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藍雪球酒吧,夜晚的涼風帶著東區特有的、混雜著煤煙與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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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瑞賽斯冇有立刻叫馬車,而是沿著略顯昏暗的街道,不緊不慢地走著。
她的思緒,還停留在剛纔與N先生的對話,以及那個她主動提出的名詞上。
「迷思海。」
一個意象寶庫,世界靈魂,所有人的夢境,集體潛意識的海洋……
聽起來多麼宏大,多麼神秘,多麼符合人們對「終極奧秘」的浪漫想像。
但普瑞賽斯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所描述的、她所尋找的那個「迷思海」,至少在目前,在這個世界的認知框架內,很可能並不存在。
或者說,它並非一個預先存在的、等待被人發現的「地方」或「實體」。
它更像是一個……需要被「創造」出來的概念錨點。
這個想法,在她關於「熱沃當野獸」與源石記錄機製的思考中,已經初現端倪。
源石記錄的,是「資訊的存在與流動」,而非資訊所指代的客觀真實。
那麼,一個純粹由資訊構建的「概念」,隻要它能被足夠多的人認知、討論、相信或質疑,它就在資訊層麵「存在」了。
「迷思海」就是她選定的第一個實驗性「資訊種子」。
它必須足夠吸引人,足夠有深度,能夠觸動神秘學者、哲學家、詩人、乃至普通好奇者的心絃。
它不能是憑空捏造的胡言亂語,而需要披上一層「古老傳說」、「終極奧秘」的外衣,與現有的神秘學概念產生若即若離的共鳴,卻又保持獨特的、令人遐想的模糊性。
N先生的反應,恰恰驗證了這個概唸的「潛力」。
他立刻聯想到了靈界深處、集體潛意識、高危儀式等既有概念,這說明「迷思海」的設定成功地嵌入了現有的認知網路,引發了關聯思考。
同時,他又無法確定其具體所指,這保留了其神秘感和探索價值。
「我會幫你留意。」
N先生的這句承諾,正是普瑞賽斯此刻最需要的。
他代表的,不僅僅是廷根地下世界的一個資訊節點,更是一個高效的資訊擴散與驗證渠道。
當他開始「留意」與「迷思海」相關的資訊時,會發生什麼?
首先,他會動用自己的資源和網路,去查詢、驗證。
這個過程本身,就會讓「迷思海」這個概念,在他所接觸的圈層裡悄然流傳。
他的下屬、他的情報販子、他交換資訊的其他神秘學愛好者或勢力……
都會或多或少地接觸到這個名詞,並產生好奇:N先生為什麼突然對這個聽起來如此玄乎的概念感興趣?
其次,當他找不到任何確切的、與「迷思海」完全吻合的記載時,這個概唸的「獨特性」和「神秘性」反而會得到加強。
它會從一個「有待查證的傳說」,逐漸變成一個「可能未被廣泛認知的隱秘」或「某個特定傳承的秘辛」。
這種「查無實據卻又引人遐想」的狀態,正是滋生傳聞和探索欲的最佳土壤。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討論與演繹。
當N先生,或許還有其他被這個概念吸引的人,開始談論「迷思海」,猜測它的本質,爭論它是否存在,甚至試圖設計儀式或方法去「接觸」它時……
這個由普瑞賽斯最初播下的「資訊種子」,就開始真正地「生長」了。
每一次討論,都是一次資訊的複製與變異。
每一次猜測,都是在豐富這個概唸的內涵與外延。
每一次嘗試,都是在強化它與現實世界的關聯。
無數個體的思考、言語、書寫、乃至情緒(好奇、渴望、敬畏、懷疑),將共同編織成一張關於「迷思海」的社會認知之網。
這張網,就是「迷思海」在資訊層麵的「存在」。
而普瑞賽斯要做的,就是觀察這張網的編織過程,引導其向有利於她研究的方向發展,並最終,通過源石,記錄下這個「社會性資訊實體」從無到有、從模糊到具體的完整動態。
這比直接告訴別人「我在研究資訊聚合現象」要隱蔽和有效得多。
人們會自發地為「迷思海」這個迷人的概念添磚加瓦,卻未必能意識到,他們正在參與一場宏大的、關於「資訊如何創造現實認知」的社會實驗。
當然,風險同樣存在。
這個概念可能吸引來不必要的、危險的關注,比如某些邪教組織或高位存在,他們可能以扭曲的方式理解並試圖利用「迷思海」。
也可能根本傳播不開,悄無聲息地湮滅在資訊的海洋裡。
但普瑞賽斯願意承擔這個風險。
與直接乾涉物理現實相比,在資訊層麵進行引導和觀察,已經是相對安全且更具理論價值的路徑。
她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夜空。
厚重的雲層遮蔽了星辰,隻有遠處煤氣路燈的光暈在霧氣中氤氳。
「迷思海……」
她再次無聲地念出這個詞。
現在,它隻是一個從她口中說出的詞彙,一個向特定物件丟擲的誘餌。
但很快,它將成為許多人心中一個懸而未決的謎題,一個值得探尋的目標,一個在沙龍密談、古籍邊緣、深夜冥想中悄然流轉的傳說。
它的「真實性」將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人們開始相信它可能存在,並因此思考、談論、探索。
當足夠多的「相信」匯聚,當相關的資訊流動達到一定密度和複雜度……
那麼,對於能夠記錄「資訊存在與流動」的源石而言,「迷思海」就將成為一個真實的研究物件——
一個活生生的、正在成長中的「資訊生命體」。
而她,將是它的創造者,也是它最冷靜的觀察者與記錄者。
夜風吹動她的髮梢。普瑞賽斯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去,步伐平穩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