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馬蹄聲傳過街道,一輛馬車正以其能達到的最快速度向前賓士,引得道路上的行人紛紛慌忙避開,又是奇怪又是惱怒地看向這輛絲毫不遵守交通規則的馬車。
聆聽著車廂外馬車夫不斷驅喚馬匹的聲音,卡洛琳靠在車窗旁,一隻手緊緊揪緊了衣服,壓製著自己激烈得彷彿快要混亂的心跳。
風呼呼地刮過她的臉龐,吹亂了她的頭髮。她的眉心緊鎖,咬著嘴唇,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期待著下一秒,佐特蘭街就會出現在她眼前,期待下一秒,她就能看到克萊恩安然無恙地從黑荊棘安保公司裡走出。
然而,街邊的路牌快速閃過,卡洛琳隻看了一眼就認清了上麵的文字,是「鐵十字街」。
馬車的速度已經到達了最快的上限,可即使如此,她現在也才剛剛經過鐵十字街。
距離佐特蘭街,可還有很長一段路呢!
太慢了,為什麼會這麼慢……
卡洛琳握緊了雙拳,很難說出她現在的心情究竟是氣憤還是急切。 讀好書選,.超省心
要是能有汽車,甚至是直升飛機……
或者乾脆,如果她擁有能夠飛行,乃至傳送的非凡能力。
她現在早已趕到克萊恩身邊了。
卡洛琳心思混沌地朝天空望去,看到了開始慢慢聚攏的烏雲,看到了被遮擋住了的太陽。
隨後,不知為何,陽光一下子變得異常猛烈起來,劃破了烏雲,劃破了下方陰霾。
…………
「光!」
克萊恩汙濁的眼淚隨著血液一同淌下,他儘量想以標準的發音說出這個古赫密斯語單詞,但悲痛萬分的情緒卻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他的聲音,使得他的話語聽起來反而有些怪異的沉靜,甚至有些走調。
但即使是這樣,那枚刻滿了神秘而複雜花紋的薄薄金片依然被靈性與咒文所啟動,開始迸發出磅礴而猛烈的力量。
被烏雲略微遮蓋的陽光一下子照入,穿過了天花板上的大洞,毫無保留地照進了黑荊棘安保公司內。
「陽炎符咒」在空中打著旋兒,飛向了被黑線束縛住的梅高歐絲,那匯聚成如同凝實柱體般的陽光受著符咒的牽引,立刻照射向梅高歐絲,打亮了積蓄好力量的「陽炎符咒」。
片刻之內,一輪太陽在黑荊棘安保公司內爆發了。
純白而熾熱的光芒完全籠罩了梅高歐絲的軀體,點燃了所有的汙穢與詛咒,摧毀了滿溢而出的褻瀆,覆滅了那即將降生的邪神子嗣。
失去了腦袋,失去了大量血肉,通體焦黑的梅高歐絲瞬間崩潰瓦解,化作灰燼崩散開來,連同其體內那個還沒有完全降臨轉化的東西,一併消融在了明亮耀眼的光輝之中。
這一瞬間,某個存在與廷根市的連線因為現實的憑依消失而斷開了,周圍那股壓抑,灰暗,可怕的氣息一下子不復存在,就像是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整個房屋因為這浩大的力量脆弱地震動著,萬幸的是,「陽炎符咒」的偉力收束而剋製,並沒有像是一般炸彈那樣張揚擴散。
震動之後,一切都平靜了下來。
克萊恩勉強睜開被強光刺痛的眼睛,雙腿踉蹌了幾下,好不容易穩住身形。
在他麵前,原本的黑荊棘安保公司幾乎變成了一片廢墟,那原本是梅高歐絲所在的地方,此時隻剩下了一圈焦黑,連地板都被融化出了一個巨大的坑洞。
克萊恩的目光緩緩向上移去,他先是看到了地板上的一截染血的,帶有燒灼痕跡的臍帶,然後看見在站在前方,身姿依然挺立,托舉著聖者骨灰盒,神情平靜的鄧恩·史密斯。
他的胸口開著一個大洞,透過那些糜爛的血肉,甚至可以看見內部擴張收縮的肺與幾根肋骨。
此時,那裡已經不再有什麼血液流出。
隊長……克萊恩想要發出一聲呼喚,但他卻發現,自己的喉嚨此時已經沒辦法再發出什麼聲音,連呼吸都已經是竭盡全力。
這時,他看到鄧恩·史密斯緩緩地側過頭來,將目光向他投來。
他的臉色是如此的慘白,疲倦的臉上卻依然帶著一抹溫和的笑容。
他擠了擠灰色的眼眸,聲音醇厚而溫柔地說道:
「我們拯救了廷根。」
說完之後,鄧恩·史密斯的身體一下子失去了力量,像是被剪斷繩線的木偶一樣,直直地向後跌倒在地。
他手中的聖者骨灰盒因此掉落,咕嚕咕嚕地往一旁滾去。
從骨灰盒裡麵,鄧恩那覆蓋著黑夜般安寧的心臟掉了出來,躺在充滿了髒汙與灰燼的地板上,如同一個被丟上案板的肉,像是已經停止了跳動。
不……不,隊長……
克萊恩的雙腿抖動了一下,他看著聖者骨灰盒滾動到他腳邊,看著鄧恩·史密斯的心臟連同他本人一樣失去了聲息。
或許還有救,沒準還能救!
