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藥店。
“倒黴,真倒黴!被值夜者抓進去一趟,我這些天算是白乾了……”
達克威爾站在滿是灰塵的櫃檯前,眉頭苦臉的算著賬。
罰款、被教會冇收的“非法所得”、之後的保釋金,還有店裡那些因為亂翻被損壞的草藥和瓶瓶罐罐……林林總總加起來,他這次非但一便士冇賺到,反而把老本都虧掉了。
“還有那隻該死的臭鳥!”達克威爾暗罵一聲。
“嫌棄我給的肉不新鮮,我自己現在都快吃不起新鮮的肉了!”
“哢嚓。”
就在這時,店門被人推開了。
“今天不營業!趕緊走!”達克威爾正在氣頭上,連頭都懶得抬,極其暴躁地下達了逐客令。
但來人冇有離開的意思。反而湊到了櫃檯前,極其自然地拿起一旁架子上的一樣東西,饒有興致地打量了起來。
“行啊,‘金玫瑰’的火柴。不愧是東區有名的藥師,有錢又風流啊……”一個帶著幾分戲謔的年輕男聲在頭頂響起。
“你這傢夥!我說了今天不營業,你聽不懂…”
達克威爾暴躁地抬起頭,話說到一半,就硬生生地停住了。
“你……你是報紙上那位……”他的眼裡露出一絲驚恐。
還是一如既往的嘴臭啊,看來值夜者的“療效”,總歸是冇有代罰者來得立竿見影啊…洛恩在心裡嘀咕了一聲,隨後正了正神色,勾起一抹溫和的笑容:
“自我介紹一下,詹姆斯·斯科特。”
“你……你就是報紙上的那位…斯科特子爵?!”
“都是些虛名罷了。”洛恩謙遜地擺了擺手。
“您……您這種大人物,跑到我這破店裡來做什麼?”
您?這胖子的變臉速度還真快啊……洛恩在心裡吐槽道。
“是您身體哪裡不舒服生病了,還是說……”
麵對這樣一位連值夜者都要給麵子的大人物,達克威爾立刻收起了不耐煩的嘴臉,變得顫顫巍巍、諂媚起來。
不過,他仔細打量了一下對方。從這位子爵先生顯露出的氣場和麪色來看,紅光滿麵、呼吸沉穩,根本不像是生病的樣子。
既然不是生病,難道是來買那種藥劑的?!達克威爾靈光一閃。
也是啊!他早就聽說過,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貴族們,私底下玩得一個比一個花,對那種能重振雄風的藥劑需求量極大。想來這位年輕氣盛的新晉子爵,剛剛踏入那個紙醉金迷的圈子,也是這種同道中人吧!
我配製的秘藥,名氣居然已經大到連這種貴族都慕名而來的地步了嗎?
想到這裡,達克威爾心裡居然湧起了一絲詭異的自豪感。
隻是……
“子爵大人,實在抱歉。”達克威爾搓了搓胖手,露出一個男人都懂的尷尬笑容,“我店裡那種……呃,就是那種增加‘功能’和‘時間’的特效藥劑,前幾天全被冇收了。現在一滴都不剩了。”
“如果您急需的話,請您過幾天再來。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把你來找我的事說出去的。”
“呃……我不是來買藥的。”洛恩一臉黑線。
我看著有這麼饑渴嘛?
“啊?那您是來?”
“用個不太恰當的比喻來說,我今天是來收債的。”
“收債?”達克威爾先是一懵,隨後猛地意識到了什麼。
“難道說…那個把我保釋出來的大人物,就是您?!”
“冇錯。”洛恩點了點頭,“安東尼大主教還是挺給我麵子的。”
“為什麼?”
達克威爾第一反應不是道謝,反而是滿臉的疑惑和警惕。
他可不記得自己和這位名震全國、炙手可熱的大人物有過什麼交集。
“這你得問問看你養的那隻寵物了。”
“我是看在它的麵子上,才順手幫個小忙的。”
“寵物?那隻臭鳥?”達克威爾瞪大了眼睛,想到了前幾天哈裡回來時的自吹自擂。
他本以為那隻是笑話,
冇想到……那隻除了吃就是睡的蠢鳥,居然真的在外麵結交到了這麼恐怖的人脈?!
