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阿爾傑提著一個足以裝下成年人的、厚重的黑色大手提箱,來到了達尼茲藏身的那間破舊民房前。
他按照事先約定好的暗號,有節奏地敲了敲門。
很快,門被從裡麵拉開了一條縫。達尼茲警惕的探出頭,看到來人是阿爾傑後,纔開啟了房門,讓他進來。
“怎麼樣?懸賞的事,談妥了?”達尼茲冇有提屍體的事,而是開門見山的問道,語氣裡充滿了急切。
“他們已經同意兌換了。”阿爾傑將手提箱放在地上,走進房間,臉上裝出了一副有些為難的表情,“不過,懸賞的數額……還未定。對方的意思,估計也就五六千鎊。”
“狗屎!這麼少?!”達尼茲一聽,臉上的期待瞬間垮了一半,失望地咒罵了一句,“那一萬鎊是寫著玩的嗎?”
“畢竟懸賞令上要的是活口。”阿爾傑攤了攤手,“我會儘量再幫你爭取一下的。不過現在,我需要先把‘布蘭度’的屍體帶走,去和他們的人交接。”
為了表示“誠意”,同時也是為了防止達尼茲起疑心,他從懷裡拿出了奧茲爾給他的那個厚厚的信封,遞了過去。
“這是他們給的預付款,一千五百鎊,你先拿著。”
達尼茲接過那個沉甸甸的信封,當著阿爾傑的麵,開啟用熟練的手法快速的點了點裡麵的鈔票。
看到這筆實實在在的現金,他臉上的失望,才緩和了不少。見阿爾傑這麼“有誠意”,他也冇再多說什麼,點了點頭,帶著阿爾傑走進了房子的隔間。
那具“布蘭度”的屍體,此刻正躺在一塊破舊的毯子上。
阿爾傑注意到,房間內的靈性有些雜亂,似乎有儀式魔法殘留的痕跡。
“為了防止屍體**,我用儀式魔法做了個簡單的‘保鮮’。”達尼茲解釋道。
阿爾傑點了點頭,認可了這個說法。
隨後,兩人不再廢話,開始動手打包。他們合力將那具已經變得有些僵硬的屍體,費力塞進了阿爾傑帶來的那個大手提箱裡。
在裝箱的過程中,比起達尼茲眼中對金錢的興奮,阿爾傑的心裡,還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惋惜。
他想起了曾經在某場聚會前。他從這個叫布蘭度的年輕人手裡,買過幾頁質量相當不錯的羅塞爾日記,“愚者”先生對那些日記很滿意。
冇想到,才過了冇多長時間,這個看起來運氣不錯的年輕人,就……
還是死在了自己的眼前。
海上就是這麼殘酷。
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吧……阿爾傑在心裡默默的歎息一聲。
他將打包好的箱子扣上,鎖好。又向達尼茲詢問了一些關於“布蘭度”的細節,比如他後來遇上達尼茲時,是什麼反應的,又是怎麼被達尼茲“抓住”的,還有他的那隻貓是什麼樣的,怎麼跑掉的。
在確認一切都準備得差不多後,他便提著那個沉重的手提箱,準備去交貨了。
……
待阿爾傑提著箱子,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儘頭後,一直躲藏在民房陰影中的洛恩,才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他推門而入。
“怎麼樣?”他看向正坐在椅子上,一臉肉痛表情的達尼茲。
“狗屎!這也太黑了!”達尼茲一看到洛恩,立刻抱怨起來,“屍體最多隻能換到五六千鎊的賞金!比原來少了一半!”
“意料之中。”洛恩對此倒冇什麼反應,神色反而顯得有些凝重。
在剛纔的觀察中,他敏銳地察覺到,阿爾傑的身上,似乎有些不太一樣了。
作為“災禍教士”,他不僅能模糊地感知到災禍的流向,還能在一定程度上,觸碰到更深層次的……所謂的“命運”。雖然這種感受非常微弱,幾乎無法捕捉。
但就在剛纔,他在阿爾傑的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種“不協調感”。
是錯覺嗎?還是……
或許是能力有限,洛恩沉默了片刻,將這個念頭暫時壓下,他不能被這種事乾擾心神。
達尼茲也抱怨完了,終於平靜了下來。他灌了一口酒,看著洛恩,臉上流露出一絲擔憂,問道:“喂,布蘭度,說真的……如果這個計劃失敗了,會怎麼樣?”
洛恩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想賺那一萬鎊,還想一點風險都冇有,世界上哪有那麼好的事?”
這句話他是對達尼茲說的,又像是對阿爾傑說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達尼茲歎了口氣,“我是說,要是被“疾病少女”發現了真相,我們……”
“所以我纔在賭。”洛恩打斷了他。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聲音有些冰冷:“我在賭,賭特雷茜發現不了這是一個騙局。
就算我什麼都不做,等那一萬鎊的懸賞徹底發酵,傳遍整個拜亞姆,我們的處境,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轉過身,眼鏡上泛著寒光。
“所以,我必須賭這一次,賭我們能一次性,徹底地解決掉這個大的麻煩。”
……
拜亞姆,香樹葉酒吧,某間燈光昏暗的包廂裡。
“船長……您,您這麼快就趕來了?”
米索爾看著眼前突然從陰影中浮現的身影,滿臉驚恐。
特雷茜依舊穿著那件不合身的男士外套,風塵仆仆,黑色的捲髮因為急促的趕路而顯得有些淩亂,那張絕美的臉上,此刻正遍佈著陰霾。
這是他第二次,見到船長這副狼狽的模樣。
他立刻意識到,船長能這麼快趕到,隻有一個可能,她在聽到訊息後,幾乎是馬不停蹄地用最快的速度,從“黑死號”上趕了回來。
“那個想來兌換懸賞的人呢?”特雷茜冇有理會他的驚訝,語氣冰冷的質問道。
“已……已經安排好了。”在那種可怕的注視下,米索爾渾身顫抖,“他……他過一會兒,就會帶著那個蒙奇.布蘭度的屍……屍體,過來。”
“屍體”這個詞,他說得磕磕絆絆,因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這個詞說出口,特雷茜身上的寒意,又濃重了幾分。
實際上,從他剛纔通過鏡子向船長彙報時起,他就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了。船長的反應,和他想象中的“高興”,簡直是天差地彆。
那不是大仇得報的喜悅,而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即將爆發的暴怒。
莫非……是我想錯了……米索爾嚥了咽口水,一股寒意從心裡升起。
船長和那個布蘭度的關係,根本不是仇人?
屍體…特雷茜攥緊了手掌。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收斂起了自己那幾乎要失控的威勢。
她從懷裡掏出那枚梳妝鏡,遞給了米索爾,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道:
“你和那個人交易的時候,把這個帶上。我要親耳聽聽,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頓了頓,湛藍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瘋狂的殺意。
“如果……真的是他害死了布蘭度……”
“就殺了他。”
“不,要讓他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