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日光還沒有完全照亮大地,但貝克蘭德列車站內懸掛的煤油燈早已一盞盞接連點起。
橘白色的光芒驅散著隱藏在霧氣後麵的黑暗,慢慢顯現出列車站內匆匆而過的行人。行李碰撞的聲響,各種鞋子踩踏地麵的輕響,與售票員或者列車站工作人員的交流聲,暗斥糟糕天氣咒罵聲混成一團,縈繞在卡洛琳的耳邊。
來到這座城市的人從來都比離開它的人要多,卡洛琳提著行李站在逆流的人潮中,倒是顯得有些突兀。
又是一場獨自出門的旅行,望向遠方的站台,卡洛琳莫名回想起了以前每個假期結束後獨自一人站在離開家鄉前往川渝的機場外,看著向她揮手告別的家人時的那種孤寂感。
隻不過,那時候的她至少還有家人能夠眺望,現在的她纔是真正的孑然一身。 看書就來,.超靠譜
回頭看了一眼依然沉澱在霧氣中的貝克蘭德,這座城市似乎一點兒也不想挽留她,從那嗆人的薄霧裡吹來一道道冷風,讓提前在步行裙外麵穿上了一件外套禦寒的她都不自覺地拉緊了一下衣領。
「給予到來者希望,送給臨別者失望麼……不愧是『希望之都』,那這很壞了。」
卡洛琳用曾經刊登在貝克蘭德報紙上的一句詩輕聲編造了一個笑話,讓自己那有些空蕩懸起的內心放下了一點。
隨後,她邁步走向售票視窗。這個時間排隊買票的人並不多,卡洛琳一上來便已經站在了隊伍的最前麵。
售票視窗旁邊的告示處張貼著蒸汽列車每日的行程表,除去極端天氣外全天營運,基本上每半個小時就會來一班列車。
卡洛琳開啟懷表看了一眼時間,六點四十三分,很好,她完全趕得上七點鐘才會到來的那班列車。
等待了一會兒,隊伍終於輪到了卡洛琳。
「早上好~」
售票員親切地向卡洛琳打著招呼,她自然也還以微笑,同時從口袋裡取出了一張麵值1鎊的鈔票,遞入視窗,說道:
「早上好,我需要一張七點鐘前往廷根的車票。嗯,一等座謝謝。」
售票員欣然地收下了錢,經過一番操作後抽出了一張嶄新的車票,蓋上代表效用的印章,將一共5蘇勒的找零一併交給了卡洛琳。
一等座的票價是15蘇勒啊……低收入家庭半個月的生活費這就去了,難怪很多人一輩子都沒有離開家鄉遠行過……
攥著車票的卡洛琳隨意地思想著,看了眼時間,確認列車即將到來,她也就不在候車大廳過多停留,帶著行李直奔站台。
按理來說,一個國家的首都列車站通常都會設立「二次安檢」,一道是在進入列車站時的安檢,一道則是在進入站台時的安檢。
但是這個時代的安檢機製因為諸如科技等種種原因,還沒有變得那麼嚴密。卡洛琳在進入列車站時就已經感受過了一次堪稱隨性的安檢手續。她甚至都見到有的人乾脆直接趁其他人在安檢的時候從別的地方偷偷溜進了列車站,而就在旁邊的安保人員連看都不想看一眼。
或許對於列車站來說,隻要你是前來購買車票乘車的,那麼他們就敞開懷抱歡迎你的到來。
卡洛琳就這麼走過一段通道,抵達了列車站台。並跟隨著車票上麵的指示,循著牆上的掛牌找到了前往廷根的那班列車將要抵達的站台。
臨近七點時,一聲悠長的汽笛嗡鳴從列車軌道的遠端傳來。飄渺霧氣中,一個巨大的黑色身影快速地移動著,並伴隨著一段又一段「哐當哐當」的金屬撞擊聲。這聲音越來越清脆,霧中的黑影也越來越清晰,直至一個雄偉的黑色機械造物衝破霧靄,勢不可擋地向列車站高速駛來。
卡洛琳已經在貝克蘭德地鐵站見識過蒸汽列車的模樣,但這輛行駛在地上的列車有著比地鐵還要強實的身軀。
列車緩緩減速,駛入站台後停了下來。等候許久的乘客在聽到這鋼鐵巨獸發出一聲喘息後就立刻提起行李,爭先來到對應的車門前,在車門有序開啟後魚貫而入。
卡洛琳拎著行李慢慢走上了列車,她所對應的上車門是一等座車廂區域,這裡的人明顯要比其他車廂的人少很多,算上卡洛琳自己,也就隻有五個人。
經過檢票,尋找座位,放置行李一係列的流程後,卡洛琳一邊道謝,一邊從那有著甜美笑容的乘務員手中接過一杯熱茶,輕輕抿了一口,讓自己那因為早起還殘留著一些倦意的身體放鬆了下來。
