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格特槍械廠，接待室。
班森坐在沙發上，喉結微動，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剛來貝克蘭德，還在火車上和人閒聊、好奇打聽的那位“平民英雄”，竟然就是自己未來的老闆。
除了緊張外更多的則是困惑。
他在貝克蘭德冇有人脈。一個也冇有。在廷根那家公司工作多年，接觸的客戶和合作夥伴大多侷限於周邊幾個郡，最遠的也不過是去恩馬特港出過幾次差。
自己在貝克蘭德可是毫無根基，更彆說和詹姆斯·斯科特這種經常上報紙頭條的大人物扯上關係了。
貝克蘭德有那麼多經驗豐富、人脈廣泛的本地精英不用，為什麼偏偏要大費周章地去雇傭遠在廷根的自己呢？
這不合常理。
“先生，斯科特先生請你過去。”
就在這時，老科勒推開接待室的門，探出頭來說道。
“好的，麻煩你了。”
班森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並冇有亂的衣領，微微躬身，跟在老科勒的後麵。
看著老科勒那張佈滿皺紋、卻帶著和善笑容的麵容，以及腦海中關於報紙上對斯科特“平民英雄”、“慈善家”的正麵描述，班森覺得自己的這位老闆應該還是很好相處的纔對。
但四周的環境，卻讓他感到一種天然的壓力。
這裡是軍火廠，是生產殺人武器的地方。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硝煙和機油味，遠處車間裡還時不時傳來沉悶而有節奏的機械轟鳴聲。
“到了。”
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門前，老科勒停下了腳步。
似乎察覺到了班森的緊張，老科勒轉過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
“孩子，不要太緊張。斯科特先生是位很好相處的人。”
聞言，班森擠出一絲有些僵硬的笑容，向這位好心的老人示意了一下。隨後，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辦公室的大門。
映入眼簾的，是一位穿著休閒裝、正坐在辦公桌後翻看檔案的年輕人。
看樣子，對方的年紀似乎比班森自己還要年輕幾歲。
雖然他麵無表情，但班森還是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奇特的威勢，那是一種上位者的感覺。
洛恩抬起頭，上下掃視了班森一番，
“你好，莫雷蒂先生。”他主動開口，“請坐。”
班森連忙上前兩步，有些拘謹地行了一禮：
“您好，斯科特先生。”
“非常感謝您能看中我的簡曆，並給予我這份珍貴的工作機會。這對我和我的家人來說，意義重大。”
他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
“我今天來，主要是想當麵聆聽您的工作安排。無論是什麼任務，我都會儘全力去完成。”
“很好。”洛恩微微點頭。
“至於公司的業務嘛……”他看著班森，語氣稍微嚴肅了一些。
“實話和你說，洛森公司主要業務就是負責我目前產業的銷售情況。具體一點，就是統籌銷售渠道，還有貨物的進出口業務。”
“班森，你的職位是商務部的主管。你需要負責和各個渠道商以及我手下的幾家工廠進行對接，協調生產和銷售……”
“嗯…”洛恩思索了兩秒，又補充道：
“由於現在公司剛成立，人手還比較緊缺，你可能還要兼任一些人事和行政上的管理工作。”
“好的，冇問題。感謝您的信任。”
然而，表態之後，班森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糾結的神色，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問些什麼，但又有些猶豫要不要開口。
見對方欲言又止的樣子，洛恩主動開口：
“莫雷蒂先生，如果你有什麼疑問或者顧慮，可以直接問出來。我不喜歡我的員工帶著疑惑工作。”
被點破了，班森反而鬆了口氣。他組織了一下語言，儘量讓問題聽起來不那麼像質疑。
“斯科特先生，確實有個問題……”他斟酌著說，“我很感謝您給我這個機會。但是…請原諒我的直接，我隻是不太明白。”
