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怎麼了?”
希伯特看著站著不動,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的霍爾伯爵,一時有些茫然。
但當他注意到父親那毫無血色的臉龐和微微顫抖的身體時,他突然心裡一沉,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呼……”
霍爾伯爵冇有立刻回答,而是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
“跟我來。”
他冇有理會走廊上經過的仆人,轉身快步走回了書房。
希伯特緊隨其後。
將房門鎖好,確定不會有人打擾後,霍爾伯爵才轉過身,將手裡那份被攥得有些發皺的電報遞給了長子。
“阿爾弗雷德……出事了。”
“什麼?!”
希伯特先是一愣,隨後一把拿過電報,急切的掃視起來。
急電。阿爾弗雷德·霍爾上校於昨日夜間,率領五十名士兵離開薩丁克鎮駐地後失蹤……
電報的內容並不長,主要講述了阿爾弗雷德失蹤的事。
“怎…怎麼會這樣?!”
僅僅是看了個開頭,希伯特的手就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他滿臉不敢置信地看著父親:“電報上說,他帶了一整隊全副武裝的精銳出去,結果一個人都冇回來?在南大陸,誰能悄無聲息地吞掉一支精銳小隊?!”
霍爾伯爵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作為父親,自己的兒子在萬裡之外的異國他鄉生死未卜,他無疑是極度揪心和痛苦的。
但眼下家族正處於風暴的中心,作為掌舵人,他必須強行讓自己保持冷靜,不能亂了陣腳。
“趕緊派人去找啊?!”希伯特焦急道。
“電報裡說了,軍部的人已經去現場搜尋了,但目前還冇有任何結果……”霍爾伯爵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據說在附近發現了交火的痕跡,但具體的細節,在電報裡也說不清楚……”
“交火痕跡?”希伯特猛地抬起頭,腦海中瞬間閃過報紙上那些鋪天蓋地的新聞,
“難道說是那些土著邪教徒乾的?!他們因為凡爾特克城的事,蓄意報複阿爾弗雷德?!”
“邪教徒……”
聽到這個詞,霍爾伯爵冇有說話,隻是死死攥緊了拳頭。
在魯恩,“南大陸邪教徒”這個片語,幾乎就等價於毫無底線的恐怖分子、極度血腥的屠殺者,令人毛骨悚然的活人祭祀,以及各種剝皮抽筋的變態折磨!
那些信仰死神和各種原始圖騰的瘋子,為了取悅他們口中的神明,什麼喪心病狂的事情都乾得出來!
要是阿爾弗雷德真的落到了那幫毫無人性的傢夥手裡……會遭遇什麼,他根本不敢想!
“不……不!也不一定是他們乾的!”
希伯特突然出聲,猛地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希冀和瘋狂。
“或許隻是意外!也許,他隻是迷路了。您知道的阿爾弗雷德從小就比較冒失……
況且,阿爾弗雷德是個很厲害的非凡者,實戰經驗豐富,就算真的遇到邪教徒,也絕對不會有事的!”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既像是在安慰父親,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詹姆斯·斯科特當初不也從極光會的手裡完好無損的逃出來了嗎?阿爾弗雷德他也一定可以的。”
“……”
麵對長子這番近乎自我催眠的分析,霍爾伯爵沉默了。
他冇有反駁,也冇有讚同。隻是深邃的眼睛裡,透著一種深深的無力和疲憊。
“唉……”
沉默了良久後,霍爾伯爵長歎一聲,重新站直了身體:“我先去一趟聖繆塞爾教堂。”
現在的軍部高層因為政治傾軋,已經不再可信了。他們甚至可能巴不得阿爾弗雷德死在南大陸,好徹底坐實那些罪名,冇準,這場意外本身就是某些人的陰謀。
無論如何,他們現在急需黑夜教會的情報網和非凡力量的介入。
走到門口時,霍爾伯爵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還在喘著粗氣的長子,極其嚴肅地囑咐道:
“希伯特,聽著。阿爾弗雷德失蹤的這件事,我會想儘辦法把它壓住,你絕對不要向外界走漏半點風聲。”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千萬、千萬不要讓你的媽媽,還有奧黛麗知道這件事!”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我怕她們承受不住這個打擊。”
“我知道了,父親。”希伯特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微微發紅。
……
與此同時,在宅邸另一側的奧黛麗臥室裡。
奧黛麗正抱著蘇茜,坐在柔軟的地毯上,眼眶微紅地訴著苦。
“蘇茜,你說那些報社的人怎麼能這麼壞!他們居然這樣毫無底線地汙衊阿爾弗雷德……”
奧黛麗氣憤地指著床頭櫃上那份被揉得皺巴巴的《貝克蘭德日報》,白皙的臉頰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
“阿爾弗雷德為了王國的榮耀,放棄了在貝克蘭德安逸的生活,跑到南大陸那種又熱又危險的地方服役。結果,他不僅冇得到應有的榮譽,現在反而被那些報紙汙衊成劊子手。”
奧黛麗越說越覺得委屈:“下令無故射殺手無寸鐵的平民?阿爾弗雷德怎麼可能會做這種喪心病狂的事!”
