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苦澀(第一更)
拉斐爾墓園的鐵鑄柵欄大門到了夜晚九點往後便會關閉,想要從正門進入墓園便隻能從守墓人手中取得鑰匙。 體驗棒,.超讚
當然,想要進入墓園的方法並非隻有正門,事實上這個從廷根建市開始就存在的墓園由於年久失修已經有很多圍欄出現了缺口與漏洞。
隻要不驚擾守墓人,任何人都可以在夜晚潛入墓園之內。
但是我們這位姍姍來遲的客人隻想要以最體麵,最正式的方式進入其中。
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裙的卡洛琳幾乎融入了夜色之中,這是她今天臨時去買來的,花了多少錢,
她已經記不清了。
她沒有戴上麵紗,不過在她的胸口處卻別了一個她親手製作的,附加著一條黑色帶子的小白花。
在她的右手上,還拎著一個袋子,暫時無法知道裡麵究竟裝了些什麼東西。
微光中的卡洛琳的表情非常平靜,就是麵容略顯憔悴,在紅月的光芒下,看起來甚至比平時更加蒼白了一點,但她並沒有施加任何的妝容。
她站在拉斐爾墓園的大門口,抬頭望著墓園上方用花體魯恩語書寫的文字一一「願逝者安息」。
在卡洛琳的身旁,五名暗哨同樣穿著與夜色相洽的寬鬆衣裝,
在墓園門口的煤油燈光下,六道人影形形綽綽,在清冷的月色下顯得異常怪異,頗有種恐怖的氣氛。
卡洛琳微微出了口氣,她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現在終於開始迎接那個時候的到來了。
她慢慢轉動腦袋,將目光投向了門口的守墓人小屋,一旁的暗哨們隨即領會了她的意思。
不需要提醒,也不需要命令,一名暗哨走出佇列,往守墓人小屋的方向靠近了一點。
隨後,他從衣服內側取出了一把小巧的銀製口琴,其上的紋理似乎泛著一點如黑夜般寧靜的光。
對準方向,暗哨把口琴舉到嘴邊,輕輕吹響。
一陣悠揚婉轉的琴聲悄然響起,站在後側的卡洛琳感受到了一股輕微而安然的睡意,如同現在正在吹奏的,是一首全世界最美好的催眠曲,是每個人兒時聽過,卻忘卻在記憶裡的搖籃曲。
在琴聲的作用下,夜色彷彿變深了一點,墓園也似乎變得更加寧靜,更加安詳。
吹奏了大概半分鐘後,暗哨放下口琴,不再掩飾腳步,直接走到了守墓人小屋旁,推開了門,
從裡麵已經陷入深眠的守墓人身上拿走了鑰匙,接著就走到外麵,開啟了緊閉的墓園大門。
「你們在外麵等我,不要靠近過來,我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擾。」
卡洛琳背對著其他的幾個暗哨說道,她的語氣很是清冷,聲音也稍顯沙啞,
一名暗哨似乎對此不是非常贊同,他向前邁出了一步,想要說些什麼,卻被最靠近卡洛琳的暗哨隊長伸手阻攔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這位同伴,輕輕搖了搖頭。
隨後,他轉向卡洛琳,沉聲說道:
「我們會在外麵等您。」
卡洛琳微微點了點頭,沒有人能看到她的表情。
她向前邁開了腳步,走入拉斐爾墓園內。
卡洛琳的身影沿著墓園中的小道漸漸消失在圍牆的後麵,暗哨們在大門口駐足了一會兒,而後便分散開來,沿著墓園圍欄往其他的幾個方向奔去。
夜晚的拉斐爾墓園有著與白日不同的氛圍,在深沉的夜色與緋紅的月光下,近地麵上揚著一點點白霧的墓地顯得尤為詭異,透露著幾乎每個美式恐怖片裡都會具備的氛圍。
但卡洛琳卻並沒有產生任何的恐懼感,相反,她的心情依舊非常平靜,甚至有些過於平靜。
沿著這條由磚石砌成的小道,她穿過一排又一排的墓碑,像是穿過一排又一排標著類別的書架,在密集的書海中尋找著她想要的那一個。
從門口開始,墓碑群先是從製式相似的方圓形石碑慢慢開始變得擁有各自獨特的形態,之後又變得更加華麗,增添了更多沒什麼作用的部位。
可以說,這裡的每一個墓碑都完美符合了卡洛琳以前在靈異片與吸血鬼片裡麵看到的墓碑造型,隻是這個世界的人似乎並沒有使用十字架的習慣。
她覺得這很無趣,畢竟躺入墓地裡的人根本看不到自己的上方究竟有著多麼華麗的一個碑文,
沒準將棺材內部裝飾得好看一點才更加符合使用者體驗。
可直到卡洛琳終於在墓園的一角找到了那個熟悉的麵孔時,她霍然希望自己能看到一個更加精緻一點的墓碑。
原來墓碑不是為了給逝者看的,它本來就是為了寄託生者的哀思。
站在新填埋的墓地前,卡洛琳拎著手中的袋子,靜靜地看著墓碑上克萊恩的黑白照片與那串墓誌銘。
看著看著,卡洛琳突然笑出了聲。
「我還以為我也能擁有一個身份出現在墓誌銘上呢。」
