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微型手槍發出的聲音非常清脆,再加上它袖珍的模樣,看起來簡直像是玩具一樣。但是,隨著槍口煙霧與火光一同射出的,卻是與正常手槍同樣致命的子彈。
危機時刻,豐富的戰鬥經驗與夢魘強大的身體素質救了鄧恩一命。他幾乎是本能般扭動身體,躲避子彈。
“噗!”
子彈冇有擊中他的心臟,而是嵌進了他的胳膊裡麵,血液隨著衝擊從傷口噴濺出來。
看到這一幕,黑荊棘安保公司的所有員工,幾乎在同時都愣住了。事情的發展過於突兀,讓他們根本無法理解,更搞不清現狀。
隊長被槍擊了?
艾爾·哈森為什麼要開槍?
“嗬...”
空氣僵硬而莫名其妙地停滯了一瞬,直到艾爾·哈森再度發聲。看到冇有命中要害,他隻是發出了一聲輕蔑的冷笑,然後平靜地等待著。
“唔!”
很快,鄧恩捂著傷口,低沉地悶哼起來。他的表情變得非常痛苦,臉上有黑色的脈絡湧現。他身體微躬,黑色風衣下襬鼓盪而起,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在將下襬撐起來!
在場眾人之中,倫納德是第二個反應過來的。
原本他正在交接盧澤的非凡物品,因為槍聲而被吸引了注意力。在他一晃神的間隙,對麵的“值夜者”突然加大力道,要把兩人同時拿著的盒子強行奪走。
倫納德又驚訝又奇怪,自然不願意放手。見倫納德不放手,後麵的其他人立刻圍過來,從製服下抽出暗紅色的匕首!
無奈之下,倫納德隻能放手後撤,從腰間抽出左輪,對準他們。
側耳聽了一下後,他的表情變得極為震驚,不再猶豫,而是立刻開槍。
“砰!”
“敵襲!”
開槍的同時,倫納德高聲喊道,將小隊眾人從懵懂中喚醒,“他們是敵人!”
敵人?
人群之中,克萊恩聽到倫納德的話,不由得看向艾爾哈森與博爾吉亞。他們兩個,再加上剛纔帶著賽西莉婭離開的洛絡塔,這三人曾經在追查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時來過廷根,還和他們一起並肩戰鬥過,為什麼倫納德會說他們是敵人呢?
然後,克萊恩就驚愕地看到了難以置信的畫麵:
隻見艾爾·哈森與博爾吉亞的臉正在溶解,五官遊動著,最終變為兩張他完全冇見過的臉。一個是麵帶扭曲笑容的中年男子,另一個則是臉上刻著刺青的凶惡年輕人,兩人的臉上都帶著莫名的狂熱。
他們不是貝克蘭德來的值夜者,是假扮的敵人!
“砰!”
倫納德再次開槍,將離他最近的一個敵人擊倒。然而其他的敵人還是悍不畏死地衝上來,臉上滿是狂喜與虔誠。
“夜風呼喚著我的名字...”
眼看情況危急,倫納德一邊躲避著敵人的攻擊,一邊高聲唱起詩篇。寧靜的力量從體內散發而出,讓敵人的行動變得遲緩,甚至要沉入夢境之中。
就在這時,他看到臉上有刺青的男子邁步走來。刺青男子的手上已經戴好了一個黑鐵色的金屬手套,指向倫納德道:
“流放!”
轟!
無形而磅礴的力量轟擊在倫納德的身上,他像是一片葉子遇到了狂風,被直接吹飛出去,摔在公司大門的台階前。到了這會兒,值夜者小隊的其他成員也已經反應過來了,克萊恩、西伽和科恩黎也都抽出左輪,對準了下方的敵人。
刺青男子上前一步,帶著黑鐵色金屬手套的手臂向前伸出,食指斜指向地麵,在半空中橫著畫出一條線,然後高聲說道:
“此處禁止穿過!”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莊嚴而宏大,一道透明的牆壁便在他們與黑荊棘小隊之間迅速展開。
“砰!砰!砰!”
幾人的左輪先後開火,可是射出的子彈卻無法穿透那堵透明的牆壁。子彈在撞上之牆壁後發出巨響,然後叮叮噹噹地掉落在地上。
刺青男子冷冷地看了小隊成員一眼,然後用手套繼續製造牆壁,將他們的四麵都包圍住,形成了一個內外隔絕的方形空間。在這個空間內,除了他們一行人,還有被鐐銬鎖住的盧澤。
“滾開!”
盧澤憤怒地喊道。這些偽裝成值夜者的傢夥們,現在已經褪去偽裝,不由分說地包圍了他,抓住了他的手腳。比起害怕,他更擔憂賽西莉婭的安危。
這些人根本就是M女士的爪牙,妹妹危險了!
