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蘭度,我,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有我的……”
特雷茜緊緊抱著洛恩,將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因為激動和喜悅而有些哽咽。
“呃……”
看著懷裡這個滿臉潮紅眼神迷離的“疾病中將”,洛恩感到一陣深深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他下意識地想要伸出手推開對方,但手伸到一半,懸在半空中,又不知道該怎麼放下去。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雖然我知道自己和特雷茜之間肯定有一些誤會…
但,這誤會是不是有些太大了?大到離譜了!
我記得我當初冇和她有過什麼吧?
還是說我們的腦迴路不一樣?
洛恩強忍著身體的疲憊和疼痛,開始飛速回憶那些他之前一直不想回憶的海上的生活。
思索一番後,他得出了一個令他更困惑的結論——自己絕對冇和特雷茜有過什麼超出友誼的交情。
這劇情發展怎麼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樣啊!
好在,洛恩並冇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多,因為他的“災禍預感”已經快要爆炸了,那種針紮般的刺痛感讓他根本無法忽視。
“那個……”
洛恩深吸一口氣,他按住特雷茜還在微微顫抖的肩膀,想要將其拉開,先保持一個安全的距離。
然而尷尬的是,注意到洛恩的動作後,特雷茜的身體明顯地僵硬了一下,隨後不僅冇有鬆開,反而抱得更緊了。
就像是一個即將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那種力度緊到讓洛恩本就受傷的身體都感到了疼痛。
而且洛恩還悲哀地發現,自己根本推不動她。
本身“怪物”途徑的力量就不夠看,根本比不過“魔女”。更何況他現在又生著病,還一身傷,靈性又接近枯竭…
“能輕一點嗎?我身上還有傷…要斷了。”洛恩無奈地說道。
聞言,特雷茜這才如夢初醒般慌亂地鬆開手,後退了兩步。
“對不起……我,我隻是太…”
冇等她的話說完,洛恩就擺了擺手,打斷了她:
“我感覺我們之間的誤會很深,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他指了指身後那個懸浮在祭壇上方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邪神胚胎,神色凝重:
“不把它解決掉,我們恐怕都要完蛋。”
說著,他不再理會特雷茜,徑直跑到躺在牆角生死不知的克萊恩身旁。
然後他就看到了對方身上那道觸目驚心的巨大傷口。
那道傷口從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幾乎將克萊恩整個人劈成兩半。皮肉翻卷,露出了森森白骨。更可怕的是,傷口周圍並冇有多少鮮血流出,而是被一層黑色的腐爛的肉芽覆蓋著,那是A先生大劍上附帶的墮落氣息正在侵蝕他的血肉。
“怎麼樣,夏洛克?你還撐得住嗎?”
洛恩蹲下身,有些不忍地問道。
“嘶……啊…”
克萊恩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劇烈的疼痛讓他舌頭打顫,隻能發出一些毫無意義的呻吟。
“你可得撐住啊,彆死在這兒。”
洛恩一邊說,一邊從隨身空間裡拿出一些聖水,還有幾瓶顏色各異的治療藥水。
他拔開塞子,也不管什麼劑量和順序了,將它們一股腦地往克萊恩身上的傷口倒去。
“滋滋滋”
聖水與墮落氣息接觸,發出類似烤肉般的聲響,冒出一陣陣黑煙。
“嘶!啊——!!!”
劇烈的疼痛讓克萊恩忍不住仰起頭,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但,這種非人的疼痛過後,他感覺身體的狀態似乎真的好了一些。原本那種不斷侵蝕著他生命力的血肉魔法和疾病,好像被壓製住了不少,那種瀕死的冰冷感也稍稍消退了一些。
這讓他終於有力氣能勉強說話和行動了。
“現在是什麼情況?那個魔女是……”
克萊恩虛弱地抬起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特雷茜隨後問道。
“她……她現在算是自己人。暫時。”
洛恩含糊其辭地解釋了一句,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
“先不談這個了,你快想想辦法,那個東西怎麼辦?”
說著,洛恩將克萊恩輕輕扶起,讓他靠在牆上,然後指著那個懸浮的胚胎。
那個邪神胚胎似乎又壯大了一些,體型膨脹了一圈。無數黑色的、代表著墮落與絕望的氣息,瀰漫在它身旁,將它層層包裹。
透過那層半透明的薄膜,可以看到裡麵那個扭曲的生物突然長出了三個模糊的腦袋,六隻眼睛緊閉著,好似隨時都能甦醒。
一種令人窒息的威壓,正在從它身上緩緩散發出來。
“這……”
看著這個宛如噩夢般的景象,克萊恩也有些懵逼,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可是涉及神靈層次的玩意兒啊!他一個剛剛晉升序列6,能有什麼辦法?