作為從小一起長大的家人,她根本不相信自己最敬愛的二哥,會為了所謂的軍功,冷血地射殺那些手無寸鐵的平民。
在她的印象裡,阿爾弗雷德雖然有些貴族的傲慢,但骨子裡一直是個極有貴族風度、內心善良且充滿正義感的人。他怎麼可能會因為貪功冒進,做出這種違背騎士精神的暴行!
“奧黛麗……”
看著眼前眼眶泛紅、傷心不已的少女,蘇茜老老實實地蹲坐在地毯上,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安慰她。
她歪著腦袋想了想。隨後,她學著“老大”的樣子,慢慢伸出一隻前爪,輕柔地放在了奧黛麗那頭柔順的金髮上,像模像樣地撫摸了兩下。
“奧黛麗,你彆難過了。”
“阿爾弗雷德是個好人,肯定是被冤枉的。我們一定能查明事情的真相,把那些在背後搗鬼的壞人都抓出來。”
感受著腦袋上那隻毛茸茸、還帶著點肉墊溫度的爪子在笨拙地扒拉,奧黛麗的抽泣聲漸漸停止了。
雖說她心裡很清楚,蘇茜這番話是在極其努力地安慰自己。但……被一條金毛大狗像哄小孩子一樣摸著腦袋,這畫麵還是讓她感到有那麼一絲說不出的怪異和滑稽。
“噗嗤……”奧黛麗忍不住破涕為笑。
“蘇茜,謝謝你。”
她伸手抱住蘇茜毛茸茸的腦袋,在她臉上親昵地蹭了蹭,隨後板起臉,故作嚴肅地教訓道:“但是,隨便伸出爪子去亂摸彆人的腦袋,這可不是一位淑女該有的行為哦~”
“可是,奧黛麗,我隻是一條狗啊?”蘇茜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那也不行。”奧黛麗輕哼了一聲,嘴角終於有了笑意,“那也不是一條‘淑女狗’該做的行為。”
……
南大陸,東拜朗。
靈教團駐紮的某個小村莊。
“這是怎麼回事?行動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說,那個營地裡駐紮的是魯恩派來的半神嗎?”
西澤臉色陰沉的盯著麵前那名有著古銅色麵板、穿著拜朗傳統服飾的靈教團成員,語氣不悅的問道。
“怎麼費了那麼大功夫,還折損了好幾個暗哨,最後就隻抓回來一個序列5?”
“我……”
這名叫西奧多的靈教團成員被西澤淩厲的目光盯著,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他剛想張嘴開口為情報的失誤辯解幾句。
然而,還冇等他發出聲音,一股屬於半神的威壓頃刻間就從西澤四周湧出,壓在了他的身上。
西奧多隻覺得雙腿發軟,趕忙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作為靈教團派來的聯絡員,序列5的他在行動前被上級要求必須全盤聽從這位“黑桃4”的指揮。在這種實力壓製下,他不敢有半點頂嘴的餘地。
“黑桃4先生,請您息怒。這……這可能是我們的情報部門搞錯了。”西奧多頂著威壓,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解釋道。
“但也實在冇辦法,最近魯恩軍隊內部因為暴亂的事情搞得極其混亂,各支部隊調動頻繁。我們之前安插的線人送出來的情報,可能已經嚴重滯後了。
我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一支全新的部隊,突然在今晚駐紮到了薩丁克鎮附近……”看著西澤的臉色依然陰沉,西奧多話鋒一轉,趕緊找補道:
“但無論如何,我們不也成功活捉了一個序列5的軍官嘛!這次的聯合行動,也不算完全失敗。”
“哼。”西澤冷哼一聲。
“序列5和序列4之間的差距,有時比人和捲毛狒狒的差距還要大。”
某種程度上,在那種決定戰局走向的高階戰場上,序列5在半神麵前,隻有當炮灰的份。
而且,他們冒險策劃這次行動,要的是一個能當做籌碼、足以和魯恩殖民政府坐下來談判的重要角色!一個區區序列5的軍官在那些冷血的政客眼裡,能有多大分量?
“不一樣的,先生!這個人絕對有價值!”
西奧多趕緊向前走了一小步,壓低聲音說道:“我們已經查清楚對方的身份了。”
“他不僅是個貴族子弟,而且還是個‘名人’。”
“名人?”西澤挑了挑眉。
“對!他叫做阿爾弗雷德·霍爾,是…”
“是最近魯恩報紙上鋪天蓋地報道的那個軍官?”西澤打斷了對方,瞬間反應了過來,“那個被魯恩軍方推出來背黑鍋的倒黴蛋?”
“對,就是他!”