老尼爾教過我緊急治療的方法……可以用儀式魔法!
再佈置一個對女神祈禱的儀式,二者結合起來,請求女神的力量,說不定,說不定就能把隊長救回來!
利用「小醜」的力量,克萊恩強行控製起自己的身體,想要走向鄧恩·史密斯。
然而……
「噗!」
突然間,一陣擴散了全身的疼痛從克萊恩的胸口傳來,他的身體因此一下子僵在原地。
他愣愣地低頭看去,看見了一隻蒼白的手從自己的胸口穿出,手中還握著一點心臟的殘塊。
早在對梅高歐絲的戰鬥開始前,克萊恩就已經想到了這是來自那個幕後黑手的最終安排。
他雖然已經將這事告知了鄧恩,但是當時最緊急的情況仍然是要麵對梅高歐絲與其腹中的邪神子嗣,因而他們對此沒有做出任何的防範。
現在,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幕後真兇終於登場了。
不要……克萊恩絕望而不甘地想要呼喚,身體卻隨著那隻從他胸口抽走的手一併被帶著向後倒去。
咚!
克萊恩的呼喚漸漸開始停頓,冰冷與眩暈很快開始佔領他的大腦,他的思緒有如陽光下的泡沫般開始飛速消失。
他無神而無光的眼睛最後朝著側方看去,卻隻能看見一雙精緻而鋥亮的皮鞋,看見那隻沾有他鮮血的手撿起了地上的聖者骨灰盒,看見那雙皮鞋朝著鄧恩的心臟踩去。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克萊恩聽見了一聲充滿威嚴的厲喝。
「流放!」
黑荊棘安保公司幾近完全破損的大門被一道如狂風般的衝擊轟開,用力地打在了持著聖者骨灰盒的真兇手上。
他因此被向後擊退過去,放下抵擋衝擊的手臂,剛抬頭看去,就見到一個人拿著一把木槌用力地向他揮下並高喊道:
「鞭打!」
數道無形的軟鞭從四麵八方抽打向他,將他身上鞭打得衣服破裂,血肉綻開。
辨認清來者後,他相當意外地皺起了眉頭。
見到暗哨一個接一個地沖入黑荊棘安保公司,他並不打算在這裡與他們僵持。
他立刻伸出手掌,向前用力一推。
轉瞬間,一道布滿了各自離奇的神秘花紋,模樣怪異的青銅大門霍然出現在了房間內。
這扇大門吱嘎地開始開啟,從門後流露出一道又一道冰冷,帶有死亡氣息的衝擊,彷彿有無數雙不可名狀的眼睛在門縫後的黑暗裡窺視著現實。
暗哨們的神情集體一肅,他們能感覺到門後正有大量的詭異生物正在蠕動靠近,這股惡意是如此地不加掩飾。
趁著混亂,真兇裹挾著聖者骨灰盒,在暗哨們忙於應對那扇青銅大門時從牆壁的缺口處逃離了黑荊棘安保公司。
在他離開後,那扇半開不開的青銅大門也就此悄然消失了。
一個暗哨穩住身形,看見真兇逃走地方向,正要起步去追。
「別追了,救人!」
為首的暗哨沉聲喝道,將手中的木槌收了起來。
一個暗哨立刻從兜裡取出了一條似是用稻草與穗葉編織成的手帕,兩三步來到了鄧恩·史密斯的身旁。
他將手帕放在鄧恩的身上,隨後從腰間抽出了一把匕首,沒有任何猶豫地割開了自己的手腕。
鮮血汩汩流下,滴落在手帕上,但那些鮮紅卻並沒有一下子染開,彷彿手帕正在吸收著血液中的生命力,使鮮血隻能一點一點艱難地染紅著整條手帕。
等到整條手帕被染紅,原本看起來樸素而簡單的手帕此時彷彿變得異常妖冶,但同時又好像有著強大的生命力量。
而此時,旁邊的一個暗哨拾起了鄧恩·史密斯的心臟,簡單清潔後,把它塞回了胸腔內。
緊接著,暗哨將染紅的手帕覆蓋在了鄧恩·史密斯胸口的大洞上。
一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開始從手帕上傳出,注入鄧恩·史密斯的體內。
暗哨見狀便坐在了地上,身旁的同伴即刻而來,用止血帶與繃帶為他處理著手腕上的割傷。
「這個人還活著。」
一個暗哨蹲在倫納德·米切爾的身旁,收回了手,向著站在中央的暗哨隊長說道。
後者點了點頭,隨後將目光投向了倒在一旁的克萊恩,看向了蹲在他身旁的暗哨。
那名暗哨沉默地檢查了一會兒,而後抬起腦袋,對著暗哨隊長搖了搖頭。
暗哨隊長的眼神頓時變得凝重,他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地上克萊恩的屍體,默然地緩緩吸了口氣。