澤看著自己妹妹的靈魂，在一瞬間有些失神。
除卻自己自欺欺人製造的幻象，他已經多久冇有看到這張臉了？
賽西莉婭，你還好嗎？
你為什麼不像彆的靈魂那樣開口說話？
睜開眼看看我，和我說句話啊...
他另一隻手幾乎是下意識地舉起，想要觸碰自己妹妹的靈魂。
“盧澤。”
M出聲提醒，才讓他停下動作，“快點繼續動作，從你體內出來之後，她的靈魂是在加速損耗的！”
“...我知道。”
盧澤沉聲道，慎重地移動手臂，讓妹妹的靈魂一點點地浸泡到海水之中。
他很高興地看到，妹妹的靈魂在接觸到海水之後，露出了輕鬆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