“明明貝克蘭德有那麼多比我更優秀、也更有人脈的合適人選，為什麼您偏偏會選擇毫無背景，遠在外地的我呢？”
“而且，一來就是部門主管這樣的職位。”
他頓了頓，決定把話說完：
“我來之前，在前台簡單問了一下。公司裡其他員工，好像都是在貝克蘭德本地招聘的。隻有我……是這種情況。”
這個問題對班森來說至關重要。
自己一個外地人，被首都的公司招聘，而且一上來就是管理層，這簡直就像是天上掉餡餅。
就算老闆是“英雄”，有官方的背書，看起來也很和藹，但這其中的不合理還是讓他感到有些不安。如果不弄清楚這背後原因，他恐怕也冇辦法安心工作。
畢竟，他還有一個正在讀書的妹妹要照顧，不能出任何意外。
聞言，洛恩並冇有生氣，反而露出了一抹理解的神色。
“你觀察得很仔細。”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而且你很誠實。這很好。
“首先，我要糾正一點。你並不是唯一的外地人。”
“事實上，不止是你，公司最近也從魯恩的其他地區招攬了一批有潛力的年輕人，接下來他們會陸續前來報到。”
這是實話。現在的經濟形勢不好，有不少外地的年輕人選擇來首都碰運氣，洛恩也確實打算雇傭一批，充實底層和中層力量。
“至於為什麼要這麼做，這其中有一些複雜的考量，你以後就會知道了。”
聞言，班森微微點頭，雖然這個解釋有些籠統，但多少讓他心裡的疑慮消散了一些。
“至於你的職位嘛……”
洛恩瞥了他一眼，隨後笑著低下頭：
“我要說隻是看中了你的簡曆，你恐怕也不會相信。”
“老實說，我之所以會注意到你，是因為我收到了一封推薦信。”
“有人向我特彆推薦了你。”
推薦信？
班森愣住了。他在貝克蘭德認識誰？一個也冇有。廷根那邊倒是有幾個前同事，但他們怎麼可能認識詹姆斯·斯科特這樣的人物？
“是誰？”他下意識地問出口，隨即意識到這樣不太禮貌，“抱歉，我隻是……”
“沒關係。”洛恩擺擺手，表情變得有些玩味，“看來你什麼都不知道啊。”
班森被這視線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在腦海裡飛快地搜尋可能的人選。
廷根的舊相識，以前的客戶，甚至是房東……但無論如何，這些人都和貝克蘭德、和詹姆斯·斯科特扯不上關係。
他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我想不到會有誰。”
見班森確實一無所知的樣子，洛恩也適時地演出了一副疑惑的表情：
“我以為你們的交情很深呢，畢竟他在信裡對你的評價可是非常高。”
說著，他拉開抽屜，翻找了一會兒，從中拿出一封信，遞給了麵前的班森。
“你自己看看吧。”
班森猶豫了兩秒，接過這封信。在洛恩的示意下，他拆開信封，快速閱讀起來。
信的內容並不長，字跡有些潦草，但語氣卻十分誠懇。
這確實是一封推薦信。
而推薦他的人是……洛恩·迪森克？！
就是當初在史密斯夫婦婚禮上遇到的那位年輕客人……班森有些懵。
自己當初就是和他簡單聊了幾句，雖然感覺對方談吐不凡，但兩人之間頂多也就是一麵之緣，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啊。
當時，自己隻是隨口和對方說了幾句目前的困境，以及對未來的迷茫……
誰曾想，對方居然真的聽進去了，還特意幫自己寫了封推薦信。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等等……
難道說……是梅麗莎？！
梅麗莎和那位迪森克先生早就認識，而且當時在婚禮上，他們好像還聊得挺投機的。難道他們的關係，比表麵上看起來的要好得多？
班森不僅想起了當初洛恩和梅麗莎愉快交流的樣子，心裡突然湧現出一種身為兄長自帶的警惕和怪異的感覺。
難道他們之間…
可梅麗莎的年齡有些小了啊…
至少也要過幾年吧，那位迪森克先生看樣子也不是亂來的人，應該不會…
見班森看著信紙沉默不語，洛恩也微微歎息。
老實說，他其實不太想將推薦信的事告訴班森的，特彆是最近洛恩.迪森克這個身份需要極度低調的時候。
不過，看著對方這滿是疑慮的樣子……還是告訴他比較好。
洛恩也能理解班森作為外來者的忐忑心態，告訴他“真相”，能讓他安心很多。
“迪森克先生…和斯科特先生您是朋友嗎？”
沉默了幾秒，班森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道。
“冇錯，我們曾經是同學，關係不錯。”洛恩點了點頭，麵不改色地扯著慌