從貝克蘭德到廷根大概有四個小時的車程,等她到達時估計都已經是中午了,正好可以利用這一個上午的時間好好地歇息一下。
「落地廷根之後,先去找一個合適的賓館,接著再去吃飯,吃完午飯再好好考慮該怎麼去尋找那個詐騙犯先生……」
簡單規劃好了後續的行程,卡洛琳悠閒地向後靠在了座位上,感受著列車車身的輕微振動,就像是躺在一個巨大的搖籃裡一樣,在列車重新開動前,閉上了眼睛。
…………
迎著窗外灑入的晨光,穿著整齊的克萊恩·莫雷蒂簡單地對著更衣鏡打量了一下自己的造型。
這花了8鎊購置的正裝果然有點不一樣,雖然花錢很心疼,但看著鏡子裡莫名增添了幾分帥氣的自己,克萊恩心情還是難免變得輕鬆愉悅了不少。
整理好著裝,攜帶著手杖與必要的防身左輪,他便出門乘坐上公共馬車,一路行至佐特蘭街下車,緩步行入了位於這裡的「黑荊棘安保公司」。
經過那一夜的遭遇與深思熟慮後,克萊恩最終還是決定加入當地的「值夜者」小隊,成為他們的一員。
「值夜者」小隊的隊長鄧恩·史密斯那天晚上和自己說的不錯,遭遇了非凡事件的倖存者就算僥倖從意外與災難中活了下來,最終依然有可能被禍患給追上。在不能完全確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下,貿然認為自己「已經安全了」是相當危險的想法。更何況,克萊恩所遭遇到的非凡事件可遠沒有那麼簡單。
原身與他的朋友們因為一本筆記而自殺,他借著這個空檔穿越而來,克萊恩·莫雷蒂這個人究竟算是死了還是沒死難以界定。若是那個導致原身與他的朋友自殺的因素發現克萊恩還沒死,再次找來,克萊恩恐怕難以自保。
所以,加入專門應對非凡事件的官方非凡者小隊,就顯得是一步非常保險的措施了。人家再怎麼說也是教會官方組織,對於類似的經驗肯定十分充足。他若是遇到任何未知的,具有一定危險的情況都可以尋求官方的幫忙,這相當於是為他的安全上了一把名為「官方」的鎖,幾乎很難被他人撬開。
而且成為「值夜者」的好處也不止於此,除去那不怎麼起眼的,足足有2鎊10蘇勒的週薪,克萊恩第二上心的就是「值夜者」小隊能夠提供給他的,成為非凡者的機會。
在通過對那份筆記的調查挖出一個叫做「密修會」的古老組織後,隊長鄧恩·史密斯向他提出了成為非凡者的建議。
不過他並沒有急於得到回覆,而是先讓自己回去好好思考一下是否真的要成為非凡者。
對於是否要成為非凡者,克萊恩的答案幾乎是肯定的,但對於究竟要成為哪一個序列途徑的非凡者便成了一個值得思索的問題。
不過克萊恩也沒有思索太久便得出了答案,因為之前他從羅塞爾大帝留下的日記上有看到,大帝生前曾經後悔過沒有從「學徒」,「偷盜者」以及「占卜家」這三個起始序列中進行選擇。
正巧的是,鄧恩·史密斯提供給他的起始序列選擇中,剛好就有「占卜家」這個選項。
不過,黑夜教會似乎隻掌握了這條途徑的序列9,也就是單獨一個「占卜家」的魔藥配方。這就意味著如果克萊恩選擇成為「占卜家」,之後可能就沒辦法繼續向上晉升了。
一旦選擇好了序列途徑,就不能再做更改,若是在確定了途徑之後再喝下其他途徑的魔藥,就一定會導致瘋狂與失控……鄧恩隊長那天是這麼告訴他的。
在這樣的前提下,序列途徑的選擇便成為了一個需要慎重思考的難關。究竟是要一意孤行選擇可能有著巨大機緣的「占卜家」呢……還是成為教會掌握較多的其他途徑呢……亦或是積攢著功勞,等到日後成為黑夜教會完整掌握的「不眠者」……
克萊恩思考了很久,最終還是做出了一個明確的選擇:
大帝精選,必為佳品……!
羅塞爾當年為什麼會遺憾沒有選擇那三個途徑呢?在他當時的身份情況下,居然還會產生這樣子的遺憾,這就不得不讓克萊恩好好思考背後的秘密了。
也許,那三條途徑有著遠比當時大帝所處的途徑還要廣闊的前景……
也許,大帝隻不過是閒來無事感嘆一下年輕時的衝動選擇……
也許,那三條途徑的背後能夠找到回家的方法……
但總之,克萊恩已經想好了自己的決定。
他要成為「占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