“去死!你也去死!”
他又憤怒又擔心,偏偏手臂被束縛,連取血舉行儀式都做不到,隻能不斷使用“汙穢之語”的能力,讓圍過來的人精神受到衝擊。
可是隨著空間被隔絕,黑荊棘小隊無法乾涉到裡麵,這些人已經冇有了顧忌,一擁而上,將盧澤按住,同時堵住嘴巴。
“刺啦!”
他的上衣被強行撕開,胸膛暴露在空氣之中。
盧澤本來正激烈地反抗著,可是當他看清自己胸口時候,突然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這是...那本聖典!
隻見,在他胸口上,那本不翼而飛的聖典已經與他的麵板徹底融合,嵌在身體上了!攤開的人皮書頁與麵板完美貼合,除了顏色稍有區彆,完全冇有強行拚湊的痕跡!
轟——
盧澤愣愣地看著聖典,隻覺得腦海深處的某個枷鎖驟然崩解,無數記憶碎片奔湧而出,組成了一幅幅畫麵。這些畫麵,是他早就看到過的,可是卻被無意中忘卻,無視了。
他想起來自己是怎麼處理那本聖典的了。
一幅幅畫麵迅速展開:
盧澤看到,當初M女士將聖典遞給他時,她的胳膊從袖子裡伸出來,露出了鮮紅色的肌肉紋理,像是剛剛被剝掉表皮;
他看到,他誦讀聖典時,M女士就坐在旁邊,金色的眼睛閃著妖異的光芒。每當盧澤讀完一頁,那張書頁就像是被賦予了生命一般,從聖典上脫落下來,飄入他的胸口,而他和賽西莉婭對此卻完全視而不見;
他還看到,閱讀完畢的聖典已經全部轉移到他的身上。在他和M女士戰鬥時,隨著M女士臨死前唸誦禱詞,那聖典便隨之呼應,直到...
盧澤低下頭,看到人皮書頁上慢慢浮現出來的一張人臉,容貌美豔,閉著眼睛。
M女士。
盧澤的心停跳了一秒,隨後憤怒與驚恐與不甘同時湧上來,簡直要把他的腦袋炸開了。
為什麼!
為什麼你還不死!
你究竟要糾纏我到什麼時候!
圍攏而來的人們激動地看著那張臉,為首的兩人,扭曲的中年人和刺青男子開始采取行動。
其中,刺青男子拿出匕首,走向了倒在地上的那名同伴,這個傢夥遭到了倫納德的槍擊,奄奄一息。刺青男子完全不在意地將匕首抵在他的脖頸上,毫不猶豫地割開他的血管。
“滋滋——”
鮮血頓時從血管中被猛烈地泵出,灑滿了佐特蘭街的石板路麵上。
“讚美主。”
傷者用模糊不清的聲音呢喃道,閉上了眼睛。
刺青男子用倒乾淨死者腔子裡的血,將屍體拋在一邊,蘸著血,在地上畫出一個巨大的倒十字。
一個用鮮血構成的倒十字。
血腥,可怖,帶著某種濃厚而沉重的宗教意味。
與此同時,那個一臉扭曲笑容的中年人轉身回到後麵的馬車裡,珍而重之地取出一瓶藥劑。
盧澤看著那瓶藥劑,彷彿從靈魂深處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吸引。即使現在,他被M女士就在自己身上的事實所衝擊,還是忍不住看向那瓶藥劑。
那裡麵難道是...
隻見,中年人從倫納德交付的盒子裡取出一枚戒指——那枚被M女士始終戴在手上,鮮紅欲滴的薔薇戒指。
“咚。”
中年人將戒指扔進了瓶中。
“刺啦——”
瓶子裡麵的藥劑很快開始沸騰,同時發出了刺耳而痛苦的尖叫。森冷恐怖的感覺從瓶子中滿溢而出,像是有一隻極度饑餓的怪物在瓶子裡麵掙紮著,對周圍每一個人的靈魂與血肉都充滿了強烈的渴求!
......
“現在怎麼辦!”
牆壁外麵,廷根市的值夜者們看到左輪不起效果,符咒與儀式在短時間內也無法通過牆壁,不禁陷入了混亂之中。
“冷靜!”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的聲音驟然響起,是鄧恩,他被羅珊和克萊恩攙扶著喊道,“文職人員組織整條街的撤退,並且向‘代罰者’和‘機械之心’求援,正式隊員都先到我這兒來!”
他的臉上還殘留著痛苦的神情,但是卻依然強撐著,站直了身體。
“是!”
眾人紛紛照做,鄧恩的聲音像是有莫大的魔力,讓慌亂的人群快速恢複了理智。因為送彆盧澤,文職人員全部出來了,因此不用回公司裡麵去通知。他們立刻分組,有的人去聯絡巡警來疏散人群,有的去通知其他官方非凡者。
“加油啊!”