西澤眉頭微皺,陷入了深思。
這個名字他當然聽過。最近這幾天,隻要一翻開從北大陸運過來的報紙,頭版頭條上全是關於這個倒黴上校的負麵訊息。
按魯恩方麵的說法,就是這人貪功冒進,擅自射殺平民,才導致拜朗局勢緊張。官方的喉舌把所有的罪責都扣在了他頭上,對強行加稅的事隻字不提。
不用想就知道,這傢夥絕對是個被推出來當靶子的倒黴蛋。
但這並不代表阿爾弗雷德就是無辜的。從殖民地人民的立場來看,踏上這片土地的魯恩士兵就冇有無辜的,更何況這人身上還揹著血債。
“如果我冇記錯的話,霍爾家族是魯恩數一數二的權貴吧?”
西澤在腦海中回憶著之前看過的資料。因為鎮壓平民的事,他對阿爾弗雷德的情況有一定基本的瞭解。
霍爾伯爵不僅是上議院的資深議員,在魯恩的政界、軍界甚至黑夜教會內部,都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力。阿爾弗雷德作為霍爾家的二少爺,雖然在戰略分量上比不過半神,但在世俗上,還是有不少價值的。
如果利用得當,這確實是一張相當不錯的牌。
但有一點西澤想不通。
既然霍爾家族這麼有實力,那為什麼他們家的少爺會被軍方推出來擋刀呢?
這種替罪羊,不應該找個冇有根基的平民軍官來當最合適嗎?
考慮到最近魯恩國內政局的混亂形式,西澤也說不好,這位二少爺到底是被霍爾伯爵的政敵設局搞了,還是在家族利益的權衡下,無奈地成為了政治上的棄子。
再加上對方目前在魯恩國內的名聲已經徹底臭了,他到底還能榨出多少統戰價值,還真不好說。
不過,有一點西澤心裡是清楚的。
霍爾伯爵不單單是權貴,他還是魯恩王國最大的銀行家,某種意義上的魯恩首富!
這也就意味著,霍爾家族有錢!有很多的錢!
本來,他們這段時間在南大陸的行動就已經捉襟見肘了。他們又要搞情報,又要援助靈教團,本身就極度缺錢。等之後局勢徹底亂起來,軍費更是天文數字。
而且,這次他們費了這麼多功夫,就為了抓一個半神,結果還失敗了。
這不得找霍爾家族要點“利息”嘛?
打定主意後,西澤抬起頭,目光幽幽地看向西奧多,吩咐道:
“你去一趟貝克蘭德,找霍爾家族要錢。”
“就說供養他們家二少爺的開銷太大,如果不想讓他們家少爺餓著的話,就先拿二十萬鎊夥食費出來。”
“啊?先生,這……”
聽到這個命令,西奧多麵露難色。
“先生,我的人這次為了抓他,損失慘重啊。”他結結巴巴地推脫著。
開什麼玩笑,讓他一個靈教團成員,去黑夜女神的地盤敲詐一名大貴族。
他還不想這麼年輕就去見“死神”。
見對方一臉為難和抗拒的樣子,西澤撇了撇嘴,給對方畫了一個又大又圓的餅:
“這樣,錢弄回來,分你一半。”
“一半?!”
聞言,西奧多眼前一亮。
那可是十萬金鎊啊!這筆錢對於極度缺乏資金的靈教團來說,絕對是一筆钜款。足夠他們武裝起一支數千人的軍隊了。
隻要有了錢,什麼風險不風險的!
更重要的是,有了這麼大的功勞,他以後的晉升不就…嘶,先生您用你的真誠說服了我。
“好!我去!”
西奧多用力地拍了拍胸脯,剛纔的恐懼一掃而空。
這纔對嘛…
待西澤點頭後,西奧多冷靜下來想了想,又有些貪婪地問道:
“先生,二十萬鎊…是不是太少了點?我聽說霍爾家族不是一般的有錢啊。”
“我當然知道他們有錢。”西澤輕笑著回覆。
“所以我剛纔特意說了,是‘夥食費’,而不是‘贖金’。”
“贖金是一錘子買賣,但‘夥食費’可不是,懂了嗎?”
“懂了,懂了!”
看著西奧多興沖沖離開的背影,西澤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其實,對於能不能順利要到錢,他自己心裡也冇底。
畢竟,根據他多年和貴族打交道的經驗,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骨子裡都是些冷血無情的利益動物。他們做事大多隻看重現實的利益,而不是虛無縹緲的親情。
如果霍爾家族的家庭關係一般,或者霍爾伯爵為了政治避嫌,打算冷眼看著人質受苦的話,那這筆敲詐就會落空。到時候,他就隻能考慮將阿爾弗雷德廢物再利用了。
反之,要是霍爾家族真的很重視親情,願意為了這個惹了麻煩的兒子掏錢的話……
那他們以後的行動,可就不缺人“讚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