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時分，盧澤雇傭了一輛雙駕馬車，並指引車伕往貝克蘭德橋區鐵門街前進。在路過“勇敢者”酒吧時，他把窗戶開啟了一條縫隙。片刻之後，似乎有道陰冷的氣息通過縫隙鑽入了車內。
“晚上好啊。”
盧澤含笑說道。
“晚上好。”
他對麵的座位上，莎倫的身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顯現了。她依然穿著那套黑色的宮廷長裙，頭上戴著小巧的帽子，容貌精緻而無生氣，彷彿一個栩栩如生的人偶。
馬車在前麵的路口拐了個彎，朝著城北的方向前進。
“玫瑰學派的那位半神還在找你們？”
搖晃的車廂內，盧澤問道。
“是的。”
莎倫微微點頭，“他的手下都死了，他很生氣。”
半神的手下？
哦對，那幾個狼人，活屍還有怨魂...
“不過，因為得到了那件‘深紅月冕’，我們隻要適當隱匿，不在較近的距離內泄露氣息，他就不會發現。”
莎倫淡淡道。
那件名為“深紅月冕”的非凡物品能增強“囚犯”途徑的能力，可能是讓她變得比普通怨魂更加難以發現了。
其實，離開貝克蘭德是一勞永逸的解決辦法，但是莎倫他們寧可冒著被半神發現的風險也要留在這裡，這其中或許也有自己的打算。
幾句寒暄說完之後，兩人互相對視，陷入了頗為安靜的氣氛之中。
“...”
莎倫似乎並不知道尷尬是什麼意思，隻是用毫無波動的眼睛看著盧澤。她像是在等待盧澤先開口，又像是放空情緒，變成了一個冇有靈魂的人偶。
得找個彆的事情聊一聊...
“對了，你見過這個符號嗎？”
盧澤想起一件事來。
他用指甲割開手心，讓血液滴到馬車地板上，並操縱這些血液組成了一個迴環重複的圖案。這是“幸運轉輪”槍柄上浮現出來的徽記，也是他猜測可能與另一條“水銀之蛇”相關的東西。
然後他就看到，莎倫緩緩點了點頭。
“認識。”
她說。
啊？
居然認識！
“它是什麼？”
盧澤迫不及待地問道。
“這是‘生命學派’議長的標誌。”
莎倫回答道。
生命學派...
盧澤回憶起曾經在值夜者內部資料中獲取的資訊。
這是一個第五紀初期成立的隱秘組織，掌握著完整的“怪物”途徑和部分“藥師”途徑。他們內部采取師徒傳承製度，在南北大陸都出現過蹤跡。而在羅塞爾的筆記中，他曾經說過這個組織分為兩個派彆，一個崇尚理性，另一個信仰月亮。
“那麼，所謂的議長是...”
“生命學派的決策層是由七位議員組成的‘命運議會’。”
莎倫解釋道，“而淩駕在議會之上的便是議長，他統合了崇尚理性的成員與信仰‘原始月亮’的成員，是這個教派絕對的核心。可是，那位議長卻突然失蹤了，導致兩派產生分裂，學派成員也遭遇不少危險。”
“你對這個學派知道得很多啊...”
盧澤驚喜而困惑地說道。
“‘玫瑰學派’的縱慾派和‘生命學派’中信仰‘原始月亮’的那一派有交集。”
莎倫看了他一眼道，“他們協助了分裂過程，卻又在之後對信仰‘原始月亮’的成員大加侵害，奪取學派的底蘊和資源...總之，‘玫瑰學派’是那次分裂中最大的受益者。”
原來如此，生命學派在群龍無首時被趁虛而入了啊...信仰“原始月亮”那一派原本以為“玫瑰學派”在幫助他們，實際上卻是把豺狼引進了自己家...
盧澤對他們的天真和愚蠢感到無語。
“我很好奇，你是從哪裡見到這個標誌的？”
莎倫問道。
“這是一個巧合...”
盧澤回過神來，將之前遭遇的事件講給了莎倫。當然，他在講述過程中隱去了兩個重要情報，第一個是那一對懷孕的夫婦，第二個是自己從中獲取的“褻瀆之牌”。隻說自己捲入半神之間的鬥爭，左輪落地製造的巧合給那位半神的命運帶來了不好的影響。
“議長是‘怪物’途徑的序列1，擅長操縱命運。”
莎倫道。
果然是這樣！
一切都說得通了！
當時操縱自己“幸運轉輪”的，就是同途徑高序列的非凡者，“生命學派”的議長，“怪物”途徑的序列1，水銀之蛇！
盧澤霍然頓開。
祂先是操縱左輪，給我帶來了不幸。而在這之後，又讓“魔鬼”身上的“深淵”牌掉下來被我撿到，好像是在補償我遭受到的風險一樣...
那麼，祂當時阻止‘魔鬼’，把我暴露的理由是什麼呢？
為的是救下那對夫妻？
那對普通的夫妻，其中那個懷孕的女士...
盧澤在腦中思索了片刻，又看向莎倫，問道：
“你對那位議長，還有什麼更多的瞭解嗎？”
“...我並不瞭解。”
莎倫回憶了一下，說道，“隻是聽說，這位議長總是以不同的姿態出現，時而是老人，時而是孩童。”
返老還童...難道說，這傢夥能重生嗎？
對，這應該是“水銀之蛇”的特性！
盧澤下意識地想到了這位議長和烏洛琉斯標誌的相似之處——吞噬自己尾巴的蛇，重重疊疊的圓環。看來，這可能也代表了他們的生命可以不斷往複地迴圈。
所以，那位女士的腹中很可能就孕育著一條“水銀之蛇”...祂為了保護母親，操縱了我的左輪，又在這之後，給了我“深淵”牌作為補償。至於在槍柄上刻下自己的圖案，也可以理解為祂看到了我身上的特殊性，希望建立友好的關係...
到此為止，盧澤覺得自己大致上搞清了當天發生的事情。
他不禁有了一種荒謬的感覺。
一個序列5，目睹了兩位序列4半神的交戰，卻不知道在更深的隱秘處，有一位序列1的天使在暗中操縱著一切。
難怪那個“魔鬼”會被擊殺了，他竟然妄圖冒犯一位天使！
盧澤低頭思索不停，而他對麵的莎倫並冇有發表什麼態度，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馬車行駛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