雖然笑著,她的眼眶卻有些濕潤了起來,淚珠一點點地開始溢流,匯集在眼角,然後融合成更大滴的淚水,試探著想要滑落。
卡洛琳趕緊抬手擦去了快要流下來的淚水,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想讓自己的聲音正常一點,
至少聽不出來哭腔。
她取出脖子上的「銀之匙」,低聲念誦著咒文,展開了「虛空立方」。
銀灰色的凝實空間落下,卡洛琳看了一眼顯示著整個墓園的「地圖」。
五個代表友方的綠色圓點分別位於墓園的四個方向,隻有大門口有兩個,每一個都非常識趣地離卡洛琳相當遙遠。
墓園內,有一些地方顯示著代表死者的叉號,有些地方沒有顯示,或許是因為那裡的戶體已經徹底成為了百骨。
而在「地圖」中央,那代表卡洛琳自己的白點前方,有著一個很是鮮明的叉號。
她麻木著臉,將「虛空立方」召回,抽動了幾下嘴角,揚起了一個很怪的笑容,對著墓碑上的克萊恩用中文說道:
「好了,現在不會有人打擾我們了。」
結果,她的聲音裡還是有一股明顯的鼻音與哭腔。
卡洛琳在墓地石板前慢慢跪了下來,著手開啟了她帶來的那個袋子,並依次從裡麵拿出了一瓶弗薩克烈酒,一瓶白葡萄酒,兩個杯子,一個鐵盆,一大把黃紙,幾個粗糙的紙錢元寶。
她一邊將那些東西整齊地擺放在石板上,一邊輕聲細語地唸叨著:
「我特意挑了一個隻有我們兩個人的時間過來,你可不要嫌我大半夜打擾你哦———
「這個世界的人根本不懂我們的習俗,不懂我們的浪漫。要是連最後都不能體會到一點家鄉的感覺,我覺得你一定會很不高興的——」
「所以我給你帶來了這些東西,我的手工活不好,你可不要嫌棄我的紙錢,至少它們看起來還是很像模像樣的「我本來還想給你帶點菜的,但是我都不知道你究竟喜歡吃什麼,唯一給你做過的也隻有那道青椒牛肉..
「所以我乾脆直接帶來了錢。這樣也好,你總是那麼節儉,多燒點錢給你,到時候你可以自己在下邊買——」
「.我忘了,你們家好像是信黑夜女神的,那你應該去的是上邊———」
「不知道黑夜女神的神國裡有沒有小賣部,這些錢能不能用—」
卡洛琳絮絮叻叻地說著,將紙錢元寶都塞進了那個鐵盆裡。
隨後,她拿出了火柴,抽出一根輕劃擦燃,點著了堆在紙錢下麵的黃紙。
火苗很快燃燒開來,將紙錢與元寶通通納入火焰之中。
卡洛琳靠後了一點,橙黃色的火光打亮了她的臉龐,倒是讓她看起來健康了一點,卻也打亮了那瑩瑩的眼角淚花。
趁著燒紙的空隙,卡洛琳拿過了那兩個酒杯,擰開了那瓶弗薩克烈酒,給克萊恩倒了一杯,然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舉起兩個杯子,卡洛琳將它們相互敬了一下,然後把克萊恩的那杯倒在了墓地旁的土地上,接著將自己的那杯一飲而盡。
強烈的酒精刺激痛擊著她的味蕾,一股股的熱流順著口腔滑落過食道,再進入胃。
她的喉嚨開始收緊,不適與反胃感讓她咳出了聲,並因此開啟了淚水的閥門,讓更多的淚滴完全濕潤了她的眼眶。
緩了好一陣,卡洛琳纔回過味來,對著墓碑苦笑道:
「我還是高估自己了」
於是她放下了那瓶弗薩克烈酒,轉而擰開了白葡萄酒。
清新而甜膩的酒液滌洗了卡洛琳的喉嚨,果然她還是更適合這樣的酒。
酒一杯又一杯地倒著,卡洛琳一邊喝,一邊看著紙錢的燃燒,同時對著火光中的克萊恩照片說道:
「那些人以為自己做得很隱蔽,以為自己能夠全身而退———」
「他們錯了,他們最不應該做的就是害死了你的性命!」
卡洛琳緊了酒杯,橙黃色火光下的臉顯露出不加掩飾的殺機與兇相。
「因斯·贊格威爾,蘭爾烏斯,這兩個人一個都跑不掉——
「老子要把他們的腦袋剎下來,再把他們的那個玩意切下來,塞進他們自己的嘴裡,然後把腦袋一起給塞進他們的屁股裡——」
「你放心吧老周,明年的這個時候,我會帶著他們的人頭前來祭拜你,我會用他們的生命還告慰你的在天之靈!」
她咬牙切齒地說著,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然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才一會兒的功夫,酒瓶裡的白葡萄酒就已經少了一半。
鐵盆裡的紙錢已經燒得差不多了,被熱浪吹起的灰飄到半空,隨後又四散著飄下。
有那麼一兩個,甚至掉進了卡洛琳的酒杯裡。
卡洛琳看著這些灰燼,並不反感,仰起腦袋將它們連同酒液一同喝下。
甜膩的白葡萄酒中,似乎因此帶上了些許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