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教授,上午好。”
奧黛麗·霍爾摘下兜帽,提起裙角,以挑不出毛病的禮儀向對麵的老年學者行禮道,“今天我的拜訪,給您添麻煩了。”
“我真的很想否認這一點,但是...”
鬍子花白的老學者苦笑道,“說實話,這種地方,可不是您這樣尊貴的小姐應該來的。”
在奧黛麗身後,她的貼身女仆安妮深感同意地點頭。
前幾天參加晚宴時,這位小姐提到她自己最近對心理學很感興趣。安東尼出於禮節,說了一句自己近期會在聖伊麗莎白病院出診,可以去參觀。
原本他隻是隨口一提,因為不論怎麼想,嬌滴滴的貴族大小姐都不會到這裡。哪知道這位身份高貴的奧黛麗小姐,居然藉著他的邀請,強行把見麵的日子約定下來,然後真的在這一天來拜訪了!
如果隻是影響到自己的工作也就算了,萬一這位尊貴的小姐跑來摻和診療,遇上病人突然發作,把她傷到,自己要怎麼和霍爾伯爵交代啊...
老學者心裡有些苦澀地想道。
“請您放心,我不會做任何影響到您工作的事情的。”
像是猜到了他的擔憂,奧黛麗笑著說道,“我今天隻是參觀,對精神病人的危險性也有所耳聞,不會近距離接觸的。當然,如果您覺得即使這樣也不能接受,處於對您的尊重,我也會離開的。”
她的話很有說服力,也給了老學者退路。不過,話都說到這種地步了,對方已經不可能拒絕自己了。
果然,她愉快地看到後者歎了口氣。
“我知道了,那就麻煩您和病人保持距離。有任何問題,先和我溝通,可以嗎?”
安東尼如此說道。
“當然可以。”
奧黛麗道。
得到對方的承諾之後,老教授稍微鬆了口氣,他坐回自己的桌子後麵,然後示意助手,可以開始工作了。
助手出了診室,把病人按次序一個一個叫進來。
奧黛麗坐在房間的角落,安妮為她搬來凳子。診室堅硬的凳子當然不如伯爵家裡的真皮沙發舒服,可她還是顯得興致勃勃,觀察著一個個進來的病人。
果然,他們的表現和正常人非常不同...但是在底層的邏輯上,都保持了生物的本能...
隨著對病人的觀察,奧黛麗漸漸有了幾分領悟。
精神病人的狀態,也根據病情的嚴重程度而有所不同,輕微病症的基本上和常人無異,嚴重的,他們的言行舉止與情緒,意識顯得非常混亂,無法解讀。
果然,通過觀察精神不正常者的狀態,有助於我對正常人的心理理解...
感受著體內魔藥有消化的跡象,奧黛麗不禁想道,有了這些收穫,這一趟就算冇有白來。
雖然遇到了一位不知名的非凡者,感受到了一些刺激...
“下一位可以進來了。”
就在奧黛麗回憶著剛纔在走廊的遭遇時,她聽到安東尼教授的助手朝外麵喊道。
一股酒氣,混雜著劣質香水的濃烈氣味很快湧進鼻子。她抬頭看過去,發現進來的是一位穿著豔麗長裙的女人,化著濃重的妝,表情在麻木之中夾著幾分墮落。
好像是個站街女郎。
奧黛麗能感覺到旁邊的女仆安妮在微微皺眉,似乎對眼前的女人很是不滿。
“怎麼回事,除了醫生還有彆人?”
這個女人一進來就看到了她們兩個,揚著眉毛大呼小叫。
安妮的身體動了動,似乎想要開口反擊,但是在奧黛麗的眼神示意下冇有發作。
“不要吵,她們是我的學生,有意見的話,可以去找彆人。”安東尼清了清嗓子說道,嚴厲的態度成功讓女人安靜下來,“你有什麼問題?”
“...睡不好。”
妝容豔麗的女人撓了撓頭髮,坐到桌子對麵。看得出來,她並不是很樂意來這裡。
“隻是睡不好,至於來這裡嗎?”
安東尼瞟了她一眼,繼續問道。
“夢裡老是看到奇怪的東西,被嚇醒之後就睡不著了。”
女人稍微老實了一點,“客人們都說,我在夢裡叫得很滲人,都不願意和我睡了,搞得我快連錢都賺不到了。問了幾個聰明的客人,他們說來這裡能看好...唉,我說,能給我便宜點嗎?要不我陪你睡一覺...”
果然是站街女郎。
奧黛麗暗道。
不過這算什麼奇怪的病,可怕的夢?可怕到甚至讓她發出嚇人的叫聲?
“夢裡都看到什麼了?”
安東尼教授的歲數已經很大了,完全無視了站街女郎的誘惑條件,而是直接問道。
“忘了。”
女人搖頭。
忘了?
那麼可怕的夢,居然能忘了?
奧黛麗在一旁詫異地想道。
“的確會有這種事情,可能和內心下意識的逃避有關。”
安東尼想了想,說道,“這樣吧,我試著催眠你,幫你回憶起來夢境中看到的東西。一般來講,知道了內心害怕的是什麼,並且解決之後,就能讓你的情況好轉。”
奧黛麗聽到這裡,不由得精神一振。
可以看到心理醫生的催眠了!
當然,普通醫生的催眠隻是基於心理學理論,用語言暗示,調動患者潛意識裡的東西,效果很一般。和非凡者們的能力根本無法媲美,但是對奧黛麗來說,僅僅作為參考,也有一定價值。
聽到這個方法有可能治好自己,那位站街女郎自然不會拒絕,她在醫生助手的幫助下,躺下來,閉上眼睛。
“現在你感覺很放鬆,很放鬆...”
安東尼教授聲音平緩地說著,費了一些功夫,讓女人的呼吸變得平穩安定。
“現在,你可以感受自己的內心世界了。”
安東尼引導道,“你慢慢走著,然後發現了一直藏在你夢中的東西......”
奧黛麗觀察著被催眠的站街女郎,發現她的呼吸突然變得沉重,表情微微扭曲。某種墮落而褻瀆的氣息,正在慢慢從她體內散發出來。
好像...有點奇怪。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開啟“讀心”的能力,去探知對方的異常。但是想到剛纔在走廊上的教訓,又馬上停下了。
“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安東尼身上的靈性稀薄,自然冇有發現異狀,隻以為自己的催眠很成功,便繼續問道。
站街女郎躺在床上,帶著渺茫的痛苦,夢囈般喃喃道:
“我看到了,倒吊的巨人...”
奧黛麗的眼神霍然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