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文的動作比思維更快。幾乎在那窸窣聲響起的同時，他已側身擋在莉雅和卡尼亞身前，手槍無聲上膛，槍口穩穩指向黑暗的門洞。“窺秘之眼”全力運轉，視野中，門內的黑暗並非純粹的虛無，而是籠罩著一層極其稀薄、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的怪異靈光。
“出來。”諾文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們知道你在裏麵。我們沒有敵意，但也不介意用更直接的方式開始談話。”
死寂持續了幾秒。
接著，門內的黑暗彷彿“蠕動”了一下。一個身影極其緩慢地從陰影中“剝離”出來。那並非走出，更像是一麵鏡子裏的倒影漸漸擁有了實體，從二維變為三維。
那是一個身形瘦削、穿著灰色粗布衣褲的鏡中人。
他的麵容與人類無異，隻是麵板過於蒼白，且泛著一種類似釉質的冰冷光澤。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灰色的眼眸。
他看起來約莫人類三十歲的樣貌，左臂不自然地垂著，灰色衣袖上有一塊顏色更深的汙漬。
“人類……雪原外麵來的人類。”鏡中人的聲音沙啞乾澀，“你們不該來這裏。更不該靠近這裏。”
他沒有靠近，反而將身體更深地縮回門內的陰影邊緣，隻露出半張臉。他的目光在諾文的槍口、莉雅蓄勢待發的魔杖以及卡尼亞警惕的臉上快速掃過，最終定格在諾文身上。“你們身上……有‘窺視者’的味道。你們見過艾爾娜婆婆了？”
諾文心中一動。艾爾娜婆婆？是廣場上那位老婦人嗎？
“如果你指的是一位在廣場冰鏡附近，對我們發出警告的老婦人。”諾文沒有放下槍，但語氣略微緩和，“我們確實見過。她提到了‘適應派’和‘回歸派’。”
“適應派……”鏡中人低聲重複，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多麼溫和又無力的稱呼。我們隻是想活下去，按照我們現在的樣子活下去，而不是變成克拉麗絲女王和那些瘋子‘回歸派’野望的燃料！”
他的情緒有些激動，但立刻又強行壓製下去，緊張地瞥了一眼巷口，彷彿害怕聲音會引來什麼東西。“艾爾娜婆婆太冒險了……唉，你們先進來吧。”
石屋內部比外麵看起來略大，但也僅能算是一個單間。空氣裡瀰漫著灰塵、黴菌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屋頂坍塌的部分被粗糙的木板和織物堵住，勉強遮風擋雪。角落裏堆著一些空罐子和破布，正中有一個熄滅許久的火塘痕跡。最引人注目的是，屋內幾麵相對完整的牆壁上，都掛著厚厚的、顏色晦暗的毯子或獸皮。
和諾文等人進過的其他房間相比，這裏更像是活人居住的地方。
鏡中人退到最裏麵的角落，那裏鋪著一些乾草和舊織物，算是他的棲身地。他沒有坐下，依然保持著隨時可以行動的姿態。
“我叫格雷。”他突兀地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但多了一絲緊繃下的疲憊，“你們呢？外來者，你們的名字？”
“諾文。”
“莉雅。”
“卡尼亞。”三人簡潔回應。
“諾文，莉雅，卡尼亞……”格雷低聲重複，灰色的眼睛在他們臉上逡巡，“艾爾娜婆婆告訴你們了多少？”
“關於儀式，關於‘門’，關於我們是‘實驗體’，關於你們兩派的鬥爭，以及無處不在的監視。”諾文收起槍，但手並未離開槍柄，“她還警告我們小心鏡子，別相信任何人。”
格雷發出了一聲短促而苦澀的嗤笑：“小心鏡子……嗬，在這座城市裏，這就像告訴魚要小心水。”
他指了指自己蒼白的麵板，“我們本身就是鏡子的一部分。那些具備非凡能力的鏡中人可以在鏡子之間任意穿梭，他們神出鬼沒，常常從最意想不到的鏡麵中出現。適應派的很多同伴都被這些人突襲殺掉了，所以我們的住所不會擺放任何能反光的事物。
艾爾娜婆婆的孫子就是死於一場內戰中，她現在隻是個瘋癲可憐的老婦人，如果她做了什麼不妥的事情，還望你們不要放在心上。”
格雷似乎很長時間沒有和人交流過，說話都有些磕磕絆絆的。
“當然，我們完全理解。”諾文目光掃過格雷不自然垂落的左臂，“你的傷勢，是‘回歸派’造成的？你剛才提到了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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