“現在，他也算是我的下屬，幫我負責一些外聯業務。”
“原來如此……”
班森喃喃道，目光又落回那封信上。
“那麼，我可以和他見一麵嗎？我想當麵感謝他。”
“呃……這恐怕不行。”洛恩聳了聳肩，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
“他又出差去了。作為業務員，他經常滿世界跑”
冇等班森繼續追問，洛恩又開口解釋：
“他知道我最近組建貿易公司急需可靠的人手，所以出差時，會前往當地的人才市場，幫我尋找合適的人選。
他似乎就是在那裡見到了你的簡曆，並寫下了那封推薦信，極力推薦了你。”
“我相信他的眼光。今天和你交流過後，我感覺你很不錯，應該可以勝任這份工作。”
“所以，莫雷蒂先生，願我們合作愉快。”
洛恩主動伸出了手。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拒絕就不禮貌了。
班森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也站起來，伸手握住。
“感謝您的信任，斯科特先生。
握手很短暫，但足夠正式。
接下來，洛恩拿出一些檔案和資料，詳細交代了一下班森具體的工作內容和職責範圍。
“走吧，現在正好有空，一起去趟喬伍德區，帶你正式交接一下。”
“好的，斯科特先生。”
兩人走出工廠，來到門口。一輛早已等候多時的四輪馬車正停在那裡。
這不是普通的出租馬車。車身是深棕色的，打磨得很光亮，車窗上掛著深色的簾子。拉車的兩匹馬高大健壯，毛色油亮。
這略顯奢華的馬車，和東區氛圍明顯不搭調。
老實說，洛恩自己也不太喜歡這種高調的出行方式。
這是他的管家阿斯尼亞推薦的。
“先生，您應該有符合自己身份和地位的出行方式。這不僅僅是為了舒適，更是為了展示您的實力和體麵，讓您的合作夥伴和下屬對您保持敬畏。”
這話有道理。貝克蘭德也是個看人下菜碟的地方，外表往往決定了彆人對你的第一印象。坐著體麵的私人馬車，能讓那些勢利眼的商人與貴族多幾分尊重。
洛恩和班森一起上了馬車。
車廂內鋪著柔軟的地毯，座椅是用上好的小牛皮包裹的，坐上去十分舒適。
在馬車上，洛恩藉著閒聊的機會，簡單暗示了一下貿易公司目前的內部情況，以及一些複雜的人事關係。
他委婉地提醒班森，要注意觀察公司裡的動向，如果有重要的訊息或者異常情況，要及時通知自己。
作為在職場深耕多年的資深文員，班森也隱隱約約意識到了什麼。
老闆為什麼要從外地招人，而且要委以重任……
雖然有些壓力，但這也意味著機遇。
兩人之間的交流還算愉快。班森對自己多年的工作經驗和為人處世的能力還是有一點自信的。
同時，洛恩也趁著這個機會向對方透露了一些關於“洛恩·迪森克”的背景。
他說洛恩的家庭情況比較特殊，家裡曾經破產過。而且他和自己的交情也很私密，不希望被太多人知道。
所以，希望班森不要和外人還有公司裡人，談對方的名字和事，免得給對方和自己帶來麻煩。
班森對此表示理解，並承諾不會說多餘的話。
“對了，班森，這次來貝克蘭德，就你一個人嗎？”洛恩狀似隨意地問道。
“不，我還有一個妹妹，她也陪著我一起來貝克蘭德了。”班森實話實說，提起妹妹時眼中滿是寵溺。
“住處解決了嗎？如果冇有的話，我可以幫忙。”
當初尼根家族給的謝禮中，有幾套位於不同區域的房產。他可以把其中一套租給班森。
當然了，其實也可以在明斯克街那邊幫對方找一棟房子。
嗬嗬…莫裡亞蒂大偵探應該是不會介意的。
“這點小事，就不用麻煩斯科特先生了。”班森連連擺手，有些受寵若驚，“我們已經在附近找了一間旅館暫時住下了，等工作穩定下來，我們會自己去找房子的。”
“解決員工的生活困境，也是老闆的責任啊。”洛恩笑了笑。
馬車行駛了不到半個小時，兩人就來到了喬伍德區一棟建築前。
老實說，洛恩和班森一起乘私人專車來公司可能會給對方造成一點麻煩。
畢竟，和自家老闆乘一輛馬車，本身就代表一些東西。
不過，這也不全算壞事。
一個毫無根基的外地打工人，一上來就獲得高位，很容易遭到猜忌和針對。
現在讓他們知道對方和老闆關係匪淺，這本身也能成為班森的一種背景。有這層關係在，其他人就算心裡不滿，也不敢明目張膽地使絆子。
這也有助於班森更有效地開展工作，迅速站穩腳跟。
而且，班森的交際能力和情商都很線上，應該用不了多久，就能在公司裡混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