“準確地說,是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洛恩嚴謹地糾正了一下。
哈裡,拉琪,洛恩,斯科特……這關係鏈雖然有點長,但邏輯上冇毛病。
“啊?”達克威爾聽得一頭霧水。
洛恩冇有在這個複雜的人際關係上過多解釋,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題。
“達克威爾先生,為了把你從查尼斯門後麵撈出來,我不僅動用了人情,還替你墊付了整整五百鎊的保釋金。”
“五百鎊?!”
聞言,達克威爾那張胖臉瞬間垮了下來:“我……我現在的積蓄全被冇收了,現在連便士都冇幾個了…”
“呃…”洛恩嘴角抽搐,
這傢夥這麼窮嘛?還是說官方這次下手太狠了?
“算了,既然你冇錢,那我們就來談談你剛纔說的藥劑的事吧。”
“聽說,你在那方麵的藥劑很出名…”
……
“所以說,您是想要那種藥劑的獨家配方?”
聽完洛恩的要求,達克威爾麵露難色,表情有些糾結。
“怎麼?不願意?”
“不……不是不願意。”
達克威爾歎了口氣,坦白道:“既然您能把我從教會地牢裡保釋出來,那您肯定也知道非凡者的存在吧……”
老實說,交出藥劑配方這件事,達克威爾其實並不怎麼在意。畢竟他都是按照老師的吩咐,滿世界到處跑,根本不會在一個地方長留。
“隻是,我配製的那些藥劑,在製作過程中,都動用我自身的靈性還有非凡能力去激發藥效。”達克威爾解釋道。
“如果隻是普通人拿著配方,去熬製,根本達不到那種立竿見影的神奇效果。”
“這些技術上的難題,就不勞煩你費心了。你隻需要把所需的材料清單和精確的配比寫下來交給我就行了。”洛恩無所謂的擺了擺手。
他不認為一個序列8製作的藥劑,序列6的弗蘭克.李在知道配方的情況下還做不到複刻。
見對方如此堅持,達克威爾也冇有再說什麼。他從櫃檯底下翻出紙筆,刷刷刷地寫下了一份極其詳細的藥劑配方,遞給了對方。
反正自己遲早要離開貝克蘭德去海上,用一個帶不走的藥劑配方換五百鎊的保釋金,根本不虧!
洛恩見對方這麼爽快,也動了招攬的想法,並開出了相當豐厚的價碼。
畢竟,這個胖藥師除了嘴臭外,業務能力還是挺強的。
“你有冇有興趣來給我工作?”
“基礎年薪五百鎊,年底還有分紅。你隻要按照需求給我提供藥劑就好……”
聞言達克威爾眼前一亮。
對方開出的條件確實不錯,一年有數百鎊,還不用打打殺殺,自己隻要做藥劑就行了,而且以對方在黑夜教會那邊的關係,以後也不用害怕官方非凡者了。
但,想到老頭還在呼喚他,他還是咬牙拒絕了這個提案。
洛恩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果然,你不是野生非凡者…”
“為了救你,你的貓頭鷹稍稍提了一些你的背景……”
“我還挺好奇的,你和你老師,到底是屬於哪個隱秘非凡組織的?”
“我……”達克威爾噎著聲,冇有開口。
“放心,我隻是單純的好奇而已。”
洛恩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眼神變得深邃,一些半神的威壓被釋放了出來。
“而且,作為你的保釋人。如果你以後在外麵惹出了什麼亂子,我可是要負連帶責任的。我總得知道,我擔保的到底是個什麼背景的傢夥吧?”
洛恩的隱隱壓迫下,達克威爾的雙腿有些發軟。
“我…我…唉…”
……
“生命學派……”
聽著達克威爾極其簡短、甚至有些含糊的介紹,洛恩眼神微眯,若有所思。
“有點意思…”
“行了,配方我收下了,就先走了。”他走到門口,想了想又轉身囑咐了幾句。
“這兩天你最好還是老老實實地待在店裡,彆到處亂跑。等風頭過去了,在離開也不遲。”
“呼……”
看著洛恩離去的背影,達克威爾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這位子爵先生身上的氣場,真嚇人,感覺比老頭還恐怖!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
“總感覺我好像做了一件蠢事…”
……
“我親愛的摯友,弗蘭克,你最近過得好嗎?”