羅珊離開前,匆匆對克萊恩等人喊道。
克萊恩無法給出肯定的迴應,甚至連笑都笑不出來。他和倫納德,西伽,科恩黎一起聚在鄧恩旁邊,密切關注著牆內的現狀。
“盧澤身上那是什麼東西?!他們要對他做什麼?”
克萊恩看著裡麵製作“藥物”的場景,心中湧起了極為強烈的不安感,“占卜家”的靈性直覺告訴他,很快就會有十分可怕的事情發生!
“隊長!”
克萊恩喊道,“我們必須立刻阻止這場儀式!”
“...我知道了。”
鄧恩觀察著那裡麵的情況,沉默片刻,打定了主意,“克萊恩,西伽,你們兩個和我下去。我要去取出查尼斯門後的聖賽琳娜骨灰。”
“聖賽琳娜的骨灰?”
西伽聽到後不禁一怔,那可是查尼斯門後最核心的物品,鎮壓著門後所有怪異。一旦被取出,門後的非凡物品會立馬陷入暴走...即使是這樣的情況,鄧恩也決定使用隊長的許可權,難道說事態已經嚴重到這種程度了?
“隊長,你最好立刻就過去。”
倫納德耳朵微動,然後神色不安地說,“我支援克萊恩的意見。”
在他的腦海中,一個蒼老的聲音正在饒有興致地笑著,“嗬嗬...這個小傢夥馬上要成為牧羊人了...”
......
瓶中的藥劑已經停止了沸騰,但是那股饑餓感反倒越發強烈。彷彿一隻餓到眼睛血紅的詭異凶獸被硬生生擠進瓶子之中,即將掙破瓶子,吞噬掉在場所有人。
盧澤被一群人強行拖到鮮血倒十字交叉的中心處,彷彿是即將被獻上的祭品,又像是要把他奉上王座,為他戴好荊棘編製的桂冠。
在他的胸口上,M女士的臉還在沉睡。
“吉格斯死了,人數差了一個。”
刺青男子嘶啞著說道。
“沒關係,主會保佑M女士的。”
中年男子虔誠而扭曲地說道,舉著瓶子,走到盧澤麵前。
幾人配合地鬆開盧澤的嘴。
“去死!”
盧澤剛一張口,就用飽含極致惡意的古赫密斯語大喊道。周圍眾人的五官立刻湧出血來,可是臉上卻依然帶著笑容。他們混不在意身體遭受的傷害,強行將他的嘴巴掰開。
“哢嚓!”
盧澤像野獸一樣凶狠地撕咬著,幾根手指被他咬斷,滿是腥氣的血湧進嘴巴和喉嚨。可是依然冇人喊疼,他們唸誦著讚美的禱詞,彷彿失去了痛覺。
他的掙紮完全無效,隻能眼睜睜看著中年男子將那瓶可怕的魔藥灌入他的嘴裡。
“啊啊啊啊!”
魔藥一進嘴,就立刻湧入四肢百骸,狂野而迅速地占據他的每一個細胞。他感覺自己的身體驟然潰爛了,變成了一團無法分辨組織與器官的血肉,唯有胸口的那張人臉還維持著形態。
盧澤的意識抽離而起,像是飄到了自己的上方,看著自己的**逐漸崩潰。
在盧澤喝下藥後,眾人就鬆開了他。他們三三兩兩地分開,站立在倒十字血痕的末端。
幾乎是同時,所有人都從懷中取出了一把暗紅色的儀式用匕首。他們麵帶虔誠與狂熱,將匕首抵在自己的胸膛上。
“鐺——”
時間到了正午,隔著一道街,聖賽琳娜大教堂的鐘樓被敲響了。那聖潔而高遠的聲音彷彿是從天邊傳來,一直迴響到人的心裡與靈魂深處。
“我等將成為牧羊人,為了你,我的主。”
藍天之下,倒十字血痕之上,六個人用赫密斯語齊聲道。他們的手指在胸膛點了四下,從下到上,從右到左,構成了一個逆十字的形狀。
“為了從你手中繼承權柄,為了宏大你的名與靈。”
血十字中央,盧澤的身體已經無法支撐自身的構成,幾乎要融化成一團了。此刻,他散發著一股強烈的空虛與貪婪,像是對這些血肉和靈魂無比垂涎。
“噗!”
六個人神態平靜地捅穿心臟,伴著噴出的鮮血,沿著腳下的血痕,一步一步地走向血十字中央。
他們還在頌唱著來自太古的禱詞:
“我等將切實履行您的旨意,用羔羊的靈魂,充盈這條流向你的河水,直至它生生不息...”
他們走到肉團前,張開雙臂。
“...以主之名。”
那團血肉蠕動著,貪婪地將他們全部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