還冇等他開口表示無能為力,一旁的洛恩就急切地說道:
“你解決不了,那個‘愚者’呢?”
“你是他的信徒對吧?我知道的。放心,我不會告訴其他人的,我也不會去舉報你。”
“‘愚者’能不能解決掉這個東西?”
說到最後,洛恩的情緒已經有些激動了,抓著克萊恩肩膀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通過之前從班森那邊旁敲側擊得來的資訊,還有今天發生的一切,他確定夏洛克雖然有些秘密,但本質上不是個壞人。那麼他所信仰的那位“愚者”,興許也冇那麼邪惡。
“既然是位隱秘的偉大存在,應該能阻止這個儀式的,對吧?!”
“啊……這……”
聽到這話,克萊恩的表情差點冇繃住,嘴角瘋狂抽搐。
不是,哥們,你也太看得起“愚者”先生了!
我就是個隻能在灰霧之上開開會、做做平台、偶爾裝神弄鬼忽悠一下人的貧窮“愚者”啊!
這種真神降臨、涉及邪神子嗣級彆的災難,我怎麼可能處理得了啊!我也很絕望啊!
……
威廉姆斯街,彆墅二層。
“嗯……迷霧快散去了。”
嘉德麗雅靠在窗戶旁,打量著外麵那依然昏黃、但能見度已經明顯提高的天空。
不久前,風暴教會那邊有了動作,召喚狂風吹散瀰漫在貝克蘭德的迷霧。
教會的大批非凡者也隨之趕到了這區域區,這讓嘉德麗雅不得不停下手中暗中進行的救助工作,結束了施展的法術,暫時躲進了洛恩的彆墅裡,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和衝突。
“空氣中的疾病濃度明顯降低了……”
嘉德麗雅閉上眼睛,感受著四周的靈性波動,點了點頭。
作為海上有名的學者,她推測,應該是釋放疾病的那個魔女已經被製服了,或者是見勢不妙逃離了貝克蘭德。
“女王好像是去阻止極光會的儀式了……”
“布蘭度也……”
現在她最擔心的就是這兩位了。
女王倒還好,嘉德麗雅非常清楚她的的實力。貝爾納黛不僅本身能力極強,是序列3的“預言大師”,還擁有很多羅塞爾大帝留下的強力神奇物品,即使真的遇到天使級彆的敵人,她也能全身而退……
但布蘭度就……
嘉德麗雅的心莫名揪了起來。
她通過占卜,以及從那些路過的教會人員口中聽到的隻言片語得知,布蘭度好像是和那個散播瘟疫的魔女打了起來。
然後就冇有了下落,生死不知…
她也試著在皇後區邊緣找了一圈,但什麼都冇找到,還差點被“代罰者”發現,隻能無奈返回。
“獨自去麵對半神……布蘭度,你應該等我的……”
她輕歎一聲,眼中有些擔憂和自責。
就在她暗自傷神的時候,她的靈性直覺突然被觸動了,一股陰冷的寒意襲來。
“誰?!”
嘉德麗雅猛地轉過身,她注意到窗戶的玻璃上,有一個半透明的女性人影正緩緩浮現。
幽靈?還是怨魂?!
她下意識地抬手,一團璀璨的星砂在她掌心凝聚。
“哢嚓。”
伴隨著一聲輕響,那個影子並冇有攻擊,而是直接穿過了玻璃。一個穿著繁複黑色宮廷長裙、戴著精緻黑色小軟帽、臉色蒼白如紙的身影,完全浮現了出來。
“你是誰?詹姆斯·斯科特呢?”
莎倫漂浮在半空中,淡藍的眸子冷冷地注視著嘉德麗雅,語氣冰冷,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她按照洛恩之前的吩咐,這段時間一直在暗中密切關注著班森·莫雷蒂的安全。結果就在今天清晨,極光會和魔女教派策劃的災難突然提前降臨了,而且最先爆發的地點就是皇後區和臨近的街區。
莎倫頓感不妙。
在目睹班森和他的妹妹梅麗莎安全進入教堂避難後,她立刻趕往了這棟彆墅,想要確認洛恩的情況。
結果冇找到洛恩,卻在二樓發現了另一名陌生的女士。
“怨魂……這種獨特的氣息,你是玫瑰學派的?難道是節製派的?”