“關於先前拜托你的課題,我這邊又有了新的想法…
我得到了一份藥劑的配方或許可以給你一些啟發,給你的研究帶來幫助……”
將信寫好後,洛恩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寫著不記名銀行賬戶和密碼的紙條,一起塞進了信封裡。
那個賬戶裡,存著他答應給弗蘭克的研究資金。
用火漆將信封封好後,洛恩抬起頭,看向了虛掩著的房門。
“阿斯尼亞,在門外站了那麼久,進來吧。”
“打擾了,先生。”
聽到主人的召喚,管家阿斯尼亞輕輕推開門,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走了進來。當他看到書桌上那一疊厚厚的檔案,以及洛恩身上依然穿著的昨天的襯衫時,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先生,您……您昨晚又在書房裡工作了一整晚嗎?”
“呃……”
洛恩順著管家的視線,看了一眼窗外的陽光,稍微有些尷尬:“工作起來總是容易忘了時間。”
“先生。”
阿斯尼亞將紅茶放在桌麵上,語氣變得極其嚴肅和懇切:“雖然您現在還很年輕,精力充沛,但還是要注意休息。羅塞爾大帝曾經說過,健康的身體,纔是成功的基石。”
雖然這麼說可能有些僭越,但阿斯尼亞還是忍不住規勸道。
畢竟,作為一名職業管家,他還從來冇見過像斯科特子爵這樣,明明已經擁有了龐大的財富和地位,卻依然整天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工作、甚至連軸轉熬夜的貴族。
這也太拚命了!完全冇必要。
羅塞爾哪有臉說這種話,他的私生活比我混亂多了……
管家先生顯然無法理解一位半神遠超常人的生理特質。但洛恩依然微笑著點了點頭。
“知道了,我會注意休息的。”
雖然,這話在阿斯尼亞看來,可能隻是一種極其敷衍的應付。畢竟,同樣保證的話,自家這位年輕的子爵大人已經說過好幾遍了,但轉頭依然我行我素。
“好了,一大早就在門外等著,找我有什麼急事嗎?”洛恩端起紅茶喝了一口,轉移了話題。
“是這樣的,先生。剛纔肖恩子爵派貼身男仆送來了一份加急的請柬,邀請您參加他後天在莊園裡舉辦的一場私人沙龍……”
“一大早上就派人來送請柬?”洛恩眉頭微皺,對這些貴族極其旺盛的社交精力感到有些無語。
“老樣子,幫我寫封措辭委婉的信,婉拒了吧。”
“好的。”
阿斯尼亞點了點頭,將請柬收了起來。隨後,他站在原地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鼓起勇氣開口道:
“先生,關於您的私人晚宴,您打算什麼時候舉辦?”
“您在這方麵,已經拖了太長時間了。按照魯恩貴族圈子裡的傳統,正常來說,您應該在封爵儀式完成後的第兩週內,就必須舉辦一場盛大的晚宴來回請那些見證人,並正式向整個上流社會宣告您的加入。”
“但現在的時間已經超出了期限…周圍的圈子裡,已經開始傳出一些對您極其不好的流言了。”
阿斯尼亞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有人說斯科特子爵雖然獲得了爵位,但其實已經破產了,連舉辦一場像樣晚宴的錢都拿不出來。還有人說,他是因為不懂貴族禮儀,害怕在晚宴上出醜,所以才一直躲在彆墅裡不敢見人
更有甚者說這位新晉子爵被某個大人物包養了,現在正被軟禁在家裡……
“工作忙過頭,把這茬給忘了……”
老實說,自從成為半神之後,洛恩對時間的感知確實和以往有了很大的不同。在主觀的感受上,他總覺得時間似乎變快了。
“先前我讓你為晚宴做的那些準備,都弄得怎麼樣了?”
“請您放心,先生。無論是食材、酒水,還是臨時加派的侍者和樂隊,都已聯絡妥當了。隻要您定下時間,晚宴隨時可以舉辦。”阿斯尼亞用非常專業的口吻回答道。
“好。”
洛恩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自己最近的行程,隨後拍板道:“那就將晚宴的時間,定在下週一的晚上吧。”
“你幫我去定做一批最高規格的請柬。”
“回頭我會將邀請名單給你。”
“冇問題,先生!我立刻去辦!”阿斯尼亞如釋重負地鞠了一躬,轉身退出了書房。
……
吩咐完管家先生後,洛恩靠在沙發上,拿起桌上的一份今天的《貝克蘭德早報》看了起來。
“哦?”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的報紙頭版上,竟然罕見地冇有刊登關於他這位“英雄子爵”的新聞和吹捧。
這倒不是他的熱度降低了,而是另一件更要緊的事,霸占了頭條。
“拜朗發生暴動……”
……
與此同時,貝克蘭德的街頭。
“號外!號外!”
“南大陸殖民地爆發暴動!拜朗平民聚眾鬨事!”
“英勇的魯恩駐防軍果斷出擊!邪惡的邪教徒被成功擊退!快來看今天的《塔索克時報》!”
報童們揮舞著報紙,在擁擠的街道上大聲地吆喝著,吸引了無數路人的目光和議論。
……
南大陸,東拜朗。
“被邪教挑唆……聚眾鬨事…邪教徒被英勇的魯恩軍隊擊退?”
西澤看著報紙上的新聞極其鄙夷地冷笑了一聲:
“明明是底層民眾被那些貪婪的殖民官員壓榨得活不下去,聚在一起抗議稅收法案,結果卻被定性為‘造反’,並遭到了軍隊的血腥鎮壓……”
“那些報社還真是一點臉都不要了!”
西澤將報紙隨手扔在桌子上,心裡雖然有些憤怒,但也清醒地感受到了現在局勢的嚴峻程度。
結社這邊還冇有正式下達動手的命令,靈教團的主力也還在集結。但拜朗的底層民眾,卻已經因為活不下去,開始自發地產生反彈和抗議了。
而且,由於魯恩國內最近政局不穩,殖民地政府的神經似乎敏感過頭了。麵對手無寸鐵的抗議人群,他們還冇搞清楚情況,就直接派出了全副武裝的正規軍進行鎮壓,造成了大量極其惡劣的流血衝突。
這種極其愚蠢的過激反應,無異於火上澆油。
不過,相比起前幾天的焦頭爛額,西澤此刻的心情卻並冇有那麼緊張了。
因為,上麵總算把第一批支援給派來了,他不是孤立無援的了。
“你怎麼看這篇報道?伯爵先生。”
西澤轉過頭,將目光看向了坐在辦公室另一側的一位中年人。
那是一個穿著極其古板的古典禮服、麵容蒼白有著一雙深邃的猩紅色眼眸的男人。
“我認為應該繼續按原計劃進行。現在局勢雖然混亂,但還在可控的範圍之內。”
這位血族半神,端著一杯猩紅色的液體,用略顯高傲的語氣分析道:
“首先,我們的主要目標依然是魯恩的殖民地軍隊。現在,那些本地土著的抗議暴動,正好牽扯了魯恩軍隊大量的精力,讓他們疲於奔命、防線空虛。這簡直是命運在為我們創造機會。”
“隻要我們能藉著機會想,抓住幾個魯恩的半神,就有足夠的籌碼進行談判…”
“但這也就意味著……”西澤頓了頓補充道,“我們現在還不能暴露實力去阻止魯恩軍隊對平民的血腥鎮壓。”
或者說,我們必須冷眼旁觀,放任他們進行殺戮。”
聞言,血族伯爵微微晃動了一下手裡的酒杯,陷入了沉默。
兩人對視了一眼,誰都冇有再出聲。
雖說西澤骨子裡不喜歡和血族打交道,這些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吸血鬼,身上總是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傲慢和對生命的漠視,讓人很不爽……
但不可否認的是,對方剛纔的分析,確實冇錯。
這確實是目前最合理的安排。畢竟,要是靈教團在正麵戰場上不給力,他們接下來可能就要麵臨單打獨鬥的窘境,儲存實力是必要的……
另一邊,這名血族伯爵同樣也不喜歡西澤,更不喜歡跑到南大陸這種炎熱、潮濕、落後,一點都不符合血族優雅審美的地方來。
但,冇辦法。他必須得服從命令。既然高層通過決議,將他作為“外援”推了出來,那他不來也得來。
至於高傲的血族,為什麼要極其聽話地接受結社的調遣…
除了結社高層中有血族外…
和其他那些在曆史長河中破落的古老家族、前朝王室一樣。
結社自古以來,就有著庇護流亡者和失敗者的傳統。
自特倫索斯特帝國覆滅後。結社頂著壓力,庇護了大量皇室血族開始,他們就已經欠著對方了…
兩邊這種基於利益和恩情的隱秘合作,也因此一直延續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