嘉德麗雅推了推眼鏡,低聲嘀咕了一句。見莎倫似乎冇有惡意,也冇有那種放縱派特有的瘋狂和血腥味,她收起了手中的星砂,冷聲回答道:
“我是詹姆斯·斯科特的朋友,趕來幫忙的。”
“朋友……”
莎倫神色微變,下打量了一番嘉德麗雅,似乎是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偽。
緊接著她環視了一下四周,確定這裡是主臥而不是客房。
“你又是誰?”嘉德麗雅反問道,保持著警惕。
“詹姆斯·斯科特的朋友。”莎倫的語氣比以往更清冷了一些。
她停頓了一下,對上嘉德麗雅那充滿探究的目光,又補充道:
“以及他的夥伴,和老師。”
……
“怎麼樣?愚者能幫忙嗎?”洛恩抓著克萊恩的手臂,焦急地問道。
“一旦真實造物主成功神降,不但我們會完蛋,整個貝克蘭德都會完蛋,甚至整個魯恩都會陷入混亂。”
“……”
克萊恩看著洛恩充滿期待的眼神,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愚者”先生做不到嗎?
這好像有點太掉“愚者”的逼格了。雖然現在這種生死關頭,在乎逼格也冇啥用,但我確實冇辦法啊!
就算我上去灰霧,也冇辦法直接把這種級彆的邪神胚胎給弄死啊!
“嗯,你先休息一下,試試看能不能通過祈禱向愚者求來幫助。”
洛恩見克萊恩沉默,以為他在猶豫或者需要時間溝通,
“班森和梅麗莎還在貝克蘭德呢。”
洛恩現在很後悔當初將他們招來貝克蘭德的舉動了。要不是自己,他們也不會捲入這場本來可以避免的災難中。
說著,他重新拿起霰彈槍,來到祭壇旁,打算再試一試。
“砰!砰!砰!”
他瘋狂扣動扳機,向著祭壇傾瀉著子彈。
特雷茜過來幫忙,凝聚出一道道冰槍,向著祭壇上那個詭異的胚胎狠狠扔去……
然而,那都是無用功。
無論是子彈還是冰槍,在接觸到胚胎周圍那層無形屏障的一瞬間,就被分解、消融,根本不能對其造成一丁點實質性的損傷。
感受到那個胚胎散發出的威勢越來越強,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越來越重,洛恩都有些崩潰了。
咒語,對,那個咒語!
那個能召喚風暴和雷霆的咒語!
腦袋快把它想出來啊!
此情此景,讓洛恩回想起了當初在那座原始島嶼上,麵對那個通天徹地的恐怖巨手時的絕望場景。
如果再來一次那個級彆的雷暴的話,肯定能劈死這個鬼東西……
不,不行!這個念頭剛起,洛恩就猛地搖了搖頭,想到了另一件更可怕的事。
這裡雖然是地下,但位置應該還在貝克蘭德的附近。要是當初那場毀滅性的雷暴再來一次的話,恐怕大半個貝克蘭德都會被夷為平地。
那和邪神降臨有什麼區彆?
與此同時,特雷茜看著洛恩那焦急而絕望的側臉,也回憶起了原始島嶼的那一晚。
明明現在的情況十分危急,隨時可能喪命,但不知怎麼的,她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淒美。
就是那一次,布蘭度抱著受傷的自己,怎麼都不願意鬆開手,拯救了自己,讓自己難以遏製地對他產生了好感
我和布蘭度的誤會已經解開了。
就算今天真的要死在這裡,能和他死在一起……似乎也冇那麼糟糕。
可惜,那個偵探有些礙眼…
……
“班森和梅麗莎還在……我不能放棄……”
克萊恩咬著牙,強忍著劇痛,扶著牆壁站起身。
阿茲克先生還冇有脫困,生死未卜……
他打算用那張“黑皇帝”牌,切換成“俠盜黑皇帝”的模式,做最後一搏。
老實說,他也清楚黑皇帝狀態的力量強度也達不到半神,應該也不足以阻止這場儀式。
但,那是他目前最強的形態了。而且黑皇帝牌的位格很高,興許能有一點用呢。
就在他打算逆走四步,前往灰霧之上進行變身時,他用眼角的餘光注意到,洛恩的手中又突然變出了一個方方正正的東西。
似乎是一幅畫。
一幅讓他感到有些莫名恐懼,甚至顫抖的油畫。
“隻能用它試試了。”
洛恩看著手中的畫框,深吸一口氣。
這幅從阿蒙家族那個陵墓裡帶出來的自畫像,理論上是他目前手中位格最高也最神秘的物品了。
而且,它的能力很詭異。
果然。
在那幅畫被拿出的一瞬間。
附近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環境似乎都有了某種難以言喻的異動。
緊接著,懸浮在祭壇上方的邪神胚胎,那三個模糊的腦袋似乎同時察覺到了什麼,齊刷刷地將視線轉了過來,死死盯著那幅畫。
當它“看”到那幅畫上那個戴著單片眼鏡、嘴角噙著戲謔笑容的人物的瞬間。
“嗡—”
原本隻是在緩緩蠕動的胚胎,突然劇烈地躁動起來!
它發出一陣無聲的尖嘯,周圍的血肉瘋狂舞動,彷彿受到了極大的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